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琦雲從沒碰過生意。
可她腦子靈光，這點林碧凡從不懷疑。
她能在董事會上一眼看穿對手的漏洞。
這次被如此明目張膽地挑釁，她卻選擇隱忍。
這不像她的風格。
所以，她要還忍著不動手，那才怪了。
林碧凡幾乎能感覺到。
那平靜表面下，正有一場風暴在悄然醞釀。
所以，必須盯緊她！
林碧凡默默收起手機，目光沉沉地望向走廊盡頭。
文旭安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壓根就沒把那句話當回事兒。
三點整，婁琦雲準時推門走了出來。
部門裡依舊響著嘈雜的遊戲音效，噼裡啪啦的鍵盤敲擊聲。
吵得像在開一場沒完沒了的派對。
人都陸陸續續到了。
可真正圍在會議桌邊的，不到三分之一。
剩下的大半人還散在工位上。
跟下午剛上班時一模一樣，毫無變化。
一個員工打了一場排位賽輸了，氣得臉都紅了，猛地把手機往桌上一扣。
螢幕朝下“啪”地一聲響，震得旁邊的水杯都晃了一下。
他順腳把腳邊的垃圾桶狠狠踹了一腳。
“哐當”一聲巨響，鐵皮桶翻倒在地。
裡面的廢紙、空奶茶杯、零食袋全都撒了出來，滾了一地。
“天天這樣，真是他孃的晦氣！誰受得了這破地方！”
撿完後，他直接一屁股坐在桌邊的椅子上，伸手“啪啪啪”地拍著桌子。
“開啊！別磨嘰了！趕緊的！我晚上還有團戰，十點前必須上線，急著回呢！”
又過了十五分鐘。
婁琦雲靜靜地站在會議桌前。
除了那幾個打著遊戲、遲到進場的員工外，文旭安的表現更離譜。
就在婁琦雲剛宣佈林碧凡有權允許大家早走的那一刻。
他嘴上應了一聲，轉身就大步離開了辦公室。
現在，連人影都沒見著。
可婁琦雲臉上沒有一絲怒意，也沒開口指責誰。
她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散會。”
然後，和昨天一模一樣，她又補了句。
“明早九點，準時開會。”
說完，她拎起自己的手提包，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甚麼？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坐在主位的林碧凡也僵在原地。
他們望著那道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身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說實話，玉京醫院這個專案到現在都還沒拿下，開甚麼會？
說到底，不就是整理些材料、規劃一下工作流程嗎？
可這些事，在婁琦雲來之前，大家早就私下溝通、完成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最近這個“關係戶”婁琦雲空降坐上了管理位，硬生生頂了原本屬於林碧凡的位置，誰心裡能沒點憋屈？
可現在，她來開了個會，一句話沒多說，人沒到齊，流程沒走，議題沒談，轉頭就宣佈“散會”？
而且還不罷休，直接定了明天九點再開一次？
她到底想幹甚麼？
眾人面面相覷，眼神裡寫滿了困惑。
沒人敢大聲質疑，只能偷偷拿眼角瞄向林碧凡。
可林碧凡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眉頭微皺。
婁琦雲這一套操作，真是又怪異又毫無邏輯。
可……不知為啥，辦公室裡每個人心裡，都開始浮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此時，婁琦雲已坐上電梯。
金屬門緩緩合攏，映出她冷白的面容。
電梯內安靜得有些過分。
她垂眸站在角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包的搭扣。
可剛踏進一樓大廳。
門口的冷風拂過，捲起她一縷髮絲。
空氣似乎凝滯了，混雜著中央空調的涼意。
她微微蹙眉，不動聲色地抬眼掃視四周。
眼角輕輕一掃，目光掠過前臺。
那兩個平日裡嘰嘰喳喳的姑娘，此刻正腦袋挨著腦袋，肩膀貼著肩膀。
她們的視線時不時朝她這邊瞟來，又迅速縮回。
那眼神，躲躲閃閃，帶著點幸災樂禍。
大廳裡，同事們抱著檔案、資料夾，腳步匆匆地來來往往。
有人抱著一疊合同從她身側經過，鼻翼輕皺，下意識地捏住鼻尖。
還有人乾脆側過身，把臉扭向一旁，眼神避開她。
婁琦雲眉心微蹙，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包帶。
這幾天，她照常上班、開會、出差。
公事上一絲不苟，私底下也未曾與人結怨。
她自認行事低調，從不招惹是非。
可為何，此刻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個罪人？
正納悶著，手機忽然“叮叮”連響，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她低頭一看。
螢幕亮起，是那個她早已設為“免打擾”的群。
那個她幾乎從不開啟的家族社交群，此刻竟炸開了鍋。
訊息一條接一條，刷得螢幕不停跳動，三十多條未讀訊息，全是清一色地@她。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順手點開群聊。
指尖劃過螢幕，一條條訊息如潮水般湧入視線。
第一眼，就看到一段影片。
標題刺目，縮圖裡的人影讓她心頭一緊。
緊接著，是一堆陰陽怪氣的發言。
“@婁琦雲，哎喲手滑了，發錯了別生氣哈～”
“@婁琦雲，原來你不是去談業務，是跑去搶別人男朋友？這操作真絕了。”
“有些人啊，正經老婆不做，非要去當第三者，真當自己是救世主了？噁心。”
最後一條，是郭佳薇發的。
她的頭像精緻冷豔，名字一出現，便帶著一股刻意營造的優越感。
婁琦雲一眼就認出了她那熟悉的挑釁語氣。
郭佳薇早就看她不順眼。
當年吳海峰選擇了婁琦雲，訂婚宴卻最終取消。
這段無疾而終的往事，成了郭佳薇心頭的刺。
婁琦雲面無表情地點開影片。
畫面載入出來，鏡頭晃動。
影片裡，陸翎川和江清羽並肩走在某個高檔樓盤的樣板間前。
兩人穿得體面，姿態自然，正低頭看著戶型圖。
他們一個樓盤接一個樓盤地看。
鏡頭角度刁鑽，故意從側面低拍，讓兩人的身影靠得極近。
陸翎川說話時，江清羽笑著點頭，眼睛彎成了月牙。
緊接著，她抬起手，輕輕捶了下陸翎川的肩膀。
那眼神，透過螢幕都能感受到藏著笑意。
而陸翎川沒有躲，只是無奈地搖頭。
影片到這裡戛然而止。
可那畫面，已在群內掀起軒然大波。
婁琦雲盯著螢幕，久久未動。
風從大廈門口吹進來，拂動她的裙角。
影片定格在那一瞬，畫面中的光影微微顫動。
螢幕上的畫面清晰得近乎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