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
盧玉關將麥克風湊到嘴邊,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嗓:
“蒼茫的函城是我的愛!”
“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甚麼樣的節奏是最呀最搖擺!”
“甚麼樣的歌聲才是最開懷!”
節奏感極強的歌聲,如平地驚雷,猛地砸進秦軍肅殺的陣列之中。
歌曲極為陌生。
但是……還挺帶感?
秦軍懵了。
一個個瞪大眼睛,連手裡的兵器都忘了握緊。
這唱的是甚麼玩意兒?
戰歌?
還是甚麼趙國巫術?
王堅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他身經百戰,甚麼場面沒見過?
敵軍陣前罵陣的,捶鼓振奮士氣的,甚至跳儺舞祈福的。
但眼前這出。
堪稱他職業生涯前所未見的詭異景象。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簡直是把他王堅當猴耍!
是赤裸裸的蔑視!
“豈有此理!”
一員副將氣得臉色鐵青,“將軍,趙軍欺人太甚!這分明是視我軍如無物!”
“請令末將率先鋒營,必斬此獠於城下!”
王堅胸腔劇烈起伏,顯然也怒極,但畢竟是主帥,決不能亂了陣腳。
他強壓著怒火,死死盯著盧玉關。
越是反常,他越是疑慮。
李牟不是瘋子,盧玉關雖看起來不著調,但也絕非蠢人。
敢如此行事。
背後定然有所依仗。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的鶴雅君,對方臉上的那抹笑容更深了。
“鶴雅君似乎覺得很有趣?”王堅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
鶴雅君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非是有趣,而是瞭然,王將軍,你被趙軍的把戲騙了。”
“此話怎講?”
“李牟此人,用兵雖詭,卻從不做無謂之舉,更不會在絕境之下行此輕浮之事。”
鶴雅君目光銳利,直抵函城空虛的內裡,“如今這般作為,恰巧說明函城山窮水盡,無兵可用!”
“只能出此下策,用一座空城,驚退我軍。”
他轉向王堅,語氣篤定:“將軍請想,若他城內兵精糧足,何需行此險招?”
“不過欲蓋彌彰,虛張聲勢爾,城內必然空虛至極。”
“此刻正是踏平函城之良機。”
“下令攻城吧,王將軍,莫再遲疑。”
鶴雅君的話如同重錘,敲碎了王堅心中的疑慮。
是啊。
李牟若真有依仗,何必如此?
這反常的舉動,恰恰暴露了他的心虛!
王堅頓時殺意暴漲。
他猛地拔出佩劍,直指函城,聲震四野:“全軍聽令!——”
“攻城!”
“踏平函城!”
“生擒李牟者,重賞!”
“殺!!!”
秦軍如山洪海嘯,向城門發起了衝擊!
趙子墨見狀不妙,立刻下令:“關閉城門!——”
城樓上。
盧玉關的歌聲戛然而止。
“被識破了!?”
看著下方潮水般湧來的秦軍,臉色瞬間煞白。
那個該死的老頭兒。
竟看穿了他的空城計!
“準備迎敵!——”
李牟披甲持刀,目光如炬。
剩餘的數十名殘兵迅速就位,人人面帶決死之志。
“子墨!”
李牟猛地轉頭看向趙子墨。
“末將在!”
趙子墨握緊長槍,就欲帶領親衛衝向城垛。
然而,李牟卻厲聲道:“我命令你,立刻從密道撤退,返回丹城!這是軍令!”
“將軍!”
趙子墨一怔,剛要反駁,卻見李牟使了個眼色。
幾名親兵突然從身後撲上,瞬間將趙子墨制住,並用繩索迅速將其捆綁。
“你們幹甚麼,放開我!”趙子墨奮力掙扎,目眥欲裂,“將軍,讓我留下!函城不能沒有我!”
李牟走到他面前,臉上沒有絲毫動搖:“子墨,你是趙氏最後的希望,必須活下去!”
“趙國不能沒有你!”
“不……等等!”
趙子墨望著越來越近的秦軍,又看向盧玉關,嘶聲喊道,“帶玉關一起走!他不能留在這兒!”
李牟決然搖頭:“不行!王堅最恨之人,除了我,便是將他戲耍的盧玉關!”
“將他留下,為你撤退爭取最後的時間!”
“帶走!”
“不!!!”
“不能這樣——玉關!……”
趙子墨被親兵們強行拖拽著,迅速消失在街道盡頭,只剩下聲音在空中迴盪。
盧玉關呆呆地站在原地。
心中一片冰涼。
“小子,怕嗎?”
李牟拍了拍他的肩,平靜地說,“老夫知道,你與小皇子交好,他救了你一命,現在輪到你救他了。”
盧玉關望著牆下搭設雲梯的秦軍,以及身旁的老卒,一股莫名的釋然湧上心頭。
【宿主……】
【你難道是想……】
系統猛驚。
盧玉關深吸一口氣,神色奕奕:“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死也要死得痛快!”
他回過神,朝李牟笑了笑:“謝謝將軍,好像……沒那麼怕了。”
“好!”
李牟大笑,“那就隨老夫,戰這最後一程,讓秦狗看看,我趙人之骨氣!”
戰爭瞬間進入白熱化。
殘存的趙軍爆發出驚人的毅力,憑藉著城牆地利,擋住了秦軍的一波猛攻。
盧玉關撿起一把刀,朝攀上城頭的秦兵砍去。
“殺!”
儘管修為盡失,但憑那股狠勁,也殺了不少敵軍。
可人數差距實在太大。
趙軍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防線不斷被突破。
“小心!!!”
一名老卒剛喊完,秦軍銳士猛地躍上城頭,順手解決老卒,目光鎖定盧玉關。
“細作小丑,拿命來!”
秦軍銳士獰笑著,手握滴血的戰刀,直劈盧玉關的面門!
呯!——
盧玉關避無可避,手中的刀被巨力震飛。
望著越來越近的刀鋒,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籠罩。
【宿主!!!】
盧玉關認命般閉上了眼。
結束了嗎?
鐺!——
只聽一陣金鐵交鳴,以及一道壓抑的悶哼。
溫熱的液體濺到他臉上。
盧玉關猛地睜開眼。
趙子墨竟出現在他身前,硬生生扛住這刀!
“子墨?!!”
盧玉關失聲驚呼,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趙子墨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兇狠,反手一刀如毒龍出洞,精準割開秦軍銳士的咽喉!
“呃啊!”
秦兵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隨後捂著喉嚨倒下。
趙子墨身體微晃,將盧玉關死死護在身後。
“你回來做甚麼!!!”
盧玉關眼眶通紅。
趙子墨喘著粗氣,聲音因疼痛而沙啞,嘴角咧開一絲弧度:
“吾答應過你的……”
“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