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一聽，急忙上前扶起溫老國公。
“老將軍快快請起，我那不成器的義女昭陽來了，你我好歹是長輩，讓她瞧見了不好不好。”
溫老國公也明白，這一次便沒有再固執，藉著聖恩順勢起身，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武帝擺手轉身：“宣她進來！”
攖寧在殿外得信後，並沒有立刻動身，而是仰頭數了數高牆上偷閒的幾隻小鳥。
三三兩兩成群，倒是個好兆頭。
眼睫落下，她心裡有了定數，這才拔腳進了內苑。
“兒臣昭陽參見父皇！”
武帝頷首：“免禮，平身吧。”
攖寧起身，外人面前，爺倆一向規矩些。
她轉身朝一旁已經起身的溫老國公雙手作揖一拜：“昭陽見過溫老將軍！”
安國公急忙還禮，“公主言重了，老臣無能，未能親至公主府向您道喜，公主您大人大量，萬望海涵。”
攖寧眼底微微詫異，不由多看了上方武帝一眼。
武帝衝她點了點頭。
攖寧起身笑了笑，“見到老將軍身體康健，已是大喜事！”
溫老國公也和藹地笑了一笑。
兩人左右對面分坐。
宮人很快端來茶點。
因為攖寧突然進宮，打斷了安國公方才跪地請求之事，還沒有得到聖上首肯，老國公心裡還不踏實。
可既然話都已經說出口了，溫老國公還是暗自打定主意。
昭陽公主府裡的這個駙馬位序。
他說甚麼都是要給自己兒子溫邢爭上一爭的。
進宮前，溫老夫人擔心他和皇上談不攏，觸怒龍顏，反而壞事。
叮囑他萬萬要以兒子溫邢的事為大，莫要執拗。
公選出來的那些駙馬，都不是尋常人。
讓一個已經亡故的人壓在他們頭上，其他人家未必肯幹的。
溫老國公當時一邊仰著脖子更衣，一邊憤憤不平。
“又不是我家溫邢求著跟他們皇家的人結親！不是皇上親自來咱們府上議親的嗎？這次進宮我要是跟他們父女兩人談不攏，我還不跟他們皇家結親了！溫邢活著是個好樣的，死了我看他來見我也是一身颯爽！”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這不是溫邢託夢了嗎？你光替你自己想不替他想想？”溫老夫人一邊檢查他的官衣官帽，一邊勸他。
溫老國公重重哼了一聲：“他只穿身紅衣提了兩隻大雁，一句話不說！老子知道他想跟誰成親？想找個媳婦兒自己在下面怎麼不努力！”
溫老夫人一拳懟他身上！
“越老越說糊塗話！是誰做了夢成天給兒子琢磨這事？不是你嗎？”
溫老爺子被老妻狠狠噎了一嘴，悶不吭聲進宮了。
但他沒想到當事人昭陽公主也這麼快地進宮了！
他還打著先從皇上嘴裡要一個準話，再看看昭陽公主怎麼個意思。
現在反而不用那麼麻煩了。
三人都在。
武帝也好奇呢，問攖寧：“我讓人去喚你入宮，你倒是來的快？”
攖寧看了一眼對面的溫老國公，看向義父武帝：“湊巧，兒臣正好有事進宮來向父皇稟報，行至宮門口正好得了信，便直接過來了。”
說完稍微頓了下。
視線在武帝和溫老國公兩人之間來回看了看。
明知故問道：“兒臣是不是打斷了父皇和安國公之間議事？”
武帝擺擺手，“不算，我們也正聊到你的事。”
攖寧眉峰微動，一臉天真。
武帝一看她那表情，就手癢。
輕咳了兩嗓子，直接說到重點。
“溫家世代將門，代代出將才，你可知？”
攖寧：“兒臣知。”
武帝暼她一眼，認真道：“方才朕與溫老國公聊起親事，這事朕之前同你講過，也問過你的意見，若溫家同意溫邢與你做駙馬，你可有何其他想法？”
“想法？”攖寧一時沒太聽懂。
成了，不就行了？
姻緣線都在她血脈裡詭異地生了出來，她總得把這“危險因子”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好辦。
她沒太懂皇上和溫老國公君臣之間打的甚麼啞謎。
這事，不好從溫老國公口中親自問向未來的“兒媳”。
武帝琢磨了一下。
這話還得他來問。
萬一昭陽一個心思不對發瘋怎麼整？
不好在老愛卿本就傷痕累累的傷口上撒鹽。
溫老國公熟知攖寧。
卻未曾有過多少親近，這些年更是鮮少在外走動，更妄論有多少交往。
今日一見昭陽，卻發現對方確實與他心中所想不太一樣。
怎麼會……還這麼年輕？
這位公主真的就如外界傳言，不會老的嗎？
溫老國公暗暗打量攖寧之際，武帝乾脆偏向攖寧所坐的位置，直接跟她講了。
“總不能沒名沒分跟著你吧？”
攖寧無語：“父皇您講，兒臣聽著便是。”
武帝想了想，撐著龍椅問她：“你那些駙馬們，如今在你心裡可有排序？”
“甚麼排序？”
“大小前後？朕聽說他們不是最近去你那邊自修園子去了麼，沒排出個一二三四？”
攖寧：“……”
好像知道武帝想聊甚麼了。
攖寧看了眼溫老國公，回望皇上。
“兒臣近來庶務繁多，還未來得及顧及此事。”說完語音稍頓，反向求教武帝，“父皇可是有何想法？”
武帝點頭道：“朕確實有。”
攖寧默了一下。
武帝看了老臣子一眼，趁熱打鐵道：“既然你府中那幾個還沒有定數，朕替你拿個主意，可好？”
“好，父皇請講。”攖寧點頭。
見攖寧臉上沒甚麼反抗之色，武帝猜她應該對這種事並不是太在意，當下心裡一鬆，感覺溫老國公給他出的這個難題，興許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搞定。
於是臉上露出笑容，給攖寧說起提議。
“溫邢英雄早逝，年歲也不算大，朕算了算，哪怕按他生前戍邊時的年歲來看，都比厲戎和樓妄大一點，為兄為長，都不為過，是不是？”
攖寧點了點頭。
“何況從他生時算起，若算到如今，陰壽陽壽加在一起，虛長他們一輩份也是夠了，如此，朕覺得，若屆時一同大婚，總不好叫溫家的孩子位序壓在下面，不如朕欽點溫邢為你大駙馬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