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硯把這事同攖寧敘述完。
攖寧半晌兒沒說話,眯眼端著酒杯,不時抿兩口。
似是在思考甚麼。
崔硯說完也不打擾她。
過了一會,攖寧忽然轉頭問道:“張弛動手了?”
“沒有,張長史就讓人去外面各家珍寶閣裡轉了一圈,說是公主府想給幾位駙馬送些好東西,暫時沒找到合適的,特別是送隔壁謝公子的。”
崔硯順手大拇指往隔壁指了指。
“張大人說這樣就夠了,不需要做太多,聰明人自會領悟,不聰明的早死早超生。”
“張弛原話?”
“啊!反正張大人是這麼同屬下說的。”
攖寧輕嘆了下,“張弛也學壞了。”
崔韞一旁道:“我覺得張大人這樣好,幾位駙馬就算殿下不喜歡,那也是咱們公主府未來的幾位主子,靜安王府給他八百個膽子,也不敢來找我們晦氣吧。”
“未必不敢。”
崔硯常在京中市井之中走動,對靜安府那兩個奇葩兄妹多有耳聞。
攖寧自從幫武帝打完天下收復失地震懾眾臣之後,平日裡真的鮮少同各家來往。
大盛是開國了,可新朝伊始,並不是表面上那麼安定。
攖寧手頭的瑣事更多,不亞於帶兵征伐之事。
反而與打仗相比,開國之後的雜事更多,更繁瑣。
稍微不注意,就可能把大好的局面毀掉。
至於京城裡那些富貴人家關起門來的腌臢事,她懶得聽,懶得理,更不關心。
但她十分清楚,身上源源不斷增長的惡念滋生出來的那些力量,並非無緣無故而來。
人這一身臭皮囊,本就善惡一體。
集繁華和各種慾望至極的京城之地,最是能讓她力量更加強大的地方。
於是在武帝眼中。
就很神奇的形成了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奇觀”。
名門貴胄、文武百官,乃至市井百姓,越是對他這個義女攖寧恨之入骨、憤慨不休、罵其不端的人,就越為攖寧續上源源不斷的黑暗力量,她身上的煞氣越強,行事越跋扈,那些人就越是惡意難消,又因她強大,無從下手。
曾經下過手的,後來慘遭攖寧摧殘後,再也不敢輕易接觸,杯弓蛇影。
從這兩天的“安靜”來看。
靜安王府裡的人,也算是有點見識的。
崔硯是這麼覺得的。
攖寧聽完,點了點頭,“也好,省了麻煩,府裡的事聽張弛的吧。”
一句話,表明了她贊同張長史做事的方法。
攖寧大概明白,張弛應該是為了維護她的名譽,以及與公主府有所牽連的謝沅,所以才主動向外放出“震懾”的動作。
加之這事從道義上看,謝家二夫人是站得住腳的。
她想這才是張弛肯出手相助的主要原因。
攖寧沒甚麼意見。
她在外面忙完,回家之後只有一個念頭,麻煩少,安靜。
闔府上下都瞭解。
她希望,日後那幾位進府,也能保持好昭陽公主府內的優良傳統。
隔壁的交談話題,已經從這些雞毛蒜皮,聊到了金秋科考。
攖寧聽了兩句,有些聽不下去。
“我要是沒記錯,你上次是不是說過謝沅兩次科舉都未中弟?”
崔硯也聽見了,不由笑著點了點頭。
“大榜未進,倒是入了當年的花榜。”
說起這事就忍不住想笑。
崔韞一旁問:“甚麼是花榜?”
攖寧淡淡笑了下,難得覺得好笑道:“就是不學無術虛有其表計程車子榜。”
崔韞還年輕,“啊?還有這種大榜?”
攖寧不知不覺喝完了酒,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不早了,崔硯回府幫著張大人,崔韞你跟我走。”
“是!”崔硯道。
崔韞高興道:“好嘞,主子,我們今晚去哪兒?”
攖寧扶案起身,往外走,淡淡一笑道:“去外面撿妖怪。”
“好好好!!!”
“殿下,屬下也想跟著?”
崔硯一聽主子要去辦異差,一下子就繃不住了,這樣的好事不是帶他大哥崔涯,就是帶他小妹崔韞,啥時候主子也帶帶他啊?!!
攖寧擺手:“下次。”
下次、下次……
好多個下次了。
崔硯看見親妹崔韞在殿下背後朝他做鬼臉,真想上前跟崔韞交換一下身體。
崔韞氣人道:“二哥,等我功力大成了,回頭我帶你出異差!”
“不!稀!罕!”
三人出了鳳棲梧,路過隔壁琅琊軒時。
剛好店裡小二進去送酒菜剛出來,房門一拉,露出裡面兩張聞聲望過來的英俊面孔。
裡外雙方,突然對上視線。
崔韞本就有些古靈精怪,方才又對隔壁這兩位未來的男主子們感到好奇。
小二一推開門,她就一臉好奇地往裡看。
就這麼大剌剌地對上了兩雙感到詫異的目光。
很快,謝沅和姜太簇的目光看見了緊跟她身後的崔硯。
崔統領?!
公主府那位一直跟隨在公主殿下身邊的那位崔硯?!
電光火石間,謝沅和姜太簇不由互相對視一眼。
雙方几乎在同一時刻發現了問題的關鍵!
二人一同站起,視線不知不覺地越過他們兩人,往外望去……
果然。
走在最前面眼看快要下樓的一道身影,看上去氣質不凡。
謝沅幾乎是想也未想地往外走。
“殿下請留步!”
行動快過了他的腦子。
以至於等他喊住了攖寧打算離開的腳步時,他還站在欄杆邊旁,嘴上卡殼了!
面對一雙深邃而乾淨的眼睛。
謝沅瞬間大腦一片空白,忘了自己要說甚麼。
他沒想到,當初那張森冷的面具下,會是眼前這樣一張臉!
攖寧被他喊住腳步,不覺微微仰頭往上看了看。
“謝公子,有事?”
攖寧一開口,連緊隨謝沅身後出來的姜太簇聞聲也愣住了!
姜太簇快走兩步,果然也看見了未來妻子的“真容”。
與謝沅的反應沒甚麼不同。
姜太簇整個人也是恍恍惚惚地盯著攖寧那張臉,不知如何開口。
最後,憋了半天,行禮道:
“在下姜太簇,見過昭陽公主殿下!”
攖寧聞言低聲一笑,頷首道:“姜公子,免禮。”
見謝沅遲遲不出聲,她便打算轉身下樓。
不想,身後。
謝沅忽然開口拱手俯謝道。
“謝沅代母親謝過殿下照拂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