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寧願相信是女兒不懂事,把所有錯都賴在婁琦雲頭上。
可真讓她心碎的,從來不是他有沒有外遇。
而是這幾十年來,她自以為堅固的婚姻,竟從未真實存在過。
林碧凡默默走了。
程雲英轉身上樓。
剛抬腳踏上第一級臺階,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喊聲。
“媽!”
程雲英沒回頭,只是站在樓梯中間,手指緊緊扣住扶手。
她還沒哭呢,輪得到她來喊疼?
沒得到回應,婁聽瀾咬著嘴唇。
她拖著一身傷走到她面前,臉色蒼白如紙。
“媽……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是不是因為……因為我以前瞞著你?”
這話一出,程雲英才慢悠悠轉過頭,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臉上。
“就只是瞞著這麼簡單?”
她淡淡開口。
“你覺得,我會信?”
她又不是傻子。
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多少風浪,經歷過多少明槍暗箭。
女人的直覺,從來不會騙人。
林碧凡?
這個名字以前連影子都沒有。
翻遍婁家的社交圈、朋友圈、甚至公司花名冊,都沒這個人。
可一出現,就是滿城風雨的豔照。
那場風波來得迅猛,走得也蹊蹺。
等事情“澄清”了,婁霆文立馬光明正大地把人領回家。
更離譜的是,他還順嘴提了句,要把她收成養女。
說是為了彌補之前對她的虧欠,也為了給公司形象加分。
之前玉京醫院那個專案,婁霆文死活只認林碧凡,說甚麼她是“唯一能鎮住場子的人”。
他親自打電話,請了好幾次,才終於把她請回來主持大局。
可就在那次飯局上,林碧凡不小心摔倒,本能說出一句。
“霆文,小心!”
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就這麼自然地喊出口。
細想起來,哪裡都是破綻。
她不是看不出,而是不願看。
婁聽瀾說“不可能”,她信了。
可如今,連這點信任,也開始動搖了。
現在想想,有多可笑?
婁聽瀾整個人猛地抖了一下,手指瞬間僵住。
“我……”
她張了張嘴。
“你以為今天丟人的,只有他們兩個?”
“你知不知道,我站在那麼多人面前,聽見那些人竊竊私語,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憐憫的、嘲弄的、幸災樂禍的。而你呢?你還在替他辯解,一口一個‘他們不容易’!你有沒有想過,我是甚麼滋味?!”
婁聽瀾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想解釋,卻發不出任何有力的聲音。
不。
自己從未站在程雲英的角度看過這個世界。
她的目光從來都只朝向那個人,林碧凡。
那個佔據了她父親半生寵愛的女人。
大概真像婁霆文說的那樣。
總有一天,她會親口叫那人一聲“小媽”。
婁聽瀾張著嘴。
“不是……不是這樣的……”
她抬起頭,眼圈迅速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我……我是早就知道了。”
“可我怕你受不了,才一直沒敢說。我不是故意騙你啊!我是真的……怕你崩潰……”
可程雲英只是冷笑。
婁聽瀾所謂的“怕”,不過是自私的遮羞布。
她怕的,從來不是程雲英受不住,而是事情一旦攤開,局面就再無法控制。
程雲英心裡發冷。
她盯著這張曾被她無數次摟在懷裡親吻的臉。
可如今,這張臉卻滿是謊言。
“你怕的是我,還是怕你自己?”
站在婁聽瀾的位置,她甚麼都明白了。
她怕的是,一旦她說破了那層紙,她立刻就會衝去找婁霆文鬧。
到最後,吃虧的還是她自己。
男人劈腿,本來就不是稀罕事。
你能要甚麼答案?
換來的,只會是更多的冷漠。
而婁霆文說不定正巴不得她鬧,鬧得越大越好。
這樣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把事坐實,然後堂而皇之地娶林碧凡進門。
沒了程雲英撐腰,婁聽瀾在這屋裡,連個丫鬟都不如。
她的地位,完全建立在母親的權威之上。
一旦程雲英倒下,她也就徹底失去了依仗。
所以她只能裝不知道。
必須裝。
婁聽瀾嘴唇抖著,眼淚終於滑落。
程雲英看她那副模樣,連多看一眼都覺得累。
她不再言語,轉身就走。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車聲。
婁琦雲慢悠悠地推門進來。
她掃了一眼滿地狼藉。
隨即目光緩緩移開,最終落在婁聽瀾臉上那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上。
“這一頓打,長記性了嗎?”
婁聽瀾猛地回頭,瞳孔劇烈收縮。
“是你!”
她嘶吼出聲。
“你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都是你設的局!這才是你真正的報復,對不對?!”
她的手指死死摳住床沿。
自己不過是去吃了一頓飯,短短几個時辰的工夫,人生就徹底崩塌了。
婁霆文說她連基本的禮數都不懂,說她在宴會上丟了婁家的臉,一點指望都沒有了。
聯姻?
那是鐵板釘釘的事。
父親早已和對方家族簽下了婚書,她靜等被送往某個陌生男人的手中。
以後的日子,只能低著頭看人臉色過活。
程雲英早就不把她當女兒了。
自從婁琦雲回來之後,母親的目光就再沒真正落在她身上。
今晚事發時,她跪在地上求救,可程雲英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轉身便走。
以後更不會再幫她說話了。
她明明是婁家親生的真千金。可現實卻是,她活得像個外人。
這一切,都是因為婁琦雲!
如果不是她回來,自己怎會淪落到如此地步?
婁琦雲靜靜看著她發瘋。
“你還記得嗎?”
她緩緩開口,視線落在婁聽瀾怔忡的臉上。
“你剛回婁家那天。”
婁聽瀾一愣。
那一天,她穿著嶄新的衣裙,站在大門口,怯生生地望著這座闊別多年的老宅。
那時的她滿懷希望,以為終於回家了。
可緊接著,她看見了婁琦雲。
那個本該屬於“替代者”位置的女孩,卻被家人寵著、護著,站在庭院中央。
“看在哥哥的面子上。”
婁琦雲繼續說著。
“我讓了你多少次。”
“你想住我的房間,我搬;你想穿我的衣服,我給;你想用我的東西,我從不攔。我有,就給你。”
婁聽瀾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想反駁,卻發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我退,你卻進。”
婁琦雲繼續說道。
“我忍,你卻踩。我哪裡對不起你?我欠你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