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挨個聯絡了地產圈、金融圈、媒體圈的老相識,有些人他根本不想見,有些飯局他曾揚言“這輩子都不會再赴”。
可今天,全都被他親自致電,許諾資源置換、專案分紅、人脈引薦。
他一邊說,一邊咬牙切齒地記下對方提出的條件。
才過了不到二十分鐘,婁霆文肩膀就塌了下來。
原本挺直的脊背不知不覺佝僂下去,西裝外套鬆垮地掛在身上。
他靠在沙發扶手上,手指無意識地揉著太陽穴。
電話一個個打完,得到的回應卻大多模稜兩可,敷衍居多。
沒人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為他出頭。
婁琦雲!
這次婁家虧成這樣,全因為她!
以後這筆賬,一定要她一分不少地還回來!
他盯著茶几上那份剛剛列印出來的財報,紅色的虧損數字刺得他眼睛發疼。
家族信託資金被凍結,三個重點專案被迫中止,海外子公司接連傳來負面訊息……
婁霆文在心裡發誓,等這陣風波過去,他絕不會讓她好過。
想到這兒,他眼角無意掃過沙發上蜷在角落的程雲英,神色微微變了變。
程雲英正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裙角。
她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額前幾縷碎髮貼在溼漉漉的面板上。
婁霆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
原本燃燒的怒火稍稍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愧疚,有算計,也有一絲本能的憐惜。
眼下,客廳裡就只剩他們三個。
下一刻。
婁霆文忽然動了。
他臉上猙獰的表情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溫柔。
他一手摟住她的腰,輕輕把她扶起來,順勢讓她靠進自己懷裡。
手掌貼上她冰涼的腰側時,婁霆文的動作極盡輕柔。
“沒事了,別怕……我都處理好了。”
他低聲說著,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打。
“剛才是不是嚇到你了?我也難受,真的不想那樣對你……”
程雲英身子猛地一顫,眼睛直愣愣望著他,整個人還沒回過神。
就在幾分鐘前,他還揪著她的衣領,當著眾人的面厲聲斥責她“。
那種屈辱與恐懼至今還纏繞在她四肢百骸。
而現在,這個人卻抱著她,說“我難受”“我不想那樣”……
前一秒還在吼她打她,後一秒卻像換了個人,她根本反應不過來。
婁霆文垂眸看著她,目光深邃沉靜。
他早就預料到她的懷疑,也清楚她此刻最需要的不是解釋,而是確信。
婁霆文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婁琦雲把那些照片拿出來,就是逼我當眾對你發火。”
“她是故意的,就是為了讓我在媒體面前失控,顯得我護不住你,顯得婁家內亂。”
他說著,眼神裡閃過一絲恨意,但很快又被壓抑下去。
程雲英猛地睜大眼,死死拽著他袖子,聲音都在抖。
“你……你說清楚!你跟那個女孩根本沒甚麼對不對?只是演戲給別人看的,是不是?”
她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讓她原諒一切的答案。
只要他點頭,只要他說“是”,她就能說服自己。
剛剛挨的打、當眾受的羞辱……
統統可以當沒有發生過。
她願意騙自己,只要他還愛她。
可一提到婁琦雲。
婁霆文眼裡閃過一絲厭煩,幾乎藏不住。
但他立刻調整神情,擠出一抹疲憊無奈的笑容。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摩挲著她冰涼的指節。
“那是林碧凡,才十八歲,我慈善基金那邊的人。”
“我一眼就相中她,打算重點培養,當我的左膀右臂。”
這種地位帶來的權力,遠比一般行政秘書所擁有的要大得多。
權力遠比一個普通秘書大多了。
她能接觸到核心檔案、參與私人會議,甚至在他忙碌或不便出面時,以他的名義簽署某些重要事項。
可這些話,對一個長期在家的妻子來說,聽上去就跟天書一樣。
程雲英從結婚後便漸漸退出職場,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家庭中,日復一日操持家務,照顧孩子,對外界的職場生態、人際關係早已陌生。
那些所謂的“許可權”、“代理權”,她根本無法理解其中真正的分量與含義。
程雲英怔了怔。
“原來是這樣啊……”
婁霆文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點疲憊。
他的手指緩緩按壓著太陽穴兩側。
“那天暖房派對我正和林碧凡談接下來的學習計劃,婁琦雲突然帶人衝進來,拍下那些畫面發出去……”
後面的事他沒細說,只苦笑兩聲。
“網上鬧得那麼難看,我本來就不願意沾上這種傳聞。你又一直追問,我真的壓不住火,才動手的。”
說完,他從兜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慢慢遞到她面前。
盒子是深藍色絲絨材質的。
“開啟瞧瞧。”
程雲英呆了一下。
“這……是甚麼呀?”
她抬頭看他一眼,眼中滿是疑惑。
這幾年來,他已經很久沒有送過任何禮物了。
她慢慢掀開盒子,眼前一亮。
裡面靜靜躺著一枚寶石戒指。
它被鑲嵌在一條細細的白金指環上,切割工藝極為精細。
戒託周圍還點綴著一圈碎鑽。
那紅寶石閃著光,又亮又潤,一看就不便宜。
光線流轉間,隱隱還能看到內部細微的天然紋理。
結婚多年,他從未如此正式地送過她一件珠寶,更別說這麼貴重的一枚。
她一手捂住嘴,眼淚一下子就冒出來了,又甜又酸的那種感覺在胸口打轉。
這些年受過的冷落、捱過的打罵,在這一刻都被這個小小的戒指沖淡了幾分。
她覺得自己終於又被記起了,終於又被愛過了。
婁霆文站在她背後,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他看著她的手,那雙手被日子磨得粗糙,面板乾巴巴的。
戴戒指的時候,指節上的褶子被金屬圈擠起來,堆成一圈軟塌塌的肉。
原本合適的設計戴在她手上卻顯得格外突兀。
戒指卡在第二關節處,面板被擠壓變形,形成一道難看的褶皺。
可她渾然不覺,依舊沉浸在喜悅之中。
“這是我特意為你挑的禮物。再過幾天,就是我們的紀念日了。”
“要不是婁琦雲突然搞這麼一出,咱們本可以安安心心地慶祝一下。”
程雲英沒回頭,也沒看見他說這話時的可怖眼神。
她背對著他,視線仍停留在戒指上,淚水不斷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