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月在即將出鱗淵境時收到了一封信箋。
眠月接到信的一瞬間就感覺指尖被一股風親暱的纏上，像是眷戀，像是久別重逢的喜悅，又像是在告別。
很奇怪的感覺。
眠月並沒有急著開啟，感覺這封信是獨屬於一個人的告別舞臺。
白珩和鏡流也沒甚麼意見，表示就在不遠處，給他留下了一個充足的空間。
【眠：
許久不見。
不知你是否還記得我，但無論記不記得，請給我三分鐘時間，讀完這封信。
我本該在他們的操控下睜開眼，從睜眼開始，盡職盡責的接下身為龍尊的重任，帶領全族面向未來。但因你的出現，淮亭和我都有了普通孩子的幼年，他欠你一句感謝，我也欠你一句感謝。
我不知道你是懷著甚麼心情，從兩代天風君手裡接下照顧下一任的事，但我知道是我們約束了你，我替他們向你道歉。
我想請你，把目光移開，我們不想拖累你，持明倉庫的許可權已經向你開放，想要甚麼直接拿，龍師不允許也不用管，給兩個逼兜就老實了。
另外，我挺想你的，記憶裡你只在我幼年時路過，而那匆匆一別，就是一輩子。
可能你能在我轉生前到，也可能來不及，但都沒關係，我希望你不被束縛。
最後，我不想忘記你。
亭風。】
眠月看著信，被裡面的情緒衝擊了一下，有點回不過神。
他遇到了很多人，錯過了很多人，重逢了很多人。
遺憾只會越來越多。
眠月沉默的收起信，和鏡流白珩回到了房子，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冷靜。
他……不知道旅途的意義。
-
（接下來是回憶刀）
眠月躺在一片虛無之中，眯著眼睛看同樣虛無的“天花板”。
“我說……IX，我們無冤無仇，你就動一下，張張嘴，或者把我吐出去也行啊。”
“……”
“唉你是真的懶到話都懶得說。”
眠月頭疼的緊，腦袋嗡嗡響的，看來虛無開始影響了。
“一切沒有意義……”
“宇宙是未瓦解的虛無之地……”
眠月揉了揉腦袋，神情有些恍惚。
真刺耳啊……每一個字落下都有一陣耳鳴。
眠月睜開眼看到虛無攀上他的身體。
“欸，大可不必，別輕易碰陌生人不知道嗎？嘶你這怎麼還咬人呢……”
眠月低頭看被虛無覆上的面板組織，彷彿被侵蝕了一下變得坑坑窪窪。
“噫，這樣真的很醜。”眠月嫌棄的施了個仙法治療，還支起了一個屏障保護自己嚇人，太嚇人了。
哦不，嚇死鶴了。
眠月試圖移動離開這兒，結果越動，彷彿深陷沼澤，動彈不得，越動陷的更深。
“唉，IX，你真的一句話都不想說？”
“……好吧，感覺你說了我也聽不懂。”
眠月自知仙力終有耗盡的時候，只得再想想辦法，原地等待是最傻的。
眠月儘量輕輕的，挪了挪位置，然後碰到了不知是甚麼的東西。
碰到的一瞬間屏障瞬間破裂，眠月還來不及說甚麼，全身上下迅速被灰色的紋理佔據，雖然看不見，但是那股來自靈魂的戰慄過於深刻，眠月還是意識到自己已經被侵蝕了。
麻煩了。
眠月試圖抵抗，發現自己的力量已經不知甚麼時候瓦解了，渾身上下使不了一點勁。
“呃……等等，別……”
虛無入侵他的身體，瓦解他引以為傲的仙力，佔據他的思考，掠奪他的理智。
隨後是接踵而至的折磨。
窒息感，針扎感，灼燒感，在他身體內外肆虐，每當他嘗試掙扎出去，就有無數隻手將他拉回深淵，強迫他與它們一起沉淪其中。
最後，記憶也被侵蝕。
記憶在虛無的消磨中慢慢變得灰暗。
唯一倖免的只有最深刻的記憶。
眠月掙扎著，看向唯一的彩色。
那是他們一起飲酒的畫面。
真好啊……那個記憶肯定很有意思吧……只是看著光錐，就能感受到那股快樂，每一個人的笑聲都無比清晰。
“哈哈，不醉不歸！”
“■■！別喝多了！”
“沒事啦沒事啦，所以■■，別再苦著臉啦你也笑一笑嘛！”
“好了好了，■■不就這個性子。”
“乾杯！”
哎，這些記憶真的很想親身體驗哎。
就衝這個，他覺得他能為了這個再掙扎一下。
眠月抿著唇，用力拔出自己的手臂。
嘖，被侵蝕的只剩骨頭了啊。
問題不大。
眠月分出一股力量直接流入手臂，手臂外面組成一個屏障。
打起精神，眠月再次堅定起來，真的不能大意了，今兒個就算豁出去了也要撿回一口氣，不然記憶被吃了以後怎麼辦。
“唔……”眠月描述不出這種感覺，大腦一片空白，那股窒息又來了。
嘖……這片虛無之地怪不得沒人描述，估計都承受不住全死了。
現在……他的首要目標是阻止虛無侵蝕。
“宇宙總會瓦解…一切毫無意義…”
眠月的意識越來越昏沉。
“就此沉淪…遠離凡俗…”
不行……我還有一個過去沒去赴約……
精神的窒息，他要堅持不住了……
不行……還有約定……
-
“啊——”眠月猛地起身，大口喘氣。
起來的太迅速，眠月還感覺到了一股耳鳴和來自靈魂的戰慄。
他想起來了。
他似乎……精神上已經被虛無泯滅了無數次。
現在的他……是哪裡來的？
眠月揉著腦袋，那股窒息還沒完全退散。
他還要去一趟IX那裡……
“眠月怎麼了？”白珩敲門，“你做噩夢了嗎？感覺你自從看到信就一直精神不大好，那個，我做了一些甜點，要來嚐嚐不？”
白珩小心翼翼詢問著，旁邊還有鏡流小聲的提醒，“剛做噩夢更加不要吃東西吧，會有噁心症狀的，我去倒水。”
眠月抬起頭，眼裡亮起一絲光芒。
不管是甚麼，他還有家人陪伴。
這是他的底氣，也是他的精神依靠。
“滴滴滴——”
玉兆響了。
眠月拿起玉兆看了一眼，是雲上六隻的群聊，是白珩發的訊息。
【沒墜機真的：怎麼辦怎麼辦眠眠做噩夢了！】
【一隻元元：做噩夢了？別急白珩姐，先給他輕輕拍背後讓他深呼吸，給他一杯水，輕輕安慰很快就好。】
【沒墜機真的：好主意，但是我進不去怎麼，眠眠鎖了門。】
【、刀：…要不砸門吧。】
【龍尊限時回歸：翻窗戶。】
【鏡流：？】
白珩在外面氣笑了，“怎麼一個比一個離譜啊，他們到底有沒有認真……”
“可以試試，我去爬窗戶。”
眠月嚇得差點拿不穩玉兆，別別別，他現在樣子不興讓人瞧見。
【一隻鶴：我沒事，只是夢太真實嚇到了。】
【沒墜機真的：啊眠眠你清醒了！】
【鏡流：我們把水和吃的放在門口了。】
鏡流拉著白珩走，聲音越來越小，似乎在離開這兒。
“讓他安靜一會吧……”
眠月看著玉兆裡大家關心的話。
嗯……虛無裡的“眠月”就是為了這些才支撐的起來吧。
那他，更加不應該被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