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她此刻正靠在程雲英身邊,低著頭,旁人看不清她的真實表情。
但那種刺骨的冷意她感覺得到。
婁聽瀾猛地抬頭,嘴唇微微哆嗦,滿臉震驚。
“我認!”
她脫口而出,聲音顫抖。
“之前在京市是我的錯!可說到底,那也是為了保命才做的糊塗事!”
她閉上眼,用力抽了幾下鼻子,努力壓抑住即將崩潰的情緒。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沒有落下。
“爸爸教訓過後,我就再不敢動歪心思了,怎麼可能還做出這事!”
看著她哭紅的眼睛,婁霆文的懷疑動搖了幾分。
他緊皺眉頭,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心中升起一絲不忍。
他繃著臉,轉而衝著婁琦雲怒吼道:“自己幹了甚麼不清楚?還好意思往你姐姐頭上扣帽子!”
跟婁琦雲不一樣。
婁聽瀾可是他親女兒,血脈相連,骨肉至親。
雖然本事沒多少,行事也常顯得軟弱優柔。
但她全靠婁家供養長大,錦衣玉食,從未真正吃過苦。
離開了這個家,她根本活不下去。
她不可能這麼蠢,去做這種一旦敗露就會徹底毀了自己的事。
理智告訴他,這不合邏輯,也不合常情。
婁聽瀾低下頭,心一下子落回肚子裡。
她鬆了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肩頭微微塌陷。
婁琦雲忍不住笑了一聲。
她嘴角微微上揚,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記者拿鑰匙衝進別墅,還說是婁霆文的女兒給的。
聽著就離譜。
可這說法從一開始就站不住腳,邏輯漏洞百出。
任誰一聽都覺得荒唐。
事情發生後她早就離開了,沒機會接觸鑰匙。
她根本不可能再回到現場,更別說將鑰匙交給外人。
所以,唯一有可能做這件事的,就只剩婁聽瀾了。
婁聽瀾雖然平時裝得乖巧懂事。
但在婁琦雲眼裡,那不過是披著羊皮的狼。
心思狹隘、嫉妒心強,做事衝動又不計後果,幹出這種蠢事並不意外。
不過無所謂。
婁琦雲眼中掠過一絲漠然。
她早已習慣被人算計,也早就不指望親情能有多真。
這場鬧劇發展到現在,反倒省了她不少力氣。
不管婁聽瀾圖甚麼,幹了這事兒,結果都正中她下懷。
媒體的關注、公眾的質疑、家族內部的混亂……
每一步都在動搖婁家根基,而這正是她想要的局面。
哪怕手段難看一點,只要目的達到,她不在乎過程。
婁琦雲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準備走人。
婁聽瀾眼神一暗,眼裡閃過一絲恨意,突然喊住她。
“妹妹,你剛才說的話,我不和你計較。”
“可現在事情發酵的這麼大,你總該向爸爸道歉吧?”
婁琦雲腳步一頓,鞋跟輕輕磕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嗒”。
她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緩緩回過頭。
婁琦雲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嘲諷。
“程雲英,你真是養了個好閨女啊。”
說完,她拉開手提包,從裡面掏出一疊照片。
紙張邊緣整齊,黑白分明。
她隨手往程雲英面前一扔。
照片嘩啦一下散在桌上。
其中幾張赫然是婁聽瀾與陌生男子的親密合影。
還有幾張是她在私人會所簽單的賬單影印件。
程雲英低著頭,眼皮一動,目光正好落在那幾張紙上。
她的視線原本空洞無神,可就在看清內容的一瞬間,瞳孔猛然一縮。
她的身體僵直,手指微微發抖,嘴唇囁嚅了幾下。
那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照片裡。
而那場景,竟是她從未知曉的另一面生活。
婁琦雲站在那兒看著她。
“本來吧,我是不想多嘴的。”
“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可現在……
她嘴角微微一揚,笑得有點冷。
“看你蠢成這樣,我也懶得裝了,乾脆提醒你兩句。”
“別再自欺欺人了。”
“婁家就是個填不滿的坑,想走就早點走。”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卻更加沉重。
“你以為你在守護這個家,可這個家從來沒真正接納過你。金錢、地位、虛名,全是枷鎖。”
“就算沒有我,婁霆文也會去找別人。”
“你守著一個根本不屬於你的位置,值得嗎?”
她繼續說道:“你挑男人眼光不行,教出來的女兒更不行。”
“婁聽瀾自私、虛榮、毫無底線,你縱容她,就是在害她,也是在害你自己。”
程雲英平時幾乎不出門,整天窩在家裡,日子過得跟與世隔絕差不多。
她極少使用手機,社交賬號更是從未註冊。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這座別墅、那個名義上的丈夫,和她一手帶大的女兒。
再加上婁霆文有意限制,她跟外頭幾乎沒甚麼聯絡。
他控制著她的經濟來源,干涉她的通訊許可權,甚至連傭人都被叮囑不要多言。
久而久之,她變得越來越封閉,也越來越依賴那個虛假的家庭幻象。
事情都發生一天了。
從記者闖入到輿論發酵,整整二十四個小時過去,外面早已風起雲湧。
可她依舊穿著昨天的衣服,頭髮凌亂,神情恍惚,完全不知道外界發生了甚麼。
她不是裝傻,而是真的被矇在鼓裡。
她被丈夫遮蔽,被女兒欺騙,被所有人當作透明人對待。
她活在這個家裡,卻像個幽靈。
嘖。
婁琦雲就這麼靜靜看著她,心裡湧上兩種奇怪的感覺。
一種是厭惡,厭惡她的軟弱與無知。
另一種,卻是罕見的憐憫。
她忽然意識到,有些人並不是壞。
而是太容易相信謊言,太渴望被愛,以至於甘願把自己埋進泥潭。
一方面是覺得這是報應,誰讓她間接害死了哥哥,如今終於輪到她嘗這苦果,心裡頭不由得湧上一陣痛快。
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替她這個女人感到悲哀。
她的痛苦不是虛假的,她的崩潰也不是偽裝的。
可這一切,終究都是她親手種下的惡果。
婁霆文聽得火冒三丈。
“你少在這胡說,給我閉嘴!”
婁聽瀾嚇得嚥了咽口水,喉嚨乾澀發緊。
“媽,別聽她亂講,這事只是意外……真的,爸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可程雲英根本聽不進去。
以前她還能騙自己,說是婁琦雲不知羞恥,勾引自家男人!
可現在呢?
那些自我安慰的理由,在照片面前土崩瓦解。
眼前的證據告訴她,事情遠比她想象的複雜得多,也黑暗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