陸翎川輕笑幾聲。
他一向自負眼力過人，極少看走眼。
可今天，婁琦雲的反應，卻讓他第一次開始認真打量起衛家這些人。
說到底……
本事可以練，技術能學，經驗也能堆。
這些，都可以後天培養，都可以用資源填補。
但一顆真心，打孃胎裡帶出來的，改不了，也騙不了人。
他盯著衛崢華夫婦，又看了看衛君亦那毫無心機的得意，忽然明白了甚麼。
婁琦雲收回視線。
“我和陸總之前有個計劃，想一起開發一款智慧醫療機器人。”
甚麼？
智慧醫療機器人？
衛家全員都愣住了。
婁琦雲繼續說道。
“就是你們聽到的那樣。在現有智慧機器人基礎上，加裝一套專門設計的醫療輔助系統。”
“這套系統可以實現基礎醫療操作，比如為病人精準打針、自動完成輸液流程、實時監測生命體徵，包括心率、血壓、血氧、體溫等關鍵資料。”
“它還能執行簡單的護理任務，比如定時翻身、喂藥提醒、記錄病情變化，減輕醫護人員的負擔。”
“至於開刀動手術？目前的技術還遠遠達不到。那需要更高階的AI判斷能力與精密操控系統，可能還得再等幾十年，才有可能真正實現。”
衛崢華和餘莉的眼睛都亮了，目光緊緊盯著婁琦雲。
平時泰山壓頂都面不改色的衛崢華，此刻直接從椅子上猛地彈了起來。
“真要是能做成，這哪是甚麼科技進步？這簡直是顛覆！徹頭徹尾的顛覆！”
“這不僅是醫療領域的革新，更是整個社會執行方式的改變！”
“從今以後，偏遠地區也能擁有穩定、精準的護理服務；大醫院的護士可以擺脫重複勞動，專注於更復雜的救治工作。”
“醫療史上的里程碑，就這麼活生生地擺在我們眼前了！觸手可及！”
陸翎川依舊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們答應合作了？”
衛崢華直接搖頭。
婁琦雲眉心一蹙。
“伯父，您剛才明明很興奮，情緒激動，明顯是支援的。”
“既然如此，這麼難得的機會，為甚麼還要推掉？”
“這可不是普通專案，而是能徹底改變醫療行業格局的突破口。”
“只要這機器人能成功落地，衛家不僅能借此翻身，更能一躍成為行業領頭者。”
“再加上玉京醫院的背書與合作資源，不止能扭轉過去的困境，甚至有機會衝到從前連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這樣的機遇，為何要拒之門外？”
可衛崢華還是搖頭。
這下，連婁琦雲都有點洩氣了。
餘莉終於忍不住，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道。
“孩子，不是我們不想接。”
“是我們，不敢接。”
“你和陸總拿出來的，是能讓無數人重獲新生的東西，是能拯救千萬家庭的希望。”
“可一旦我們衛家摻和進來，這件事就不再是單純的技術之爭，而是會演變成一場慘烈的利益爭奪。”
“誰都知道，誰能掌控這項技術，誰就能掌控醫療資源的分配權。”
“我們衛家，世代行醫，救人無數，但從未想過、也從未奢望去掌控他人的生死。”
“所以，我們不能接，我們……只想做個普通人。”
“我們都懂了。我們明白這項技術的分量，也明白它背後的光明與黑暗。”
“要是真能做出那種智慧醫療機器人，衛家怎麼可能摳門到連一套系統都捨不得給？我們從未把錢當作命根子，也從不吝嗇對先進技術的支援。”
“衛家是醫術傳家沒錯，祖輩傳下來的，不只是醫術，更是一顆醫者仁心。一家子心裡裝的，從來都不是財富與地位，而是病人能不能及時得救，能不能少受點苦。”
“可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更清楚，有些東西，碰不得。”
“衛家不摻和AI機器人的生意。我們白送一套醫療系統，只要它裝在機器人身上就行！”
“唯一的要求，系統上得寫上衛家的名字。”
別的，啥也不要！
衛君亦猛地回過神，二話不說，“唰”地舉起了手。
“我來！”
“我可是能黑進系統的頂級駭客！區區一個醫療系統？小事一樁！”
婁琦雲看著他們，心裡一酸。
當初找上衛家，只是覺得他們技術夠硬，能幫上忙。
她需要的是一個可靠的技術支援，一個能在關鍵時刻扛起責任的團隊。
這是別人給不了的，也是她最缺的。
可她沒想到，他們居然願意把整個系統，無償送出來。
要讓系統順利跑在智慧機器人上，得除錯幾萬次，可能幾十萬次都不止。
想做出能用的系統，比登天還難。
一旦某個節點出錯，就可能引發連鎖崩潰，直接危及患者生命。
光靠衛君亦一個人？
根本不可能。
得成立一支專門的團隊，日夜輪班盯。
可就算這樣，最少也得熬五年。
還不算失敗的風險、外界的壓力、同行的狙擊。
錢？
人力？
心血？
全都是無底洞。
以衛家現在的處境，根本扛不住這種消耗。
可他們，還是站出來了。
陸翎川一句話沒插。
他站在會議桌旁，目光低垂，落在手中的手機螢幕上。
因為手機螢幕亮著，提示一條未接來電。
鄭琴英沒打通陸翎川的電話，心裡便有些著急，接連撥了好幾次。
她嘆了口氣，轉頭便撥通了江清羽的電話。
鈴聲響到第三聲，對方接了起來。
鄭琴英沒多廢話，直接開口。
“小羽，是我，你現在立刻來機場，我到了。”
江清羽一聽是奶奶的聲音，猛地從床上坐起。
她顧不上換衣服，抓了外套就往外衝。
江清羽剛衝進機場大廳，忽然，前方貴賓通道開啟，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
鄭琴英一身淡青色長裙，手提一隻小巧的鱷魚皮包。
江清羽的眼睛唰一下亮了，小跑兩步，整個人撲進了鄭琴英的懷裡。
“奶奶！您怎麼突然來齊城了？”
“來之前都不吱一聲？連陸哥哥都不通知？”
“我們好歹能推掉手頭的事，提前來接您啊！就這麼一句話就把她叫過來，太不像話了！”
她心裡嘀咕著，又覺得奶奶這趟來得蹊蹺。
而且，能特意打電話找她，肯定是打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