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管家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
他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長條形的禮盒。
“老爺！禮物到了！是你給二小姐專門訂購的項鍊！快遞剛送到，是珠寶公司專人派送的！”
婁霆文依舊沒吭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冷冷地抬起下巴，朝婁琦雲的方向微微一揚。
婁琦雲接過盒子。
她輕輕掀開盒蓋，金屬卡扣“咔”的一聲彈開，露出裡面靜靜躺著的項鍊。
那是一條鑽石項鍊。
鏈身是鉑金的，切割倒是規整。
但鑲嵌其上的主鑽卻泛著灰白色的光。
燈光一照，非但沒有閃耀。
反而透出一股廉價的塑膠感。
她掂了掂，重量輕得驚人，幾乎感覺不到存在。
這玩意兒，六位數都嫌多。
說是打發叫花子都有些抬舉它。
真正的高奢珠寶，光是握在手裡的質感就不同。
而這串項鍊，連最基本的重量都不達標。
她冷笑一聲，手指一鬆，盒子“啪”地掉在地上。
蓋子翻開，項鍊滑出一半，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
“之前在書房看見一張幾千萬的珠寶簽單。籤的是‘私人訂製’，客戶欄寫的是‘文小姐’。現在瞧瞧這玩意兒……婁家，是真要垮了？還是說，從一開始，我就只是個陪襯？”
幾千萬？
程雲英整個人像被雷劈中。
她從來沒收到過這樣的禮物。
婁霆文給她的，永遠是絲巾、香水、限量款包包。
最多是條兩萬塊的珍珠項鍊。
可幾千萬的珠寶……那隻能是給別的女人的。
那個“文小姐”，到底是誰？
婁霆文臉色瞬間鐵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那是為了談客戶！你懂甚麼？那專案上億！客戶夫人就喜歡珠寶，見面禮當然要體面！你以為是買給你過生日的？”
他理直氣壯，眼神毫無愧疚。
婁琦雲嗤笑一聲，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她沒有爭辯，而是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鏡頭對準那條醜陋的項鍊，“咔嚓”一聲，拍下清晰的照片。
眾人面面相覷，一臉茫然，不明白她要做甚麼。
拍下來發出去？
不怕丟臉？
可下一秒，她當著所有人的面，點開微博，手指輕點幾下，釋出動態。
“愛過。評論區抽一人，送這條項鍊。”
短短三分鐘，微博被瘋轉。
十萬轉發，八萬評論，熱搜直接飆升至第二。
“這婁家二小姐也太剛了！”
“那項鍊看著就像地攤貨，還抽人送？真是諷刺到家了！”
曾經的豪門聯姻，恩愛情侶，如今一拍兩散。
她用一條假鑽項鍊，親手揭開了所有偽裝。
婁霆文剛要暴跳如雷，揮著手怒吼“刪掉！馬上刪掉！”。
他一把奪過合同，幾乎是粗暴地一頁頁翻過，紙張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終於，翻到最後一頁。
簽字欄，空空如也。
那一瞬，婁霆文整個人如墜冰窟。
今天被一連串的耍弄所激起的怒火，終於再也壓制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右手，一掌狠狠砸在面前的茶几上。
只聽“轟”的一聲悶響，木質茶几應聲碎裂。
他的雙眼死死釘在婁琦雲身上。
“這就是你說的，拿下了玉京醫院的專案？！”
他咬牙切齒地吼道。
話音未落，他一步跨上前，右手猛地伸出，狠狠揪住婁琦雲的衣領。
婁琦雲猝不及防，身體被拉得前傾，腳尖幾乎離地。
因為剛洗完澡，她只隨意套了件寬鬆的淺灰色真絲睡衣，領口本就鬆垮，此刻被這麼一扯，睡衣領子立刻歪斜，露出一截纖細而清瘦的鎖骨。
而就在衣領微微敞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隨風飄散出來。
可就在那股怒火即將徹底爆發的剎那，婁霆文的手卻微微一頓。
婁聽瀾站在客廳另一側，離得遠。
看不清婁琦雲頸間那一抹若隱若現的肌膚。
她只能看見婁霆文暴起砸桌，看見他粗暴地抓住婁琦雲的衣領，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揍她！
給我狠狠地揍她！
她咬緊牙關，心裡無聲吶喊。
恨不得自己衝上去替婁霆文動手，把婁琦雲那副高高在上的冷笑撕碎。
而另一邊，林碧凡剛好從走廊轉角走出來。
原本是要去拿杯水，卻在看清這一幕的瞬間，腳步猛地一頓。
在她長久以來的印象裡，婁霆文一直是個極有分寸的人。
溫文爾雅，談吐得體，永遠穿著剪裁考究的西裝。
他即便在私密時刻，也保持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剋制。
雖說……
他確實有些難以啟齒的怪癖，偏好掌控與儀式感。
可即便如此，平日裡，他連一句重話都未曾衝她喊過，更別提動粗了。
所以，這是她頭一回親眼看見他動手。
那一瞬間，她的心猛地一沉。
林碧凡的指尖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一定是婁琦雲騙了他！
否則，婁霆文怎會如此失態？
可婁琦雲壓根兒沒在意她的猜疑，也沒被婁霆文突如其來的粗暴嚇到。
她只是被揪著衣領懸在半空。
“怕某些人翻臉不認人，合同當然得明天籤。”
婁霆文的臉色瞬間劇變。
他猛地鬆開手，迅速抽回手臂，還下意識地在褲子上擦了擦指尖。
他僵硬地扯動嘴角，試圖擠出一個笑容。
“你這丫頭……老愛開玩笑！合同當然越早籤越好，拖得久了，萬一被別人捷足先登，咱們豈不是白忙一場？”
那語氣已不似威脅，反倒像在討好。
婁琦雲卻不緊不慢，慢條斯理地拉好被扯亂的睡衣領子。
她拿起桌上那份厚厚的檔案，輕輕拍了兩下掌心，發出清脆的“啪啪”聲。
“我能提前拿到合同，當然不是巧合，是專為我量身定做的。”
說完，她終於抬眼掃了婁霆文一眼。
隨即，她轉過身，步履從容地走向門口。
林碧凡和婁聽瀾站在遠處，一句話都沒聽清，只能看見婁霆文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內經歷了一場劇烈的風暴。
從暴怒，到驚愕，再到強壓怒火的僵硬微笑。
林碧凡想開口問一句“怎麼回事”。
可餐廳裡死寂得可怕。
她張了張嘴，最終卻甚麼也沒說出口。
第二天，婁琦雲拎著包走進專案組。
她剛走到辦公室門口，手搭上門把正準備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