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個不尋常？”謝沅不懂。
兩人回到溫良安排的住處歇下後，謝沅雖然不甚願意，但還是帶著面具來到隔壁滕晏清的屋子裡。
左右不過幾個時辰的功夫。
昭陽公主既讓他來看著滕晏清，他也不差這點功夫。
何況滕晏清這一晚上裡外折騰的神神秘秘，謝沅沒忍住好奇心。
雖已夜深，但滕晏清在房中，絲毫沒有更衣睡下的樣子。
反而坐在中堂的椅子上，獨自沉思。
見謝沅過來問他，滕晏清先是將他請到一旁坐下再聊。
此時，溫良安頓好他們之後，留下守夜伺候的下人後，就回去休息了。
兩位新婚駙馬皆在，溫良這一夜未必睡得著。
客房中。
滕晏清道：“溫將軍這裡不知為何，沒有外面那些東西。”
謝沅現在能聽明白他說的那些東西，到底指的是甚麼了。
但！
謝沅看不見，如何真心相信？
只能夾在信與不信之間，聽滕晏清說話。
滕晏清見他“一臉真誠”，既無奈，心中又頗覺寬慰。
“謝公子眼中，在下可有瘋魔之態？”
謝沅好笑，回道：“滕大人，你自己感受如何？”
這話回的很聰明，既沒回答又回了話。
滕晏清淡淡笑了下，沉思少許，組織了一下思路，談起從昨夜至今日的大婚之事，其中除了略過昨夜巷子中昏迷前那“驚鴻一瞥”，其它所見所聞，甚至於心中所疑之事，也同謝沅邏輯分明地講了一遍。
聽得謝沅在他身旁，半晌兒沒有反應。
“所以，剛才我特意離開，出去驗證一番心中懷疑之事。”滕晏清道。
謝沅都聽明白了。
合著，方才滕晏清放下面具，又離開他，是出去以身犯險去了！
聽他說完，謝沅先是後知後覺感到後怕。
若是滕晏清說的都是真的，那他甚麼辟邪之物都不帶，就這麼不管不顧出去浪一圈回來，真出了事，算在誰頭上？！
謝沅：“…………”
一時間，他張嘴想要說點甚麼，又不知能說甚麼，欲言又止。
樓妄說的沒錯！
滕晏清這個腦子不開竅的犟種。
思及他的猜測，謝沅理解道：“所以說，之前你懷疑溫將軍這邊有異，才特意借我面具一用？”
“正是。”滕晏清點頭。
邏輯分明，條理清晰。
除了眼下那一圈烏黑，謝沅已經確認身旁的滕晏清，一沒瘋二沒病，他說的那些，有可能是真的。
即是真的。
那……
謝沅的好奇心再次被強烈勾起：“如此說來，你懷疑迎親時那片虛影，是外面那位？！”
他指外面正房裡那個靈位。
滕晏清想了想，微微搖頭道：“不敢確認。”
“但，懷疑？”
“懷疑。”
謝沅瞭然，抬手支著下頜，琢磨了一會。
公主賞賜的面具，靜靜地躺在兩人中間的桌面上，當謝沅覺得滕晏清所言有可能是“真”的時，他甚至主動將面具往滕晏清面前推了推。
今夜無眠。
甚麼婚不婚的，哪裡有滕晏清悄然得來的訊息刺激。
聊著聊著，謝沅渾然忘了他今晚上是過來幹嘛的，拉著一天一夜沒睡好覺的滕晏清，一直聊到黎明將至。
滕晏清打著哈欠，重新認識了謝沅。
*
溫園裡發生的事，在這府邸也瞞不住。
厲戎也好，樓妄也罷，初聽謝沅和滕晏清兩人去了溫邢的園子，也只是微微驚訝，並沒放在心上。
雖是新婚之夜，但公主未招任何一位駙馬爺侍寢。
緊繃的狀態，隨著夜色濃重，便也悄然淡去。
洗漱更衣，該睡則睡。
厲戎累了一天，安寢較早。
樓妄那邊則是睡前看了一會書，才在聽聞謝沅和滕晏清在溫園那邊留宿的訊息後，才冷笑一聲，把手中書卷輕輕拋到書案上，起身道：“更衣。”
樓妄也睡下了。
只是睡的並不安穩，夢中不知渾渾噩噩去了何處，總覺得似是望見前方影影綽綽許多人，在半空中互相廝殺。
他猶如在一旁隱蔽處旁觀之人，想提步上前卻抬不起來。
腳下沉重的彷彿牽了巨石一般，只能感到無數暗影自他身後左右兩側，飛速迎向屋瓦之上的混沌之中。
樓妄既驚且怒，受人桎梏的感覺格外強烈。
用力掙脫時，忽見一抹紅色自天而降，落入混戰之中，頃刻間，萬道金光放出！
樓妄雙眸瞬間刺痛，睜不開眼。
窗幔內，一雙眼睛突然睜開！
靜默片刻，樓妄傾身下床，烏黑長髮自右肩鬆散下來，帶著夜晚的清冷涼意和夢中染出來的些許驚懼。
“主子？”
下人聽見動靜進來點燈，樓妄此刻沒有說話的慾望，待身上披上保暖的外衫，才輕輕擺手退下下人。
他一個人迎著淺淡的月色，坐在椅子上蹙眉沉思。
偶爾，他還是不能相信地回眸暼向床上。
他不是一個愛做夢的人。
特別是像剛才那樣的夢。
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如此強烈。
樓妄不知道他夢中看見的那些，到底有甚麼意義，但又有一種莫名的直覺，感覺那夢並非毫無緣由。
不知是不是深夜寒涼。
樓妄察覺心口處有些微的不適，略帶沉悶，悶得呼吸不是太順暢。
“少見。”
他沉聲唸了句，視線掃見桌上硯臺邊的一隻黑玉質地的麒麟擺件。
他也沒想太多，順手拿在手中把玩，然而剛握在掌心，神奇的一事發生了。
胸前的沉悶之力，竟然頃刻間消失了！
樓妄手握黑玉麒麟不覺一愣。
遲疑片刻。
他將黑玉放下。
只消片刻功夫，先前那股撲面而來的壓抑沉悶之感，再次席捲而來。
樓妄黑眸微眯。
目光落在黑玉之上，眼底浮起一股懷疑。
他再次把黑玉握在手中。
如他心中所猜測那般，沉悶之感，在他握上黑玉麒麟的那一瞬間，便頃刻間褪去！
樓妄眸光不覺沉了下來。
視線盯著手中的黑玉。
一時間，所有的倦意都消失了。
果然！
外傳這昭陽公主府裡有奇詭之處，不是空穴來風。
樓妄放下黑玉，起身更衣。
不多時，一道挺拔的身影，走出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