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有怨氣?”
那年他來富饒之前,胡道士有在衙門做過法事的;再則馬稷官的家眷有被衙役裡的人妥善下葬,且如今遷去綿山與馬稷官葬一處。
“人只要是非正常、非甘心赴死,生前最後瞬間的痛苦和不甘都會在死後化為怨氣。”
他要沒記錯的話,當年就是因為看到他魂體上有隱隱的怨氣,他才想度化他去投胎,只是沒想到……
“按止遂的描述,你和他轉生的過程差異很大;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麼轉生的。” 孫百順探究的眼神看向他。
白渝瀾不答反問:“卿盟主是怎麼轉生?”
孫百順笑道:“按正常的流程,一般是在逝世後直接由系統鎖定,並引魂到需要去的空間,要麼附於亡故之人肉身,要麼魂體被轉為胎靈並因孕育生成嬰兒肉身。”
他掃視的眼神像在看白渝瀾,又像在看他的靈魂。
“而你,非系統鎖定後來此、也非附於亡故之人的肉身、更非身魂體轉為胎靈順應生育法則降生。你的肉身……和靈魂就像兩個不同的個體,被強行合二為一。”
他冷凝的瞼光讓孫百順笑了一下,看向他手中因失力而響起碎裂聲的杯,道:“還有,你的神力,不屬於異魂的特屬異能。”
“是麼。” 白渝瀾將杯盞放在托盤上,一鬆手,杯盞四散為碎片,裡面的茶水撒在盤中。
“我知你不願多提此事,但是你也不想糊里糊塗的就這樣過下去吧?” 白渝瀾語氣中的冷意讓他無奈。
他對他的防備心太重。
不過他理解。
“你到底想做甚麼?只是單純的想知道我經歷的一切?” 白渝瀾換了個杯盞,倒茶,淡淡道。
“我說是,你信嗎?”
“理由。別告訴我你只是想滿足你的探索欲和好奇心。”
孫百順笑了一聲,道:“我確實是對你這異魂充滿好奇心。”
白渝瀾冷冽的眼光看過來,他又道:“更多的是我本家道宗原先有與異魂為友的案例,我也想有這個神奇的經歷。”
“你不是已經有了嗎。”
孫百順點頭,“止遂確實是我很好的至交。但我想,也許我們也可以是至交。”
白渝瀾想了想道:“想做至交不該互相沒有隱瞞嗎?你一直探聽我的秘密,且對自己的守口如瓶,這可不是至交所為。”
“你想知道甚麼?” 孫百順看著他。
“你的一生。” 白渝瀾亦看著他。
孫百順眼神微閃,沉默好久,慕然笑了。
“這對身為‘驍主’的你來說也不是甚麼秘密,你想讓我親口說,我說說也無妨。”
二月二,龍抬頭。
一因為二月二既是龍抬頭節也是土地公的誕辰,“土地誕”。
所以一早白皓月和季荷秀就將土地祠的神像打掃整理乾淨,擺上供品和新購置的絹花。
這些祠總不好只供一座,所以連帶著衙神廟、獄神廟都清掃供奉。
白渝瀾趕來拜後,帶著項見、曹肆和衙役裡的書史前往城隍廟;在胡道士的主持下進行祭拜、祈神儀式。
儀式過後,再回衙門,已經是巳時末(),在膳堂和項見他們一同用過早飯他們才散去上職。
今天,也是所有官學開始招今年新生的日子。這取的是龍抬頭之吉兆,祝願孩子長大後斷文識字,能望子成龍。
而且富饒的大人們會用五色布剪出方形或圓形小塊,中間夾以細秫秸稈,用線穿起來,作長蟲狀,戴在孩童衣帽上,俗稱“戴龍尾”,有驅災辟邪的含義。
白渝瀾回到東花廳後,喊來起賦,對他說:“這幾日我想了很久,決定讓你跟著一起回京。”
“為甚麼?是起賦哪裡做的不好嗎?” 起賦聞言一驚,慌道。
“你做得很好。是我看你對學業很上心,不想你跟在富饒耽誤進度;京中那邊的教學在天景都是頂尖的,去那邊讀一年好過在此處讀三年。”
起賦聞言,擔憂散去,猶豫道:“這,只留左錦跟著大人,不好。”
“沒有甚麼不好的。你回京以後好好用功,今年的童生試你是錯過了,但你可以參加明年的。”
他的恩,讓起賦不知該說甚麼,他跪地道:“大人之恩起賦今生難以報完,只求不辜負大人的期望早得功名,能為大人做事。”
白渝瀾笑著對他說:“好。一會你就去收拾一下東西,有想做的事就去做。”
起賦應聲起身,離開。
白渝瀾看著他消失在門口後,撥出一口氣。
以前,他有想過萬一起賦與他爹一樣不知感恩該如何,如今,這個擔憂已經散去。
不多會,喜妹帶著起賦來向白渝瀾謝恩,讓他們起後白渝瀾對喜妹道:“以後起賦有所功名後會自立門戶,所以你們切莫再動不動就行跪禮。”
喜妹擦去眼中淚道:“不管起賦以後的成就如何,白家都對我們有再造和扶持之恩,行跪禮是應該的。”
白渝瀾不再勸說甚麼,拿起桌上的信給起賦道:“軒轅書院的招收條件太苛刻,引薦你去不合適,回去後你拿著推薦信尋一處好的私塾進學;私塾雖比不上官學教的全面,但在學業一事上很是上心,適合你。”
起賦接過,謝後應了。
這時白皓月來到東花廳,白渝瀾就讓他們下去了。兩人剛出去,白皓月走至門口,兩人行禮後去了起賦的房間,收拾東西。
“要不我將左雨留下來,你身邊只留一個左錦怎麼夠。” 白皓月進來,對迎上前的白渝瀾道。
白渝瀾扶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倒著茶水道:“兒子這邊有隱衛,隨身的真不需要太多人。”
白皓月聞言欲言又止,說:“你也說了是隱衛,總不好讓他們來伺候你衣食住行。”
“爹。這衙門不還有衙役嗎?您若真將左雨留下,兒子怎麼放心的下您?”
白渝瀾不想他爹在這件事上憂心,就直說:“其實兒子基本很少在衙門辦公,大多都去地方鎮上,左雨他沒有習過武沒法忍受成日的勞途奔走,留下來也不可能被兒子帶在身邊,所以爹就別想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