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的發家史,不算太光彩。
仗著有批條,甚麼東西緊俏,他們就倒甚麼,甚麼東西錢來得容易、來得多,他們就倒甚麼。
有色金屬倒,黑色金屬也倒,木材、農藥、化肥、汽車、彩電、冰箱……
魏家可沒少倒騰。
可到了二十一世紀,商品短缺的局面逐漸改變,政策規範、市場競爭加劇,曾經的“賺錢密碼”一個個失效,不少倒爺從“日賺千元”跌到“賠光老本”,消失在市場浪潮裡。
只有包括並不限於魏家的一小部分人轉型成功,至今仍在商業領域活躍。
他們和消失的倒爺,差的不是聰明程度,而是有沒有看透一個核心道理:靠時代紅利賺的錢,是“運氣”;靠自身能力構建的長期價值,才是“本事”。
魏岑的父親魏伯松是最早一批看到苗頭的,他90年代初就看到批發市場興起,不再零散倒貨,而是在京市和大毛國內,都先租後買了攤位,專門給小店供貨。
後來,更是聯絡了源頭廠家,成了“區域經銷商”。
他不再靠差價賺錢,而是靠走量,薄利多銷,利潤比倒爺時還高。
有了第一桶金以後,魏伯鬆開始從“賺快錢”到“做產品”。
發現國內的小電器質量差,就和幾個朋友合夥,在經濟特區開了小工廠,生產自己的“電吹風”、“電熨斗”,還註冊了品牌。
他不再靠倒別人的貨,而是自己研發、生產、銷售,雖然初期投入大、風險高,但因為質量好,慢慢開啟了市場。
魏伯松的媳婦曹淑琴也沒有閒著,拿著魏伯松給她的“零花錢”,瞄準了大毛國人對“中國食品”需求,專門出口泡麵、罐頭、糖果……。
生意上路以後,曹淑琴更是直接把唯一的兒子魏岑給送到了京大,學起了對外貿易。
魏岑可不是嬌生慣養的富二代,還沒有畢業就開始在魏伯松那裡打工。
就是因為腿受傷以後,嚴重耽誤了魏岑的工作,魏岑才會見天的上天台散心。
沒想到還能遇到一個躲清閒的醫生,更沒想到這個醫生還是峰山集團的負責人。
魏岑可不得激動一番?
要知道,大毛那邊的市場需求,跟國內可不太一樣。
以前魏岑沒有門路,不好搞。
現在遇到了江悅星,當然要“特別定製”一番。比如把泡麵做得更鹹,把罐頭的分量加大……
對於魏岑的意見和建議,江悅星毫不猶豫的採納了,因為精準抓住了需求,生意不要太好。
江悅星還特地在東北建了個分廠,專門生產大毛國那邊的出口貨。
隨著聯絡越來越緊密,江悅星和魏岑也漸漸的熟絡了起來。
江悅星才知道,魏伯松當年那些批條,和莊家多多少少還有那麼一點關係。
想想宋小滿那句“莊家的水很深,咱們能不少摻和就不摻和”,江悅星把魏岑劃到了公事公辦的範疇,默默的拉開了距離。
魏岑一開始還沒有發覺,等意識到不對,才發現自己已經有大半個月沒有見到過江悅星了。
複診的時間拉得更長,人也換成更成熟老練的宋向文老爺子,但魏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好像,缺了點甚麼!
於是,魏岑找到了京大附屬醫院,走上了天台。
果不其然,在那個熟悉的地方,又雙叒叕看到了江悅星。
“江醫生,說好了會對我的腿負責,怎麼可以半途而廢?”
江悅星捧著飯盒,上下打量了一下魏岑,輕笑道:“你這又不用扎針,又不用敷藥的,不是好得差不多了嘛!
就不能允許我偷個懶?
不過,話又說回來。
我師祖的醫術,不知道比我好多少倍。換他給你看,才是真正對你負責,好嗎?”
魏岑靜靜的站在天台門口,固執的盯著江悅星,不說話。
江悅星就知道,這簡單的幾句話,沒能忽悠得了魏岑這個人精。
她把飯盒裡面最後那幾口扒拉進了嘴裡,這才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魏岑的眼睛,輕聲說道:“我不是故意放你鴿子的。
你複診那天,我本來在家休息,下午四點左右,卻突然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說是我們科室莊瑩瑩醫生,因為個人原因,把已經注射過麻醉劑的病人留在了病床上,私自離開,讓我回醫院緊急支援。”
莊瑩瑩、個人原因、私自離開、緊急支援……
每一個詞,魏岑都無比的熟悉,但合在一起,那龐大的資訊量向他襲來的時候,魏岑卻足足消化了十多分鐘。
等他完全理解了江悅星話裡的意思,魏岑忍不住瞪大了雙眼,張大了嘴。
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巴巴的說道:“她是她,我是我!”
看著魏岑急於撇清關係的模樣,江悅星心底一陣好笑。
她挑了挑眉,輕笑道:“我只是給你解釋一下,複診那天的事兒,沒有別的意思。”
正巧,小護士楊梅又找了過來,江悅星笑著朝他擺了擺手,又雙叒叕跟著楊梅下樓去了。
魏岑嘴唇翕動了一陣,最終卻甚麼都沒有說出來。
他沉默的離開了京大附屬醫院,轉身就給莊嚴去了電話,問起了莊瑩瑩的事兒。
面對魏岑的詢問,莊嚴直接吐了實話。
說是他複診那天下午,莊瑩瑩本來應該主刀為一名59歲女性患者進行起搏器植入手術。
手術記錄顯示,患者3:43進入手術室完成術前核對,4點半左右手術即將開始時,莊瑩瑩因為護士王可翻了個白眼,就與其發生爭執,然後摘掉手套、脫手術衣離場,導致已麻醉的患者在手術檯上等待。
最終還是江悅星臨危受命,接下了這臺手術。
護士王可一出手術室,就實名舉報了莊瑩瑩。
雖然莊瑩瑩在接受調查時解釋稱,當時因“氣得手抖”“高血壓發作”“頭暈”,在確保“麻醉醫生和臺上護士在場”的情況下離開手術室調整狀態,並在平復情緒後返回。
聽說江悅星已經介入了手術,她才再次離開。
可惜,莊瑩瑩的說法並未平息爭議。
畢竟,主刀醫生在手術中擅自離場的行為嚴重違反醫療規範。
即便醫生突發不適,也應安排其他主刀醫生接手,而非讓患者等待。
麻醉科醫生更強調,麻醉狀態下的患者處於“無意識、無自主、無防禦”的極端脆弱期,長時間缺乏手術刺激可能導致低血容量性休克,增加術後風險。
患者家屬知道情況以後,更是不依不饒,醫院在核查之後,認定莊瑩瑩“違反醫德醫風”,決定對其開除黨籍並解除聘用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