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砰”地一聲摔在茶几邊緣。
“婁琦雲,是不是你故意把這事捅給媒體的?”
他怒吼出聲,聲音嘶啞,眼底佈滿血絲。
婁聽瀾眼神閃了閃,睫毛微微顫動,似乎在衡量甚麼。
她低頭,弱弱地開口,聲音細若蚊蠅。
“爸,我當時打了很多電話,都沒打通……訊號一直斷斷續續的。”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又像在組織措辭。
“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琦雲,可她……關了手機,怎麼也聯絡不上。”
“等我好不容易想出辦法處理的時候,事情已經……已經鬧大了。”
她說著,輕輕皺了眉頭,眉心微蹙。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婁琦雲的眼神裡帶著幾分責備。
“妹妹啊,爸是家的主心骨。他要是倒了,整個家都會塌。你當時怎麼就能先走呢?連個訊息都不留?”
婁琦雲挑了挑眉,眉梢輕揚,神情淡淡。
“你在教我該怎麼做人做事?”
她靜靜看著婁聽瀾,眼裡閃過一絲玩味。
看來被坑多了,總算有點長進了。
她心中默默想著,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婁聽瀾被這一眼盯得心頭一顫。
她原本抬起的頭又垂了下去,肩膀不自覺地縮了縮。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得,換做任何人遇到這種事,哪怕是個陌生人,也會伸手幫一把吧?”
更何況,婁霆文養了她二十多年,給了她一切榮華富貴。
這些話沒說出口,但每個人都聽得明白。
幾句話下來,輕飄飄地就把婁琦雲推到了無情無義的位置上。
婁霆文冷笑著哼了幾聲,嘴角扭曲。
他死死盯著婁琦雲,像是要把她看穿。
一時間,客廳安靜得可怕。
空氣都彷彿凝住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咬牙切齒地說。
“我看你根本不是提前走,是直接去找記者了吧!早有預謀,就等著看我出醜?”
婁琦雲雙手一攤,一臉無奈,眼神清澈無辜。
“說得好像網上的訊息是我發的一樣。我連賬號都沒有,怎麼曝光?”
她眯起眼睛,語氣不緊不慢,一字一句地反問:“要我說,你一醒來就看見記者,立馬又是威脅又是塞錢,讓人閉嘴了吧?那你猜,記者為甚麼會連夜把訊息發出去?”
婁霆文冷笑了幾聲。
他對記者那邊根本不怕,絲毫沒有把媒體的曝光當作一回事。
說起來,他和報社的人還有點交情。
平日裡逢年過節都有來往,飯局也一起吃過好幾回。
那些記者就算敢登新聞,一個電話過去,第二天就能撤稿,根本掀不起多大風浪。
“暖房派對請的人,也是湊巧?”
可真正要命的是那些被拍下來的照片和影片,早就透過私密渠道流傳出去了。
它們並沒有出現在網路上,也沒有登上頭條。
但卻悄悄爬進了十幾個富家少爺的手機裡、雲端中、私人硬碟內。
想讓他們閉嘴,談何容易?
這等於逼著他們的家割肉放血,去接受一筆毫無利益的交易,還要承擔名譽受損的風險。
這麼多人,背後牽扯的家族勢力錯綜複雜。
婁家得賠進去多少好處才能堵住這些人的嘴!
婁聽瀾倒了杯茶,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爸,先別上火,喝點茶順順氣。”
她的眼神不敢直視父親的臉,只能垂著眼簾。
說完,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婁琦雲身上,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一臉為難的神情。
“妹妹啊,咱們是一家人,有事就攤開說,憋在心裡早晚出問題。”
“爸爸生氣也不是沒原因。這麼多年,你是頭一回自己張羅圈裡的聚會……誰也沒想到會鬧成這樣。”
話剛落地,客廳裡的空氣彷彿一下子凝固了。
婁霆文的臉色瞬間變得更難看,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連你姐都看出來了,當我們是傻子?”
婁聽瀾心裡猛地一沉,指甲不知不覺掐進掌心。
她明明是在幫家裡勸和,怎麼反倒成了出頭鳥?
“妹妹,我真不是故意說你……你可別怪我……”
她說得斷斷續續,聲音越說越小。
說完立馬低頭,肩膀微微抖動,像是委屈到了極點。
旁邊的程雲英眉頭一皺,立刻起身把女兒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沒事啊,瀾瀾別怕,媽在這兒呢……”
回頭時,卻狠狠瞪了婁琦雲一眼。
“瀾瀾是關心家裡才開口,你擺這副臉色給誰看!”
剎那間,三個人齊刷刷盯著她。
那架勢,好像婁琦雲做了甚麼十惡不赦的事。
婁琦雲慢慢抬起眼,似笑非笑。
“暖房宴的事,我提前和你報備過,沒錯吧?”
“我逼你跑去別墅?逼你脫褲子?還是我按著你去出軌的?”
“出軌”兩個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楚。
出軌……
程雲英一直不敢提這兩個字。
每次聽到都裝作聽不見,故意岔開話題,就當事情從未發生。
可現在,它被婁琦雲當著全家人面猛地揭了蓋子,赤裸裸地擺在檯面上。
靠在她身上的婁聽瀾,察覺到自己的身體突然變得僵硬起來。
“你!”
婁霆文猛然從椅子上站起。
“來人!拿家法!”
僕人們聞聲紛紛側目,卻無人敢上前一步,只在遠處躊躇觀望。
還不等管家把鞭子送來,
婁琦雲輕輕笑了。
“我和他有過約定。”
她說得輕描淡寫。
可正是這份從容,讓人心頭一顫。
而且,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婁霆文臉上。
“你醜聞傳得滿城風雨的時候,我忽然傷痕累累,外頭會怎麼想?”
婁霆文的血管在面板下劇烈跳動。
他黑沉沉的眼瞳死死鎖住婁琦雲,眼神中充滿殺意。
如果目光能傷人,婁琦雲早就被千刀萬剮了。
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嘴角勉強扯出個笑。
那笑容極其僵硬,扭曲得不成樣子,根本沒有半分真心。
“行啊,有你的!”
婁琦雲冷笑兩聲。
眼神一偏,緩緩落在婁聽瀾身上。
她的目光並不兇狠,卻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審視。
眯起眼睛,慢悠悠地開口。
“你那麼急著給婁霆文通風報信,可人明明早就走了,你怎麼到得反而比客人們還遲?”
“這事兒,挺耐人尋味的吧。”
婁聽瀾臉色刷地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