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被李牟的氣勢所懾。
縱然心中萬般不甘,也只能將話咽回肚子裡。
盧玉關自己也懵了。
沒想到。
李牟真的敢將全城的命運押在他身上!
【這下倒好】
【壓力全在你身上】
系統吐槽道。
盧玉關深深嘆了口氣:“沒辦法,長得太帥確實有很多煩惱。”
系統:……
——
函城的夜,肅殺寂靜。
遠山輪廓在稀薄的月光下顯得模糊。
城頭寒風凜冽,吹得旌旗獵獵作響,也刺得人臉頰生疼。
盧玉關抱膝坐在冰冷的垛牆後,望著遠處那一片連綿的敵營火光,有些出神。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
他回頭,看到趙子墨走過來,手裡拎著兩個粗糙的陶製酒壺。
趙子墨在他身旁坐下,遞過一壺酒:“喝點吧,驅驅寒。”
酒氣辛辣,撲面而來。
盧玉關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搖搖頭:“不了,謝謝。”
趙子墨的手頓在半空,看了他一眼。
少年洗去臉上的汙跡,露出清俊樣貌,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迷茫。
像是被抽走了精氣,只剩淡淡的疏離。
“在擔心戰事?”
趙子墨收回酒壺,自己仰頭灌了一口,火辣的酒液滾過喉嚨,“將軍既信你,我等必全力配合。”
“成與不成,但求無愧於心。”
盧玉關聞言,卻是輕輕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澀。
他依舊望著遠方,搖了搖頭:“不是擔心這個。”
“哦?”
趙子墨有些意外,“那為何……”
盧玉靜默片刻。
寒風捲起他額前的碎髮。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要散在風裡:“我想家了。”
“家?”
趙子墨恍然,語氣放緩了些,“待此間戰事了結,無論成敗,我定派人送你歸家。”
“你是何處人士?”
“告訴我,縱是千里萬里,也必為你尋得歸途。”
盧玉關撇過頭,正對一雙澄澈的眼睛。
他的話像是一根針。
輕輕紮在盧玉關的心底。
家?
哪一個家?
是那個東玄大陸?
還是早已如同隔世的現代社會?
兩個世界在腦中交錯重疊,又彼此排斥。
盧玉關發現。
自己竟無法給出一個清晰的答案。
這種時空錯位的撕裂感,在冷寂的戰爭前夜,變得尤為尖銳。
令人窒息。
盧玉關有苦說不出。
難道要對趙子墨說,我不屬於這個世界,而是來自另外的時空,甚至不止一個?
說了,他會信嗎?
只怕會被當作失心瘋吧。
盧玉關深吸一口氣,扯了扯嘴角,低聲道:“……沒事,等打完仗再說吧。”
趙子墨望著他的側臉。
那抹揮之不去的落寞,如一把短匕刺進他的胸膛。
他不再追問,只是將手中的酒壺握緊了些。
夜風吹過。
捲起塵埃與未知。
“不知為何,我並不討厭你,”趙子墨皺眉,“即使你有些放浪形骸。”
盧玉關:“損我啊?”
趙子墨灌了一口酒,繼續道:“或許如你所說,我們曾是舊識,不過應在前世了吧。”
“前世嗎……”
盧玉關神情恍惚,“倘若有前世今生,我可能已經投胎好幾回了。”
說罷,他縮了縮身子,將自己抱緊。
趙子墨內心猛地一顫。
明明是男子。
卻能讓人生起保護欲。
“喂。”
“幹嘛?”
盧玉關扭過頭。
趙子墨望著盧玉關泛紅的鼻尖,心頭那根緊繃的弦毫無預兆地斷裂了。
他忽然伸出手,捧住盧玉關冰涼的臉頰,在對方驚愕睜大的眼眸注視下,低頭吻了上去。
那是一個帶著酒氣的吻,粗暴而生澀,滾燙得驚人。
“唔!——”
盧玉關整個人僵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唇上灼熱的觸感和趙子墨紊亂的呼吸。
時間彷彿凝固。
直到趙子墨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猛地向後退開,臉上神情慌亂。
盧玉關也猛地回過神,整張臉“唰”地一下紅透了,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玉關……我……”
趙子墨恨不得扇自己兩個巴掌。
盧玉關的聲音從指縫裡悶悶地漏出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你……你你你……幹嘛啊?!”
趙子墨也愣住了。
看著眼前幾乎要縮成一團的男人,指尖還殘留著柔軟的觸感,唇齒間還殘留著幾分餘溫。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衝動褪去。
只剩下兩人份的尷尬。
盧玉關捂著臉,心裡不斷咆哮:
這甚麼情況啊?!
他他他……他是不是真的有點想起甚麼了?
還是純粹酒喝多了上頭?!
【誒喲】
【宿主】
【都老夫老妻了還害羞甚麼】
系統饒有趣味地說。
“停,不許講了!”盧玉關羞憤欲絕,捂著臉的手指縫悄悄開了一點,偷瞄僵在原地的趙子墨。
冷峻的面容繃得甚緊,眼神飄忽,視線尷尬地落在的垛牆上。
兩人一個捂臉裝鴕鳥,一個假裝無事發生,並排坐在寒冷的城牆上,中間不足一尺,卻彷彿隔了一條銀河。
“將……將軍?”
一個聲音小心翼翼地從臺階下方傳來。
巡夜士兵探出頭,疑惑地望著上方,“時辰差不多了,李將軍請您二位過去,商議最後的佈置。”
盧玉關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垛牆上滑下去。
趙子墨迅速起身,伸出手臂抱住了他。
“你……鬆開……”
盧玉關臉色微紅,聲音細不可聞。
趙子墨沒敢再看他,低頭向城下喊:“好,這就去。”
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冷硬,只是仔細聽,似乎比平時更沙啞了些。
“走……走吧?”
盧玉關試探道。
趙子墨抿了抿唇,一聲不吭地走向臺階。
士兵好奇地看了眼盧玉關,被趙子墨一聲咳嗽驚醒,連忙縮回頭跟上。
腳步聲遠去。
盧玉關這才站起身,臉上熱度未退。
望著趙子墨的背影,他下意識抬手,指尖輕碰嘴唇。
那裡。
殘留著酒液。
以及少年笨拙的滾燙。
盧玉關深吸一口冷氣,試圖壓下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
“統子,”他喃喃道,“你說這場仗,我能贏嗎?”
【……】
【宿主,事在人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