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天色尚未分明。
攖寧裹著一身涼意,從外面回屋。
崔韞緊隨其後,快步上前,接過攖寧解下的披風,“主子可還好?”
攖寧鬆了鬆肩頸,轉身坐下。
崔韞放好披風,過來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攖寧喝了一口,抬頭問道:“謝沅和滕晏清那邊如何?”
“兩位駙馬爺去溫將軍的園子睡覺去了。”
“哪兒?”
崔韞笑了下,道:“主子莫笑,聽說滕駙馬去溫園那邊,說是求將軍英靈庇護,拉著謝駙馬一起去那邊睡下了。”
攖寧難得聽聞這樣的事。
“大婚之夜?”
“嗯。”
攖寧舉杯抿了一口,思考了一會,也覺得他們兩人的行事有點出乎意料。
“溫園那邊呢?”
崔韞道:“溫管家似乎並沒反對。”
攖寧頷首,“他們兩個身份在那,溫良如何不樂意。”說著將杯子遞給崔韞,“怕是他今夜睡不著了。”
崔韞笑著把杯子送回到桌上。
夜深至此,剛剛應付完外面大事的主僕二人,身上也已經很是疲乏了。
為著今晚可能會出現的異常狀況,崔韞也已經擔心了很久了。
沒想到,今夜公主府裡引來的狀況並沒有她想象中那般棘手,一時間心中很是感慨。
一邊伺候著攖寧更衣,一邊笑吟吟猜測道:“主子,您說今晚上的事,溫將軍有沒有來相助啊?”
攖寧聞言,不禁抬眸看了她一眼。
“人不大,想法挺多。”
崔韞手上動作利索,一心二用道:“不是啊,是屬下總覺得今晚比之間想的順利呢。”
想起今晚的麻煩,攖寧也覺得確實沒有原來預想的麻煩。
但她除了迎親那時見到溫邢之外,其它時候並沒有感應他上來了。
“不像。”
“可能溫將軍來時,主子沒注意到也說不定呢?”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攖寧心想。
但這可能性很低,幾乎為零。
攖寧懶得在這種事情上多費心神,便把話題轉到其他的事情上,“明日入宮,等張大人醒了,你去提一嘴,讓他一同隨我進宮。”
崔韞扶著她躺下,放下床幔,點頭應道:“好,一會我就去尋張大人他去。”
床幔落下,攖寧側身向右,掌心墊在臉旁。
片刻功夫,人已經沉睡。
崔韞整理完,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房間。
一路從昭園出來,提燈往前院而去,行至半途,卻好似感覺哪裡不太對勁,不禁轉身循著自己的感覺往外院走去,沿途值守的護衛盡職盡責,她行至院門前,不由朝門旁護衛探問。
“有人過來了?”
護衛側身,如實道:“回提領大人,樓駙馬去了前院。”
崔韞訝然道:“深更半夜不睡覺,樓駙馬過來做甚麼?”
護衛垂首:“小人不知,殿下對駙馬爺們未下禁令,小人無權阻攔。”
崔韞點點頭,“行,知道了,繼續守著吧。”
“是!”護衛重新站回原位。
崔韞原地沉思片刻,轉身快步去了前院。
不久,果不其然在前面一座正殿前,遠遠望見了一道頎長的身影,站在那裡。
而讓崔韞更意外的是。
府中長史張弛,此刻也正在樓妄身邊作陪。
崔韞心底劃過一道懷疑,抬頭剛好與張弛的目光相撞。
她遠遠提著燈火站在那裡,亮的顯眼,自然輕而易舉就被張弛看見。
他朝她招手。
崔韞提燈上前。
先是到樓妄面前見禮:“駙馬爺。”
樓妄正仰頭觀樓,聞聲低頭看向來人。
見是公主殿下身邊最得力的女將崔韞,表情溫柔,微微笑了笑,道:“這麼晚了,崔提領還在忙?”
崔韞道:“小人分內之職。”
樓妄挑了下眉笑笑,也沒多問。
崔韞這才轉身同張弛說話:“張大人,殿下說明日入宮,請大人您一同隨行。”
張弛雖有意外,但依然點了點頭道:“好,本官知道了。”
聽見他們兩人聊到公主,樓妄忽然來了興趣,轉身道:“公主殿下今日辛苦,可還好?”
崔韞和張弛互相對視一眼,兩人都不曉得樓妄突如其來的好奇心是何意思。
崔韞道:“回駙馬爺,殿下她還好,已經睡下了。”
說完,她作勢看了眼天色,佯裝關心道:“駙馬爺,夜深了,這裡風急寒涼,久處傷身。”
話裡有話,沒事早點回園睡覺多好。
她說出了一旁張弛心裡的想法。
張弛睡的正舒服,卻被下人小心告知,樓駙馬深更半夜不睡覺,過來在正殿前觀樓。
起初,張弛還以為下人胡鬧。
洗了把臉清醒清醒,過來一看,眼睛瞬間就睜大了。
這位祖宗,可不是深更半夜在月下發癲呢麼!
張弛心底生疑,但還是上前同公主府新晉的駙馬爺見禮。
張弛以為他晚上不睡過來是尋甚麼麻煩。
樓妄卻出乎意料地安靜。
身旁不遠,是跟隨樓駙馬一同入府的國公府護衛們,他們不遠不近地站在一邊。
張弛見他沒甚麼吩咐,便也侯在身旁不打擾。
陪了一會,張弛更是滿臉疑惑。
不禁順著樓妄的視線打量前方公主府這座宏偉規整的前院主殿。
有甚麼奇怪的地方?
值得堂堂國公府小公爺樓駙馬,在這裡仰望半天?
張弛不懂。
難道是他久在公主府裡時日久了,疏忽了哪裡的細節?
見樓妄看的認真,他也上上下下把一座看慣了的大殿又仔細瞧了一遍,最後只看見今夜屋頂飛簷上空的一輪明月,好似比往日更清晰一些之外,毫無所獲。
張弛百思不得其解,向樓妄請教。
樓妄眯眼觀樓,沉吟良久,淡淡道:“不知為何,本駙馬總覺得這殿與夢中所見相似。”
甚麼相似?
張弛沒明白。
樓妄指著屋頂上空,“府中今夜無事嗎?”
張弛回道:“恭送賓客後,都歇下了,府中並無其他意外。”
樓妄點了點頭。
張弛見他又不說話了,心裡疑惑更深。
他轉眸思索片刻,眼底微動。
難不成是殿下那邊的事……
正想進一步求證,就看見崔韞提燈轉了過來。
這個時辰崔韞出現在這裡,張弛心中當下瞭然,沒有了懷疑。
崔韞的“關心”,樓妄似聽未聽。
他不想動,旁邊的張弛和崔韞也不能催他,兩人侯在一邊,等著這祖宗趕緊回去睡覺。
樓妄環顧四周,大概是看夠了,臨走前,目光深深地打量了崔韞幾眼,才帶著護衛回去睡覺了。
崔韞被盯的心裡毛髮,不禁問張弛:“大人,樓駙馬剛才那是甚麼意思?”
張弛哪裡知道,搖了搖頭。
兩人各帶著一肚子疑惑回去歇下了。
只有樓妄心滿意足回去。
他確認了某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