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上去。]
倏忽之間,一道淺淡的感應自攖寧心中升起。
像是溫邢藏在她心裡說的話。
攖寧鬆手負在身後,有些好笑的低頭笑了笑。
“那前殿裡的變故,是何人所為?”
對方沉默,不再回應。
攖寧:“溫邢?”
夫妻二人陰陽相隔,看不見對方,她等了半天,才感應到溫邢傳過來的回答。
[一縷分靈而已。]
溫邢的回答,莫名透著一絲沉悶壓抑。
好像並不覺得自己放了一縷分靈上來,能有多大的影響。
不是夫妻對拜?
他也是昭陽駙馬。
上空,天色忽然開始奇怪的變幻起來,前院幾位來自欽天監的官員們,一臉納悶地仰起頭。
“天色怎麼變了?不應該啊!”
“是啊,況且是午時,這日子還是問過公主殿下的意思之後,才定下來的。”
“快,快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別讓人說我們欽天監不中用。”
後院,溫園。
攖寧在一旁椅子上坐下,抬眸看了眼那正中的牌位,冷冰冰,紋絲不動,卻透著一股寒涼之氣。
不似這人間的冷意,反而是揪緊心神時的瑟縮。
攖寧隨意往外看了眼,卻見院子裡正在進出忙活打掃庭院的兩個丫鬟,忽然扔掉手中的掃帚,雙手交叉摸上臂,反覆揉搓取暖,都著身子互相問對方。
“今日殿下大婚,嬤嬤、姐姐們都去前殿幫忙了,就剩下你我二人,反正也無人看著我們,去小廚房喝點熱水再來幹活?”
“好、好、好!”
她們根本沒有“察覺”到這院子裡的多了其他“人”,但隱約地又好像感知了甚麼,快步去了隔壁小廚房。
攖寧一直“目送”著她們離開。
“你上來能量過強,已經有開始有影響了。”
溫邢依舊沉默中。
攖寧仰頭,天色昏暗像是要下雨,這一看就知道不是“正常的”的現象。
是她的大駙馬溫邢強行破界跨越過來的影響。
今日是她大婚,氣運本就在刻意壓制之下,才顯得順順利利,平穩度過,但難保不出其他大的問題。
就如溫邢前來。
雖不露面,只有一縷分神過來,但憑他在下面閻靈將軍的身份和能量,冒然現身,要比旁的亡人更快被天地法則察覺到。
以攖寧對他短暫的瞭解,溫邢也不是在意這些瑣事之人。
上次,她救他時,就感應到溫邢身上的能量過於強大而犀利。
才會提前去安國公府先接“他”。
她不能在溫園這邊久待,否則前院一定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她等了溫邢一會,見他還是沒有“放棄”的意思,暗暗輕嘆了一息。
起身打算先回去,如果溫邢還是不能對他們幾位新人鬆手。
她只能出手了。
攖寧背對溫邢的牌位往外走。
幾步以後,身後忽然一團陰冷黑霧如旋風一般快速聚集在一起,顯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你生氣了?”
攖寧的腳步下一刻停下。
她轉身看向大門口,是一時著急衝破天地禁忌上來的溫邢。
溫邢放在身側的手,緊了兩下,不甘心地鬆開。
黑眸緊緊盯著攖寧那張看不出來情緒的臉,又小心求證道:“殿下,生氣了嗎?”
攖寧因為意外,多打量了他兩眼,見他周身冷氣縈繞。
抬眸對上他那雙會說話的眼睛。
溫邢的眼睛,實在是太會說話了。
攖寧甚至都不需要動用法力,就能從他烏沉的黑瞳中對溫邢在意的地方一覽無遺。
“你擔心甚麼?”
溫邢不回答,只是一直注視著她,眸底難掩複雜的情緒。
隨著溫邢的情緒變化,他周身縈繞的黑霧不安地變化。
與攖寧身上的肅殺氣不同,溫邢身上凌厲的森冷氣更重。
溫園中,有下人們精心打理的花圃,溫邢待的越久,從死亡之地帶來的氣息越濃重,攖寧觀察到已經有一些靠近溫邢位置的鮮花,迅速凋零。
攖寧轉過身來,提醒他:“溫邢,花草嬌貴,經不起你的氣息。”
溫邢眸光掃過一旁,眼底一黯。
頃刻之間,心裡意識到了甚麼。
胸腔內有不舒服的東西鼓脹,溫邢也不想上來。
他真的不想上來。
可……
溫邢違心點了點頭,嗓音低沉道:“我一會就走。”
攖寧笑了笑,點頭道:“嗯。”
見溫邢不再執著,她便轉身打算去前院,溫邢下一刻,忽閃到她面前,低頭緊盯她的眼睛,似乎想在她瞳孔深處找到他擔心的東西。
攖寧有些好笑,微微仰頭看他。
“想找甚麼?”
溫邢找了半天,沒找到,緊繃的眸光忽然一軟,露出笑意。
“擔心殿下你惱我。”
“不會。”攖寧否定的很快。
溫邢的舉動,雖在她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畢竟與其他幾位駙馬不太一樣,若他執意添亂,怕是今日這大婚也難順順利利地結束。
總歸是一樁麻煩事。
攖寧心裡覺得這樣不行。
她沉吟片刻,同溫邢道:“你莫攔他們,左右他們與你不同。”
攖寧想說的是,那幾個駙馬都是普通人,怎麼能跟已經不是凡人的溫邢相抗衡,陰陽不同,力量懸殊,溫邢若是執意與他們作難,幾人受得住,便是贏了,勝之不武,與溫邢為人做事又有何意。
她是覺得,大家現在都不在一個水平線上,溫邢完全不必介意。
然而,溫邢耳中聽到的意思,卻全然不是攖寧心中所想。
溫邢聞言,耳根後忽然微微一熱,只是英俊的臉上,沒有太多變化。
可嗓音一開口,就洩露了他的心情。
“殿下覺得……他們與我不同?”
“當然。”
攖寧實話實說。
溫邢默默注視了她一會,見她目光清澈,神情坦誠。
不像是違心那般說。
男人是很好哄的,溫邢也不例外。
他微微俯身,盯著攖寧的眼睛,有些高興地說:“那……殿下的洞房花燭夜,不要與他們過。”
攖寧聽得一怔,好懸沒反應過來溫邢甚麼意思。
溫邢濃密的長睫笑著眨了眨。
直起身子,理直氣壯道:“微臣才是公主府第一駙馬,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