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輕顫。
房間裡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陸翎川的眼神越來越深。
婁琦雲往後一仰，身子稍稍後撤，湊到他的耳邊。
“疼啊，陸總為甚麼突然這麼狠？”
陸翎川猛地吸了口氣。
緊接著，狠狠吻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激情漸退。
婁琦雲懶懶地握著他手。
她無聊地擺弄著他修長的手指。
兩人的小拇指悄悄纏在一起，一圈又一圈。
“陸總突然叫我過來，有事嗎？”
難道……不是專程來問我需要不要幫忙吧？
陸翎川依舊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身體微微後仰。
他眼神微斂，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之前黑進吳海峰電腦的那份原始資料，還在嗎？”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婁琦雲愣了一下。
事情過去一陣了，她早已將注意力轉移到新的計劃上，沒想到陸翎川此刻竟會提起這件事。
幾秒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些許遲疑。
“估計還有吧……具體情況，我得先問問衛君亦，畢竟技術部分是他負責處理和存檔的。”
陸翎川低低應了一聲。
“嗯。”
“那你幫我問一下。”
他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昨天暖房聚會的事剛剛發生。
那時他和婁琦雲正因為某些分歧爭執不下。
而眼下需要動用內部資源追查舊案線索，他又不能公然出面，只能藉助她的手去辦。
他知道她聰明，也清楚她不會輕易答應無端請求。
但眼下這事非她不可。
婁琦雲心裡清楚得很。
她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點頭，也沒推辭，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還沒來得及應聲。
耳邊忽然傳來男人低低的聲音。
“東西拿回來之後……你想怎麼出這口氣？”
“我把人抓到你的面前，讓他跪下認錯，行不行？”
婁琦雲抬眼看他。
“陸總要那份檔案，可不是為了我，所以別扯上我。”
“吳海峰欠我的每一筆賬，我都記得清清楚楚，連本金帶利息，一筆都不漏。總有一天，我會讓他一分不少地全數奉還！”
陸翎川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
他錯開了視線，不再看她，轉而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是嘛？”
他低聲道，語氣淡淡的。
“挺好。”
她說得沒錯。
在這座城市裡，想要走得遠，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道理他懂，也一直這麼踐行著。
可是……為甚麼聽見這句話時，胸口會忽然堵了一下？
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像是深夜獨坐高處俯瞰萬家燈火，卻發現其中沒有一盞是為自己點亮。
它悄無聲息地漫上來，陌生又強烈。
這種情緒，他從未體驗過。
陸翎川猛地閉了閉眼。
“我送你出去。”
然後，他親自將她送出了別墅大門。
婁家。
婁琦雲剛踏進家門，玄關燈光昏黃。
正巧趕上吃午飯的時間。
傭人們手腳麻利地將她的飯菜一一端上餐桌。
但她只是冷冷地掃了一眼。
胃裡泛起一陣壓抑的噁心，彷彿連空氣都變得渾濁不堪。
程雲英照舊坐在她原本該坐的位置上，整個人歪七扭八地貼在婁霆文肩上。
婁霆文也不嫌膩味，低頭認真地一顆一顆剝著大蝦仁。
他一邊剝，一邊柔聲細語地說：“我剝的，老婆，嘗一口？”
程雲英嬌滴滴地咬住那枚晶瑩剔透的蝦仁。
她黏糊糊地望著婁霆文，聲音甜得發膩。
“老公，你真是太貼心了！我就說，嫁給你是我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婁琦雲站在餐廳門口，靜靜看著這一幕，眼皮忽然重重地垂了下去。
她閉了閉眼，試圖遮蔽眼前的畫面。
可那一陣陣親暱的言語還是不斷鑽進耳朵。
剎那間，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手臂上的寒毛根根豎立。
胃裡一陣劇烈翻攪，喉嚨口湧上強烈的反胃感。
她轉身就要上樓。
身後卻響起婁霆文強硬的聲音。
“站住！你不吃也得坐下，陪我們吃完這頓飯！”
站定身子，她緩緩轉過頭來，烏黑的長髮隨著動作輕輕一蕩。
“看到你們在這兒演戲，我就反胃，還能吃得下去飯？”
婁琦雲冷冷地挑了下眉毛，眉頭微蹙，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對婁霆文這種先罵人再哄人的套路，她只想冷笑。
他從來都是這樣，一邊擺出父親的威嚴，一邊又假裝關心。
可偏偏就有人傻乎乎地往坑裡跳。
程雲英臉上的笑一下子卡住了，像是被人當眾打了一巴掌，僵在原地。
婁聽瀾察覺到周圍的氣氛不對，趕緊站起來。
“妹妹，媽媽爸爸感情好是好事啊，你怎麼能說這種話呢？”
她說著，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
“爸爸也是擔心你吃飯，快過來坐吧。”
婁琦雲盯著她那副溫柔體貼的姐姐樣，嘴角微微上揚。
“誰準你插嘴了？別人說話時打斷，這就是你們婁家教出來的規矩？”
婁聽瀾臉色瞬間發青，嘴唇咬得發白。
委屈極了，她猛地轉頭看向程雲英，眼眶微紅，聲音都帶了顫。
“媽……我只是想家裡和睦一點，真的沒有其他意思！”
程雲英立馬變了臉色，眼中閃過怒意，毫不猶豫地大聲訓道：“你哪來的膽子這樣跟姐姐講話？還不快道歉！”
她一邊說著，一邊狠狠瞪了婁琦雲一眼。
“吃個飯都要耍脾氣，早晚被人嫌棄！”
嗯？
婁琦雲輕輕抬眼，睫毛微掀，斜斜地掃了婁霆文一下。
然後還真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她一手託著下巴，指尖輕輕抵著下頜，輕笑了兩聲。
“你要我道歉？這個要求我可以答應，但你想聽嗎？”
婁霆文眼神一冷，眉頭皺成一個“川”字，眯起眼睛盯著她。
他心裡清楚，今天要是不給她個臺階，後面根本沒法談。
於是馬上轉頭對婁聽瀾命令道：“沒讓你說話，閉嘴！”
婁聽瀾整個人猛地一怔。
她的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死死咬住牙根。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憋著胸中那股翻騰的悶氣，僵硬地坐了回去。
程雲英臉色難看得很，眉梢緊蹙。
她惡狠狠地盯著婁琦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