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一幕,他絲毫不覺得意外。
甚至,他心底深處浮現出一個念頭。
這,本該如此。
婁琦雲歪了歪頭,長長的睫毛輕輕眨動,臉上露出一絲天真般的困惑。
她眨了眨眼,裝作不解地問道:“這很難嗎?”
江清羽猛地站起身,滿臉不可置信,眼睛瞪得滾圓。
突然像是想到了甚麼,她的瞳孔驟然收縮,眼神一厲,抬起顫抖的手。
“你一個沒背景、沒見識、連家世都拿不出手的人,怎麼可能贏我!”
“這分明就是假的!你讓陸哥哥幫你出千了!是不是!”
她的聲音在包廂裡迴盪,幾乎要刺破耳膜。
普通人剛拿骰盅,怎麼可能精準控制點數!
那可是一顆顆小小的骰子。
在密封的盅內劇烈碰撞翻滾,全靠運氣與手感,根本不可能隨意掌控!
除非,有人作弊!
陸翎川冷冷地靠在沙發裡,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
聞言只是輕嗤兩聲,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更別提正眼看她。
那副漠然的姿態,比任何語言都更傷人。
姚嘉述也聽不下去了,眉心緊皺。
“江清羽,你在說甚麼混賬話!”
“在你眼裡,陸哥是那種會破壞規則、為別人作弊出千的人?”
他聲音沉了幾分。
“你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陸翎川何許人也?
堂堂陸家少主,天之驕子,行事向來光明磊落,從不屑於用這種下作手段取勝!
這不只是侮辱了婁琦雲,更是踐踏了陸翎川的尊嚴!
再說了,姚嘉述目光冷下來,語氣一字一句。
“大小姐,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陸哥真想幫她,為甚麼不從第一把就開始幫?”
“何必等到後面幾輪,讓她冒險輸錢?他圖甚麼?”
這根本就是邏輯不通的無理取鬧!
包廂裡的其他人紛紛點頭附和。
誰都不是傻子,事情的真假,一眼便能分辨。
江清羽低下頭,嘴唇微微顫抖,張了張,想辯解,喉嚨卻像被甚麼堵住。
她眼神慌亂地掃過眾人,卻發現沒有一個人站在她這邊。
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讓她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
這時,一直沉默的婁琦雲緩緩站起身來。
她隨手從桌面上拿過那隻剛剛引發爭議的骰盅。
指尖輕輕一挑,骰子在盅內輕響一聲。
她漫不經心地將骰盅在掌心輕輕拋了幾下。
大家都不明白她要做甚麼,全都屏住呼吸,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只見她一手穩穩握住骰盅,手腕輕輕一抖,發出一串清脆的晃動聲。
另一隻手則從容不迫地掀開盅蓋。
三個六!
六、六、六!
清一色的紅點,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還沒來得及反應。
婁琦雲已經重新蓋上盅蓋,再次晃動。
這一次,她動作更輕。
片刻後,她掀開。
還是三個六!
姚嘉述徹底傻了眼,嘴巴微微張開,半天沒回過神。
這已經不是運氣能解釋的了!
齊堯靠在牆邊,一貫沉穩的臉上也難得露出一絲意外。
他眯了眯眼,仔細觀察婁琦雲的手法,心中微微震動。
這種控骰的手法,說難不難,說易不易。
許多職業老千練上幾年,也不過勉強掌握其中技巧。
可婁琦雲今天才是第一次正式接觸骰子,甚至連規則都是臨時瞭解的。
嚴格算起來,她真正上手玩的次數還不到五次,就能如此精準地控出“三六”!
這哪是普通人?
這簡直是天生的骰術奇才!
康樂珩站在角落,腦子有點懵,眼神呆滯,像個木頭人似的杵在那裡。
他這人本就有點愣,反應也慢半拍。
此刻腦袋裡反反覆覆就回蕩著那句話,像魔音灌耳般不斷重複:
真不愧是陸哥女人!
一遍又一遍,揮之不去。
江清羽心裡那股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底氣,一下子被砸得粉碎。
她難以置信地連退好幾步,腳跟撞到沙發腿都渾然不覺。
“不……不可能!我不信!這不可能是真的!”
她死死盯著婁琦雲。
婁琦雲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動作隨意。
“這年頭三條腿的蛤蟆少見,兩條腿的男人還少嗎?至於造假嗎?”
她唇角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
“我又不缺男人,何必靠作弊贏你?”
說完,她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轉身就往門口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腳步聲。
“我去補妝。”
她的聲音淡淡地飄在空氣中。
江清羽呆呆地看著她瀟灑離開的背影。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道逐漸遠去的身影,腳步絲毫未動。
過了好久,才緩緩回過神來,胸口一陣悶痛。
從她踏進包廂那一刻起,婁琦雲給她的感覺就一直很平靜。
那種平靜,並非偽裝出來的從容,也不是刻意壓抑情緒的偽裝。
那種不在意幾乎到了刺骨的地步。
她的神情、語氣、姿態,沒有一絲波瀾。。
不止沒把那場賭約當回事,婁琦雲甚至連爭辯都沒有爭辯。
她只是淡淡地開口,說了一句話,便轉身離開。
在她眼裡,那個賭約或許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小玩笑,根本無需放在心上。
婁琦雲壓根就沒把她當成對手來看待!
她之前的挑釁和算計,全都像個小丑在臺上賣力表演。
江清羽氣得渾身發抖。
她再也無法忍受這種屈辱,腦子一熱,轉身就追了出去。
包廂裡頓時安靜下來。
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陸哥,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啊?”
“婁琦雲都氣跑了,你不追去哄哄?”
另一人也忍不住開口。
他們從未見過陸翎川在婁琦雲面前如此淡然。
再說江清羽衝出去那氣勢,明顯是去找麻煩了!
萬一惹出甚麼亂子,後果恐怕難以預料。
齊宇皺了皺眉,不太高興。
“江家真是把她寵壞了。”
“一次兩次還能忍,接二連三地鬧,算怎麼回事?真當我們這兒是她撒潑的地盤了?”
陸翎川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紅酒。
他嘴角帶笑,語氣意味深長。
“上一個輕視她的人,賠得股票連續三天跌停。”
話裡帶著驕傲。
他了解婁琦雲的能力。
更清楚她一旦出手,從不留情。
說到吃醋……
他臉色一沉,眉宇間驟然攏上一層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