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著頭,拍了拍褲子,灰頭土臉地坐回椅子上。
餘莉也不嫌煩,挨著他一點一點掰扯。
“你以前不是說,想當婁姐的左膀右臂嗎?可左膀右臂是幹嘛的?是關鍵時刻能頂上、能拍板的!”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衛君亦的眼睛。
“那時候,全指望你拿主意,你呢?你還趴地上哭鼻子?”
一聽這話,衛君亦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所有人都沒說話,看著這對母子。
玉京醫院這麼重要的專案,真要交給這個毛頭小子?
那可是上億投資的醫療專案,牽涉到幾十個合作方。
一旦出錯,整個家族都可能被拖垮。
這哪是培養接班人?
這簡直是拿金碗當飯盆使!
就算是京市那些頂級世家的二代,也沒這種待遇啊!
可衛君亦呢?
年紀輕輕,就被人捧著、護著,連爭辯都不會講理,只懂得耍脾氣。
要是衛君亦知道大夥兒在想甚麼,他鐵定一拍胸脯。
“那可不!你們知道是誰把專案交到咱家的嗎?婁姐!我婁姐!”
可惜,他啥都不知道。
他眉頭擰成疙瘩,滿腦子就一個詞。
“咋講理?”
他想反駁,卻找不到邏輯。
從小到大,他習慣了靠撒潑和親人的偏愛來解決問題。
可現在,這條路好像走不通了。
在場的人,想法五花八門,但目標都一樣。
藉著玉京醫院這個機會,給衛家掙點真金白銀。
可衛君亦能拿出手的,就一條。
“我相信婁姐。”
可沒人信他,也沒人信婁琦雲。
在這些人眼裡,婁琦雲不過是個外人。
而衛君亦呢?
從小叛逆,離經叛道,連家規都懶得遵守,更別說承擔家族重任了。
他們怎麼敢把衛家的未來,押在這樣兩個人身上?
衛君亦的嘴唇動了動。
他想說點甚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衛崢華終於開口,把話頭接了過去。
“咱家說白了,是醫學世家,聽著體面。可實際呢?就是紮根齊城幾十年,別人一提醫院,腦子裡自動跳出‘衛家’這兩個字。”
他苦笑了一聲,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這面子,撐了太久了。”
“除此之外?沒啥拿得出手的。”
他說得直白。
這些年,衛家一天比一天下滑。
從患者數量減少,到人才流失,再到新技術落伍。
每一步都在悄無聲息地瓦解著這個曾經輝煌的家族基業。
他們試過改革,想過合併,和周邊幾家私立醫院談過合作。
可最終都因理念不合、利益糾葛而告吹。
甚至請過專家,花重金請來國內知名的醫院管理顧問團,做了整整三個月的調研和規劃。
結果呢?
全打水漂。
方案寫得再漂亮,也落不了地。
現在,撐著的,不過是當年那點老底子。
靠著這點口碑,才勉強維持著門診量和藥房收入。
可人心會變,記憶會淡。
說難聽點,駱駝死了,肉還剩點,但也就這點了。
要是衛家還處在最風光的時候,他們倆怎麼捨得對唯一的兒子這麼逼迫?
當初逼衛君亦放棄計算機,去讀醫科預科。
這些事,哪一件不是撕心裂肺?
可他們還是做了,因為他們害怕。
房間裡沒人說話。
衛崢華接著開口。
“衛家還沒到徹底垮掉那一步,只是沒從前那麼順了。”
“但我知道,這份恩,不能忘!”
玉京醫院這個專案,以前對衛家來說,看得見,摸不著。
那是市裡重點規劃的綜合醫療園區,佔地三百畝,投資超二十億。
誰拿下它,誰就能成為齊城醫療界的新龍頭。
衛家?
連投標資格都拿不到,更別說中標了。
現在能拿下它,全靠婁琦雲。
沒有她,衛家連門檻都摸不到。
光是這專案帶起來的風頭,就能讓衛家喘口氣了!
至於婁琦雲到底想怎麼用這個專案,衛家沒資格插手,也沒理由插手。
她有自己的規劃,有自己的節奏。
衛崢華幾句話,直戳每個人心裡最軟的地方。
可大家還是沒馬上答應。
這時,衛君亦猛地抬起頭,舉起手。
“你們不是總說我搞駭客是不務正業嗎?”
“說我整天泡在電腦前,不學無術,將來連飯都吃不上?”
“可你們知道嗎?正是這些你們看不起的本事,讓我看透了多少系統漏洞,又救了多少差點崩盤的資料?”
“我拿我以後的人生髮誓,婁姐對這專案有安排,肯定比你們想的更狠、更準!”
“她不是在做慈善,也不是在施恩,她是在下一盤大棋!而我們,是她選中的人!”
“要是最後搞砸了,我立刻辭職去實習,乖乖學醫,絕不含糊!”
“從解剖室掃地開始,從值班室端茶倒水做起,我衛君亦,說到做到!”
這話一出,滿屋皆靜。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顫巍巍地摸著下巴,眯眼打量他。
“這……真是你們倆生的?不會是哪找來冒充的吧?”
誰不知道,這小子從小最討厭醫院、最恨醫生,當年鬧得連年夜飯都摔碗走人?
六歲那年,母親因手術延誤去世,他就認定醫生冷血、醫院無情。
從那以後,他再不肯踏進衛家醫院一步,連族譜祭祀都藉口逃掉。
誰能想到,如今他竟會為一個外人,站出來發下如此重誓?
“他是不是瘋了?”
可即便心裡再懷疑,還是沒有人站出來反對。
最後,不知是誰輕輕點了點頭。
接著,第二個人點頭,第三個……
可人一散,走廊裡立刻熱鬧了起來。
幾個平日裡和衛君亦走得近的同事立馬圍了上來。
“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叫婁琦雲的姑娘?”
衛君亦當場傻住,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
“喜歡?你可真敢說!”
他結結巴巴地反駁。
“我跟婁姐是純粹的姐弟情!這麼多年一起共事,互相信任,彼此扶持,哪來的喜歡?”
“這詞兒哪能亂用?一用就變味了!”
說完這話,他猛地一拍嘴。
“不對不對!”
他慌忙擺手。
“我剛才說啥了?喜歡怎麼了?喜歡哪裡庸俗了?”
“陸總和婁姐不就很好嗎!他們倆不也是從同事走到一起的?現在多般配,多自然!”
他這話一出,周圍人更是笑作一團。
“哎喲,你還替陸總宣傳上了?”
“你這不是越描越黑嗎?”
這都甚麼跟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