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裡,婁琦雲不過是個裝腔作勢的跳樑小醜罷了。
彭總突然一怔。
他腦子猛地回過味來。
之前彭家辦那場大型宴會,單單邀請函就發出去足足幾百份。
可頭一份,偏偏先送到了陸翎川手上。
他當時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甚至連邀請函都沒開啟看,只說了句“考慮”。
可後來呢?
後來聽說會有位一級古箏大師親自到場演奏,陸翎川的眼神,瞬間就亮了起來。
他連考慮都沒再考慮,當即改口,說“一定到”。
那時誰也沒當回事,只當是陸翎川對藝術有些許興趣罷了。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一瞬間的反應……
根本不是欣賞音樂的眼神,而是等著見某個人的眼神。
難道……
從頭到尾,他真正想見的人,就是婁琦雲?
沒人注意二樓的動靜。
大廳裡,罵聲越演越烈,每一句都衝著婁琦雲去的。
可她卻一屁股坐下了。
任憑周圍唾沫橫飛,她連眼皮都不曾多眨一下。
大家氣得牙癢癢,這女人怎麼這麼囂張?
下一秒,侍者推開了厚重的大門,帶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緩緩走進來。
老人雖年邁,但步履沉穩,氣度溫潤如玉。
滿場罵聲,瞬間卡死。
婁聽瀾躲在人群最角落,嘴角往上揚。
事情發展得太完美了,一環扣一環,精準得令人驚歎。
她悄悄給郭佳薇使了個眼色。
郭佳薇立刻心領神會。
她優雅地往前一站。
“這位,應該就是齊老吧?”
“您來得可真巧啊,剛才可出了樁大笑話,有人竟敢公開挑釁您定下的規矩,還裝聾作啞,連面都不敢露!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話音一落,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地聚向了同一個位置。
齊老順著眾人目光望去,最終,目光落在了婁琦雲身上。
婁琦雲安安穩穩地坐在那裡。
等有人忍不住朝她望來時,她只是微微抬起頭。
齊老原本正抬手整理袖口,餘光瞥見這一幕,忽然怔了一下。
“有野心,不是壞事。”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肯定。
在場的人誰都沒覺得意外,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畢竟齊老是誰?
古樂界泰斗級人物,德高望重,涵養極深。
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怎麼可能去挑一個後輩的錯呢?
他選擇大度包容,本是風度使然,可底下的那些人心裡,反倒滋生出更深的偏見。
“裝模作樣罷了。”
“不過是仗著家世硬撐場面。”
侍者引著齊老一步步走向大廳中央。
那裡早早就搭起了一座小巧雅緻的木臺,鋪著墨綠色的絨布,臺上擺放著一張古箏。
齊老從隨身攜帶的綢麵包裡取出自己的老箏。
那是一張陪伴他三十多年的傳世之作,桐木紋理清晰,琴身微微泛黃。
他輕輕將箏安置在架上,指尖撥動幾下,除錯音準。
清越的聲響在空氣中跳躍開來。
隨即曲子緩緩響起。
忽然,旋律一緊。
音符“叮”的一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幾縷微弱的餘響,在空中飄蕩。
全場霎時間安靜下來。
人們屏息凝神,眼神緊緊盯著臺上的齊老。
幾秒之後,琴音猛地衝了上來,速度快得驚人。
可就在這急促之中,琴音忽然一鬆,轉而變得輕快。
齊老緩緩收回手,嘴角微微揚起。
他年紀雖大,兩鬢已染霜色,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出奇。
“希望你們聽著還順耳。”
話音剛落,先前那些緊繃著臉的人,不知不覺鬆了肩,緩了口氣。
郭佳薇坐在角落,忽然嗤笑出聲。
她悄悄瞄了眼身旁那位穿著筆挺西裝的男士。
“齊老德高望重,哪會跟個小姑娘一般見識。”
她頓了頓,話鋒忽地一拐。
“可話說回來,婁二小姐不能仗著他大度,就把說過的話當風颳過吧?說古箏比賽暫停,結果轉身就來這兒彈琴示威,這不是打臉是甚麼?”
婁琦雲這才緩緩抬眼,目光直直地迎上郭佳薇。
“那你希望我怎麼做?”
周圍人立馬起鬨,七嘴八舌的聲音此起彼伏。
“該不會是看婁家踩著風口飛起來了,真當自己是天選之子了吧?翅膀還沒長硬呢,就想上天?”
“說得輕巧,她算哪根蔥?別說比肩齊老了,她連給齊老提鞋都不配!懂甚麼叫資歷嗎?懂甚麼叫德高望重嗎?”
所有人視線都聚焦在她身上。
這事要是處理不好,一旦落下“一飛上天就目中無人”的名聲,那婁家,可就真栽了。
從此在圈子裡抬不起頭,再大的功勞也會被貶為僥倖。
再加上玉京醫院的專案剛剛到手,婁家便驟然成了眾矢之的,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那些原本盯上這單生意的公司,隨隨便便拉出一家來,都遠非婁氏能比。
要是專案最後真火了,圈裡人也只會冷笑著搖頭。
“婁家運氣好罷了,不是真有本事。”
要是搞砸了,那更是活該。
沒那個金剛鑽,偏偏要硬搶瓷器活,摔了也是咎由自取。
婁霆文臉色鐵青。
“你從小就不聽話,家裡的規矩當成耳旁風。現在是啥地方?你以為這是自家客廳嗎?可以由著性子胡鬧,想說甚麼就說甚麼?”
“做錯了事不敢認,讓你跟齊老道個歉,有那麼難?你是覺得丟臉,還是覺得別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你在耍橫?”
程雲英還愣在原地。
她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怎麼突然就發展到這一步。
躲了半天的婁聽瀾,突然站了出來。
“我知道你音樂天賦好,學啥都快,老師都說你有靈氣。可這不代表你可以無視禮數啊,場合不同,說話做事就得講究分寸。”
“今天這事傳出去,別人第一反應是甚麼?婁家的孩子,驕縱跋扈,毫無教養。你說,這對家裡是加分,還是添堵?”
她閉上眼,輕輕嘆氣。
“你在家討厭我,背後說我不公,我都當你是孩子脾氣,衝動任性,所以我忍了。可你把家裡的刺頭作風,帶到外頭來,當著這麼多前輩的面逞強鬥狠,這不是惹禍是甚麼?你想過後果嗎?”
婁琦雲抬起頭。
“然後呢?”
就這三個字,四周瞬間炸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釘在她身上。
她的存在本身,成了這個場合中最大的冒犯。
林碧凡看著這場鬧劇,眉頭越皺越緊。
她本不想插手家族紛爭,可眼下這一幕,已經超出了她能容忍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