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琦雲緩緩抬眼，冷冷地掃了婁聽瀾一眼。
婁琦雲嘴角一挑，笑意浮在唇邊。
“你這麼會為家裡著想，咋不自個兒找個人嫁了，換點資源回來？”
“早說啊，婁霆文還能幫你挑個靠譜的，總好過在這兒指手畫腳，說些不痛不癢的話。”
話頭剛要繞回吳海峰，婁聽瀾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微微發抖。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進掌心，卻再不敢吭聲。
程雲英在一旁聽得直冒火，怒不可遏，猛地站起身來，厲聲吼道：
“婁琦雲！這家還輪不到你說了算！別以為自己讀了幾天書、進了幾天公司，就能在這裡指手畫腳！”
林碧凡沒再掙扎，也沒有反駁。
只是順從地被婁霆文一把拽著，重新站回原地。
可就在剛才，她聽到了那一聲刺耳的“婁霆文”。
她不由得皺了皺眉，抬頭看向婁琦雲，眼中閃過一縷失望。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父母辛辛苦苦撐起這個家，她卻不懂感恩。
婁霆文怒不可遏，臉色陰沉如鐵，一把將她按坐在椅子上。
“啪”的一聲，紙頁嘩啦散開，驚得滿桌人一愣。
飯菜被震得四散，湯汁濺在桌布上，狼狽不堪。
“幹不了事就滾！婁氏不是你過家家的玩具場！想玩？回家玩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報紙亂糟糟地落在盤子上，油漬迅速暈染開來。
婁琦雲沒有動，也沒有去擦臉上的紙屑。
她只是垂著眼，目光靜靜停在那一處被故意折起的角落。
那兒的標題赫然刺目。
【震驚！婁二小姐被甩？搶婚男攜神秘女子看婚房，好事將近！】
下面還配著一張照片。
照片裡，男人牽著一位氣質溫婉的女人。
兩人站在一處高檔小區的樣板間前，相視而笑。
側影親密，神情溫柔。
婁霆文一掌狠狠拍在紅木雕花的餐桌上。
“報紙你都看了沒有！整天泡在公司裡，像個無事人一樣晃來晃去，屁事不幹！你當那是遊樂場？是讓你去玩過家家的嗎？！”
他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
“你現在最該學的，是怎麼抓住男人的心！怎麼維持住關係！別等到別人捷足先登了，你才後悔莫及，哭都找不到地方去！”
空氣彷彿在剎那間凝固住了。
餐廳頂上那盞水晶吊燈映出冷白的光。
傭人們縮著肩膀，悄悄退到牆邊，大氣都不敢出。
婁琦雲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可婁霆文看見她這副低眉順眼的模樣，非但沒有感到一絲安慰，反而心頭的火氣越燒越旺，憋得他胸口發悶。
“在我面前裝乖？裝順從？你以為這樣就有用了？誰稀罕你這點表面功夫！”
“你要有本事，就把這本事用在利克斯身上！把他穩住！讓他站穩婁家這邊！”
“要是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那以後別說專案，連你名下的那點股份我都給你收回來！一分錢都不會留給你！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話裡的意思再清楚不過——
玉京醫院的那個專案，是婁家眼下最重要的戰略佈局，絕不能出半點差池。
誰要是敢伸手去碰，誰就別想在這棟樓裡好好活著。
誰動，誰死。
……
婁霆文猛地一揮手，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撤了！全撤了！重做一桌！”
傭人們如臨大赦，連忙上前，戰戰兢兢地將滿桌菜餚一掃而空，碗盤碰撞聲窸窣作響。
那張被雨水打溼的報紙，還帶著泥漬與褶皺，被他隨手一甩，扔在了地毯邊緣。
紙頁散開，頭條新聞赫然印著“利克斯取消與婁氏合作”的字樣，標題刺眼，像一根根針紮在人心上。
婁聽瀾卻不嫌髒，反而彎下腰，笑嘻嘻地撿起那張溼漉漉的報紙，攤開在膝上，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咧嘴一笑，露出整齊的貝齒，抬手拍了兩下掌，語氣輕佻又得意：
“哎喲，這下可真是天助我也！婁琦雲，這回你總該不愁吳海峰沒人要了吧？”
“沒了利克斯，你不是還能滾回去找他？畢竟之前你不是總拿他來壓我，說他多有錢、多優秀、多疼你？”
“現在風水輪流轉了，看你還有甚麼臉擺架子！活該！真是活該！”
婁琦雲依舊面無表情，一句話也沒回。
她緩緩推開椅子，木腿與大理石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一聲“吱——”。
她站起身，裙襬輕輕擺動，轉身就要離開這令人窒息的餐廳。
就在這時，角落裡傳來一道清冷卻平和的聲音。
林碧凡終於開口了，語氣溫柔卻不容忽視：
“婁二小姐，公司的事，我一直都不摻和。可我既然住在婁家，名義上也算半個家人，是外人……
也實在忍不住，想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婁琦雲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心裡冷冷一笑：能有甚麼好話？
不過是趁機踩上一腳罷了。
果然，下一秒就聽見她繼續說道：
“當子女的，第一要務是孝順父母，體諒他們的辛勞；第二，是要和兄弟姐妹和睦相處，彼此扶持。”
“連自己的家都經營不好，整天勾心鬥角，將來嫁了人，只會被人欺負得更慘，更沒人替你出頭。”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婁霆文疲憊的側臉上，語氣裡多了一絲心疼：
“婁先生在公司一天到晚忙得像條狗，為的是這個家能穩住，能往上走。”
“她不希望他回到家，還要當裁判，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爭執和是非。”
林碧凡說話從不帶刺，語氣始終溫和。
她說的不是責備，而是實實在在的道理。
所有人都愣住了，連婁聽瀾臉上的得意都僵在了嘴角。
程雲英慢慢抬起了頭。
原本低垂的眼眸微微睜大，目光復雜地落在林碧凡身上。
她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甚麼。
若是有個外人此刻走進來，準會誤以為。
站在那裡的，不是婁家的兒媳，而是這個家真正的女主人。
林碧凡板著臉，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眼底透著一絲冷意。
婁琦雲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門剛被她推開，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響。
床頭櫃上的手機就瘋了似的震動起來。
螢幕在昏暗的室內亮得刺眼。
螢幕上，視訊通話的綠色按鈕正不斷閃爍，來電人一欄清晰地顯示著“陸翎川”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