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姓秦的人極為謹慎，全程沒有露過一次面，所有聯絡都是透過加密通訊工具進行，單線對接，不留痕跡。就連轉賬，也經過了好幾層空殼公司中轉，查不到源頭。”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胃裡的不適感。
“姚科長已經動用了關係去查那家公司。結果發現，他們在工商註冊資訊上手續齊全，主營業務登記為紡織品進出口貿易，規模中等，既不算行業巨頭，也不像皮包公司。”
“法律層面來看，他們的投資行為沒有任何違規之處，賬目看起來也非常乾淨。換句話說，他們對飛尚的投資屬於合法商業行為。問題只出在飛尚後續的經營手段上，比如抄襲、低價傾銷這些違法行為，跟投資方本身並無直接關聯。”
“所以，目前根本抓不到任何實質性的把柄。”
林美瑤終於明白了其中的門道。
她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憤怒。
“也就是說，真正背黑鍋的人，其實只有衛成霖一個人。秦老闆和他的背後勢力毫髮無損，依舊在幕後安穩地經營著生意。”
“對。”
蘇曉玥輕輕點頭。
話音未落，那陣突如其來的不適猛地衝上喉嚨。
她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一手捂住嘴，另一隻手胡亂指向洗手間的方向。
“曉玥！”
林美瑤嚇了一跳，緊跟著追了過去。
門“砰”地一聲被撞上。
緊接著，洗手間裡傳來一陣乾嘔聲。
“你還行嗎？最近是不是太拼了？還是吃錯甚麼東西了？”
林美瑤連忙衝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你這狀態，真的不太對勁。”
蘇曉玥勉強擺了擺手。
她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回辦公室，一屁股癱進沙發裡。
“可能吧。這幾天也不知道怎麼了，吃甚麼都沒胃口，看到油重的就反胃，有時候明明沒吃甚麼，突然就想吐……”
林美瑤盯著她眼下那片陰影，眉頭越皺越緊。
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小心翼翼地問。
“曉玥……你這個月的例假，來沒來？”
蘇曉玥一愣。
好像……
確實遲了，已經好幾天了。
見她傻愣著不說話，林美瑤心裡頓時有了把握。
她眼睛倏地一亮，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該不會是有了？”
蘇曉玥輕輕摸了摸小腹。
指尖觸到布料的那一刻，心口忽然一軟。
她和吳海榮一直沒刻意避孕。
可這個時間真的太突然了。
“我也不敢肯定。”
她喃喃開口。
“還猶豫甚麼？走！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
林美瑤一把抓起手機，語氣斬釘截鐵。
“我叫司機備車，現在就出發！驗血、B超全安排上，別等了！”
醫院的流程走得很快。
沒過多久，報告就出來了。
七週，宮內妊娠，胚胎存活，確認懷孕。
蘇曉玥捏著那張單子，坐在醫院長椅上，半天沒動。
那些壓得她喘不過氣的爭鬥、算計，突然就散了。
留下的，是暖的，軟的，帶著心跳的溫度。
她的手不自覺地覆上小腹。
那裡，正孕育著一個生命。
是她和海榮的孩子。
“太棒了！曉玥，真為你高興！”
林美瑤一把攥住她的手，眼眶都紅了。
“吳老師知道不得高興瘋了？你爸媽知道了，指定放鞭炮！”
她說著，忍不住笑出聲來。
卻又趕緊抹了抹眼角。
“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你們盼了多久了！我都知道，每次你提到孩子，眼神都不一樣。現在終於如願了！”
蘇曉玥笑得又甜又羞，耳尖都染上了紅暈。
“先別告訴別人。我想晚上自己跟海榮說。”
“懂懂懂！”
林美瑤一邊點頭，一邊拍著胸口，信誓旦旦地保證。
“你放心，我守口如瓶，一個字都不會漏！不過你從今天起，必須當祖宗供著！廠裡那堆破事，丟給我和劉姐，你只管躺著吃好睡好！想吃酸的甜的辣的，只要你說，我立馬跑三條街給你買回來！”
回廠裡時，林美瑤一隻手託著蘇曉玥的手肘，另一隻手虛扶在她背後。
嘴裡還不停地念叨。
“慢點慢點，臺階！小心腳下！頭別低，腰要直，別彎！你現在可是我們飛裳廠未來的希望！”
旁邊幾個路過的女工看得直笑。
有人打趣道。
“美瑤，你這是護國寶呢？還是迎皇后？”
林美瑤回頭瞪了一眼，一本正經地說。
“你們懂甚麼？這可是雙喜臨門，比甚麼都金貴！”
蘇曉玥忍不住笑。
“美瑤，我又不是瓷器，沒那麼嬌貴。”
她甩開林美瑤的手，自己穩穩地站好。
“我現在身體好著呢，走兩步又不會怎樣。”
“不行！”
林美瑤語氣斬釘截鐵。
“前三個月最容易出問題，醫生都說要靜養，不能累，不能氣，不能跑跳！你現在可是一人吃飽，全家不愁！出了岔子，咱們全廠都得哭！”
說著說著，她自己又憋不住笑。
“太好了，咱們飛裳馬上就要有小寶貝了！以後廠區門口得立個‘孕婦優先通道’，還得給小寶貝預留個專屬搖籃！”
訊息還沒官宣，可林美瑤那藏不住的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對勁。
姐妹們圍過來七嘴八舌地打探。
“曉玥，是不是有好訊息了？”
“美瑤樂得都快跳起來啦，你還不承認？”
蘇曉玥嘴唇抿了又抿。
最後終於忍不住，輕輕點了點頭。
姐妹們頓時炸開了鍋。
歡呼聲、祝福聲、驚叫聲此起彼伏。
劉琴芬攥著她的手，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住。
“天吶！老天爺開眼啊！曉玥，你可是咱們廠的福星！”
“廠裡你別操心，有我們呢，保證甚麼事都沒有！你只管歇著，想吃甚麼跟阿姨說，我天天給你燉！鯽魚湯、豬肝粥、紅棗烏雞湯，輪著來，營養一個都不能少！”
袁麗亞嘴都合不攏了。
已經在盤算著該買哪款小棉襖、哪雙軟底鞋。
她甚至已經開始規劃。
“等孩子出生，咱們廠裡搞個‘寶寶曬照大賽’，看誰家娃最可愛！獎品我都想好了，一罐奶粉加一盒尿不溼！”
傍晚，吳海榮的車子準時停在廠門口。
他衝她笑了笑。
“走吧，回家。”
車子一啟動，蘇曉玥偷偷看他的側臉。
隨後從包裡摸出那張報告單。
深吸一口氣，將它塞進他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