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蹦蹦跳跳地推開門,聲音軟乎乎的。
“陸哥哥,你找我呀?”
陸翎川坐在黑色皮椅上。
他抬手將一張請柬輕輕推到桌沿。
“來齊城這麼久,我還沒帶你逛過呢。這次有場熱鬧,去不去?”
請柬上印著“齊城名流慈善晚宴”幾個字。
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
特邀嘉賓席位。
江清羽的眼睛“刷”地亮了。
“去!必須去!”
她激動得原地轉了個圈。
誰願意天天泡在醫院裡跑前跑後,看人臉色。
要不是因為陸翎川在這兒,她早回家了。
陸翎川看著她這副得意忘形的樣子,眼神微沉。
忽然抬手,用請柬輕輕敲了兩下她的腦門。
“把你態度給我調一調。”
“在外頭你愛怎麼鬧,我都管不著。但在玉京醫院,不準對婁琦雲擺臉色。”
江清羽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你們都分了!你憑甚麼還護著她?”
陸翎川眉頭狠狠一皺。
“我跟你說正事,你扯這些沒用的幹嘛?”
他猛地站起身,語氣也徹底沉了下去。
“今天來的是婁琦雲,你該慶幸。換個人,你當著他們翻臉、耍脾氣的事,明天就能傳遍整個齊城名流圈。”
“江家的名聲,在你心裡真就這麼不值錢?”
“要不是念著江家往日的情分,我連句提醒都懶得說。”
江清羽咬著唇,終於低下頭。
“我……知道了。”
……
婁琦雲離開玉京醫院後,直接坐上車,回了婁家。
天色漸暗,路燈一盞盞亮起。
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眉心微微蹙著。
一進家門,婁霆文和林碧凡便立刻從客廳衝了過來。
“醫院專案還在吧?”
“後續談得怎麼樣?陸家那邊鬆口了嗎?還能按原計劃來嗎?”
問題一個接一個,吵得她耳朵嗡嗡作響。
她忍不住皺了皺眉,抬起手,輕輕擋在耳旁。
“這種好事,你們真要我在這兒說?”
婁霆文臉上的愁雲“唰”地散了。
他連忙往後退一步,臉上堆滿了笑意。
“快!快進去!別站著了!”
“今天全家給你擺慶功宴!廚房都忙活半天了!”
林碧凡默默跟在後頭。
她低著頭,聲音壓得又輕又緊。
“那位利克斯先生……沒發火吧?他之前態度那麼強硬,琦雲小姐一個人去談,萬一惹惱了他……”
婁琦雲走進客廳,一屁股坐下。
她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掃過一圈。
客廳裡的人都到齊了。
唯獨缺了程雲英。
婁琦雲心裡冷笑了一下。
估摸著人還在地下室關著,連午飯都沒吃上。
婁霆文見女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下一半。
可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又湊上前一步,追著問。
“你剛說的‘好事’……到底甚麼意思?是不是玉京醫院那邊鬆口了?能拿幾個點回來?咱們這邊好提前安排資金回籠計劃。”
她嘴角微微一揚。
“他沒生氣。但婁氏想多拿一分錢,門都沒有。”
這話一出,客廳裡霎時間安靜下來。
婁霆文臉色猛地一變。
“你……你是說……玉京醫院那邊,還肯讓利?”
正常來說,大公司肯主動讓利,無非兩種情況。
要麼是手裡攥著別人沒法替代的核心技術。
要麼就是兩家關係鐵到能互相墊背。
可婁家呢?
論技術,比不上業內龍頭。
論人脈,沒跟玉京高層有任何私交。
論資本,更是差了好幾個量級。
這兩條路,婁家哪一條都沾不上邊。
可婁琦雲卻只是淡淡一笑。
“看在我的面子上。有這麼難懂嗎?”
她話頭一轉,目光冷冷地投向樓梯口的方向。
“程雲英呢?這麼大的事,她居然還不知情?”
婁霆文眉頭擰成一團。
這都甚麼時候了,她怎麼突然提那個女人?
可婁琦雲就是不說別的。
無奈之下,婁霆文只能讓人去把程雲英放出來。
片刻,程雲英被兩名保鏢架著帶了上來。
她腳步虛浮,眼神空洞無神,看著很是浪費。
婁霆文強壓著心底的焦急,聲音壓低。
“既然看在你面子上,那……這利,能不能再讓一點?我們畢竟是一家人。”
“人我都給你帶了,這還不夠?”
婁琦雲輕輕一笑。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婁霆文。
“你當這是菜市場討價還價?一分錢兩分貨,還能砍三輪?”
“我們早掰了。之前讓的利,是怕婁家欺負我一個孤女,才多退一步。”
現在呢?
陸翎川已經站在她身後。
他一句話,就能讓婁家股價暴跌。
甚至直接封死所有合作渠道。
婁琦雲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拿捏的棄子。
再鬧下去,連這單生意都得飛。
婁霆文眼前一黑,血氣直衝腦門。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聲吼道。
“你他媽為甚麼現在才說?!要是早說,哪會有這麼多事!”
婁琦雲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意。
“婁霆文,你居然問這種問題?”
“當然是因為你啊。”
婁霆文瞳孔猛地一縮。
呼吸停滯了一瞬,隨即暴起。
他衝上前一步,攥住她衣領,將她往前狠狠一扯。
“你再說一遍?”
林碧凡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她趕緊衝上去,死死按住他的手,聲音發緊。
“婁總!冷靜!別動手!”
躲在角落的婁聽瀾卻眼睛發亮。
打啊!
讓她也嚐嚐被當眾羞辱的滋味!
這瘋丫頭太囂張了。
仗著陸翎川撐腰就無法無天,連父親都不放在眼裡。
再不壓一壓,尾巴都要翹上天。
婁琦雲低頭看著他拽住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我知道你甚麼德行。別人和你說不能吃屎,你偏要親口嘗一口才信。”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臉都白了。
婁霆文額上青筋暴跳,眼中幾乎要噴出火。
他抬手就朝婁琦雲臉上扇去。
林碧凡眼前一花,彷彿又回到了那一天。
三年前的家族大會上,他們當眾取消婁琦雲繼承權的時刻。
婁琦雲輕笑兩聲,語氣慢悠悠的。
“若不是你們倆自以為是,哪會丟這麼多東西?”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婁霆文和林碧凡。
“而且,就算我真提醒了,你們信嗎?”
婁霆文臉色青白交錯,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林碧凡咬得牙根生疼。
她低著頭,心裡翻來覆去全是後悔。
如果當初沒有輕信謠言……
如果當初肯聽她一句解釋……
如今,又怎會落到這般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