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高香燃盡，醒來的人數算上暫不記名的樓妄不過十餘人。
幾位大人愁白了頭髮，這點人數根本比不了明日最後一場對決，交不了差，他們以後還如何在朝中當差。
“去最後轉轉，檢查一下，有無遺漏或是故意遮掩之人。”
尤其是“故意遮掩”四個字咬字偏重，奉命的下屬帶著人再次踏入試煉場，一排一排極其“認真”的檢查。
不時聽見下方傳來怒喝：“既已經醒了還不趕緊去報備，在這裡躲甚麼？！”
在暗中搖晃和響亮的巴掌聲中渾渾噩噩醒來的應選者，在茫然的眼神中接收到了某種特別關照的“訊號”，立刻精神抖擻地急忙從蒲團上站起，前去記名。
既來參加公選，除了那些百般不情願的，自然也有一心攀爬之人。
幾位禮部官員在預感到此輪要出岔子之前，就已經提前選了幾人，落到最後實在不行就拍醒了湊數。
平白地，他們還順勢送了人家一個“天大的人情”，裡外都舒服。
至於場中那些不知沉醉在甚麼世界裡的候選者們。
隨著最後一縷香菸散盡，本場公選正式結束！
某大人揮手：“去把剩下的人弄醒，送出獵場。”
“是！”
如此一番折騰，好歹弄出一份十八人的晉級名冊交差。
他們一致覺得，昭陽公主佈下的迷魂陣篩出來的人，一個不少都記在了裡面，至於多出來的那幾個，不過是個添數而已，又不打緊。
殿下的要求滿足了，皇上的心思也辦到了。
哪邊都不得罪，頂好不過！
四場的監官們收拾收拾準備撤，忽然有人來急報。
“大人，不好了！邊家公子始終未醒，像是被魘著了，請大人們定奪！”
“甚麼？！”
*
昏迷不醒的邊黎被禁衛營的人親自抬回了邊家。
邊家老太爺帶著家人親自出來連聲道謝，又安排人給前來的諸位官人奉上謝金，等到一切都安排妥當之後，才心情沉重地帶人折返回邊黎的屋中。
邊老太爺：“去請大夫了嗎？”
“爹，獵場那邊有太醫。”邊大老爺連忙上前回話。
“太醫是太醫！現下家中無外人，你那般小心做甚麼，去外面！把橫四街的董大夫請來。”
“好，我這就去。”
兒子剛走，邊老太爺傾身去摸孫子的額頭，喃喃道：“宮裡可真能搓磨人，不過是挑幾個駙馬給公主消遣，隨便挑些賣弄姿色諂媚逢迎之徒罷了，如此勞師動眾的折騰，反倒害了好兒郎。”
收回手，老太爺抬頭看向房中其他人，臉上嚴肅。
“獵場那邊今日比得甚麼，還能讓人神魂不清的。”
邊家老二也在一旁。
“爹，今日一場比賢良，決出三十多人，二場試定力，聽說不止咱邊家，旁的幾家人也有不少昏在那場中，只是……”老二看了眼床上的侄子邊黎，嘆了口氣，“旁的事後也被叫醒了，獨獨二郎不成。”
邊老太爺一聽這話，臉色更是陰沉。
“說來說去，麻煩竟讓那些人推到了二郎的頭上了？”
老爺子這話誰也不敢接茬兒。
邊老太爺這幾日始終有氣，但眼下，當務之急是先把床上的孫子治好。
“他這病症，不能再拖了，總歸是個隱患，早日去除了好。”
邊老太爺在房中又坐了一會才先行回自己的院子。
臨走前留下一句：“老大家的，二郎淘汰了是件好事，等他醒了，早點給他張羅親事，免得夜長夢多。”
邊大夫人愣了下，問道：“爹，不等二郎今秋科考之後再議親嗎？”
如今天下太平，又是開國之後第二次科舉，男子議親，這有功名和沒功名，可議親的範圍實在差的太多，邊大夫人有些猶豫。
邊老太爺負手轉身：“來不及了，先張羅著吧。”
邊大夫人只得應下：“是，爹，兒媳記下了。”
“那昭陽殿下性情詭譎難辨，當今萬歲又一貫聽之任之，此次公選駙馬，來日安危難料，躲遠點吧。”
老爺子走後不久，邊大老爺帶著董大夫回來給兒子邊黎診治。
邊家這位二公子，在京中醫門，早有聲名。
董大夫來到床邊看了一眼，放下藥箱坐在床邊搭脈。
房中安靜不久，董大夫起身走到桌邊開啟藥箱，拿出銀針。
“董大夫，我兒可有性命之憂？”
“邊大老爺寬心，二公子參選既有太醫看顧，必然不是性命之事。”
“那是甚麼？”
董大夫盯著床上昏睡不醒的人，皺了皺眉頭。
“是二公子他自己不願醒。”
“不願醒？”邊大老爺不懂，“好端端的為何不願醒？”
邊大夫人一旁扯了下他，“老爺，先讓董大夫給二郎下針。”
一遍針下後。
邊黎面色紅潤了些，但依舊沒有絲毫要甦醒過來的徵兆。
於是，董大夫又拔了幾根銀針，摸著幾處關鍵穴位落針。
眾人屏息，過了許久。
床上的人終於有了點動靜。
邊家門外。
董大夫被恭敬地送上了馬車，連同豐厚的診金和稀罕的瓜果一起送回了醫館。
至傍晚，“邊黎”終於徹底醒了。
邊老太爺放下心來，其他人也鬆了口氣。
入夜掌燈，房中空無一人，只有小廝候在門外。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掀開被子，輕輕下床。
在黑暗裡快速變裝，來到門邊屈指輕敲了三聲，待到屋外傳回一長兩短的回應，轉身悄無聲息地從後窗而出，一路越過守備，翻出邊府大宅，去了東城。
這麼些年，潛進侯府謝家的路線，邊敘輕車熟路。
董大夫那幾針，沒把“邊黎”喚醒，反倒把他紮了出來。
他還不知公選結果如何，正好來看好友謝沅。
可惜，他來的不巧。
躲在暗處，聽來往行路的府中下人議論。
“謝沅又被伯母拉去挨訓了？”
邊敘想來想去，還是不去謝夫人那裡打擾，扭頭潛進謝沅房中。
想著一會謝沅就回來了，不如在屋裡等他便是。
不知何時，一陣睏意襲來。
他竟在謝沅房中再次睡著了。
謝沅對此毫無所知。
他正跪在母親謝二夫人面前聽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