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
江奎摔了奏章。
“想讓南魏俯首稱臣?”
“做夢!”
“朕要發兵,奪他北部關隘!”
邊防大臣苦心勸阻:“大王,龍華國向來強勢,貿然出兵,恐怕——”
“都給我閉嘴!”
江奎吼道:“南魏是本王的南魏的,再有異議,格殺勿論!”
群臣噤若寒蟬,無人敢再勸。
戰事起。
南魏軍紀渙散,豈是龍華虎狼之師的對手?
龍華國小將黎玥,率鐵騎南下,勢如破竹,不過月餘連下南魏十城,劍刃直指王都。
訊息傳來,舉國震驚。
江奎在殿上砸了最心愛的香爐,雙眼赤紅。
“廢物!”
“都是廢物!”
怒火需要宣洩。
一下朝,江奎直衝進姬憐的宮殿,指著瑟縮在她身後的姬嬗。
“都是她!”
“是這個魔種,給南魏帶來了厄運!”
姬憐將女兒護在身後,苦苦哀求:
“陛下,這與孩子何干……”
“給本王住口!”
啪——
江奎一巴掌摑在姬憐臉上,力道之大,直接讓她嘴角滲血。
姬嬗看著母親倒地,不哭也不鬧。
她站在那裡。
像一個小小的木偶,有鼻子有眼,卻不會出氣。
殿內薰香被血腥氣攪散,姬憐撐起身子,重新將女兒護在身後。
血珠沿著她下巴滴落,在青石磚上綻開細小梅花。
“大王,”她聲音很輕,“如若不棄,就拿妾身出氣吧,別遷怒於孩子……”
*
戰事不利,江奎只能求和。
然而,龍華國開出的條件,卻極其苛刻。
割地。
賠款。
還需南魏王攜皇妃前往龍華國都,俯首稱臣,獻上貢品。
這等屈辱之事。
哪位妃嬪願往?
慕容氏稱病,幾位得寵的夫人也各有緣由推脫。
“大王,妾身願往。”
姬憐揣著虛弱的身子,在朝堂跪下。
話音落下,滿朝寂靜,眾臣齊刷刷看向姬憐。
她素衣荊釵,臉色蒼白,長期的病弱讓她更顯纖細,一陣風就能吹倒。
江奎的表情隱在旒珠之後,看不清神色。
他本就想將其帶去龍華,沒想到,姬憐竟然會自己站出來。
“姬氏深明大義,可有甚麼想要的,本王儘可滿足。”江奎說道。
“妾身希望,大王能給嬗兒一個名分,”姬憐哀求道,“哪怕換個好些的寢宮,請個正式的老師教她學識……”
“臣妾感激不盡。”
群臣皆驚,就連那些嬪妃都不免恍惚。
姬嬗?
一個連皇室江姓都不配擁有的魔種,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提及。
江奎沉默良久。
就在眾臣以為他要發作時,江奎卻突然大笑:“好,本王準了!”
“待她從龍華歸來,便封長寧公主,遷居側宮。”
姬憐一怔:“大……大王,是妾身隨大王朝貢,不是嬗兒……”
他盯著姬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既然你們母女情深,自是分隔不開半點,此次朝貢,便叫她一同跟上罷。”
姬憐咬了咬嘴唇,深深叩首:“謝大王。”
起身時,她身形微晃,旁邊老臣下意識想扶,卻礙於禮制縮回了手。
“多謝。”
“我自己能走。”
姬憐垂著眼,一步步退出大殿。
嘩啦……
南魏的雨,淅淅瀝瀝,連綿不絕。
此番去往龍華,沿途必然坎坷,嬗兒體弱,怎能經得住折磨?
*
馬車即將駛離王宮。
姬憐緊緊握著女兒的手,姬嬗靠在母親身上,一動也不動。
“姬氏,注意安全。”慕容氏忍不住叮囑。
“多謝王后提醒,”姬憐微微張嘴,“有大王在,不會有甚麼危險。”
慕容氏嘆了口氣。
她不知江奎葫蘆裡藏著甚麼藥,可叫上姬氏二人一同去龍華,絕不是甚麼好事。
“王后別多想,大王答應給嬗兒找教書先生,妾身已經很滿足了。”姬憐臉色蒼白,卻依舊微笑。
車轍碾過泥濘,一路向北。
龍華國的使團在前引路,盔明甲亮,與南魏隊伍萎靡不振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江奎的王駕華貴,卻難掩沉悶,他大部分時間都陰沉著臉,不知在想甚麼。
姬憐和姬嬗被安置在最後一輛舊車裡。
顛簸,潮溼,寒冷。
再加上龍華兵士毫不掩飾的輕蔑目光。
姬憐將女兒緊緊裹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抵擋寒意。
姬嬗依舊沉默,黑沉沉的眸子透過車簾縫隙,看著外面變得陌生的景色,不言不語。
“嬗兒,冷不冷?”
姬憐將女兒冰涼的小手揣進自己懷裡暖著,低聲問。
姬嬗緩緩搖頭。
“餓不餓?娘帶了餅子。”
姬憐摸索出乾硬的糧餅,小心地掰下一小塊,遞到女兒嘴邊。
姬嬗順從地張嘴,慢慢吞嚥,然後又將頭靠回母親肩上,實在沒有力氣說話。
姬憐心中酸楚,卻無能為力,只能更緊地摟住她。
夜間宿營。
篝火旁,龍華計程車兵們圍著火堆喝酒,南魏的人則瑟縮在營地角落,氣氛壓抑。
“那就是南魏王的寵妃?”
一個士兵朝姬憐母女的方向努努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聽說她全族都是南魏王屠的!”
“可不說,換做是我,早就咬舌自盡了!也不知哪兒來的臉……”
“唉……沒有氏族庇護,還真是落魄……”
“我聽說啊,那個小的還是個天生魔種,不知為何還能苟活……”
“嘖,南魏真是沒人了,求和朝貢,還帶這麼一對晦氣母女。”
眾人說著,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
江奎在主營帳內,隱約聽到外面的議論,臉色更加難看,煩躁地揮退了侍奉的隨從。
姬憐將那些話語聽在耳中,將女兒的頭輕輕按在自己懷裡,不讓她看那些人的視線。
“別怕,嬗兒,”她在女兒耳邊極輕地,“有娘在,誰也傷不了你。”
姬嬗沒有回應。
只是在母親懷裡,輕微地動了一下。
*
龍華國都。
繁華遠勝南魏。
樓閣高聳,車水馬龍,歌舞昇天。
姬嬗被這陌生景象短暫吸引。
“嬗兒喜歡這裡?”姬憐摸著她的頭。
“嗯。”
姬嬗臉蛋微紅,“孃親喜歡嗎?”
姬憐望著沿途賣花的小販,花籃裡的小白花,雖不起眼,卻甚是可愛。
“嬗兒喜歡,娘就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