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飛船的躍遷光焰在深空之中緩緩斂去,薩金夏都的輪廓便在視野中鋪展開來。
這座由星際和平公司轄制的工業之城,此刻尚沉浸在屬於它的繁華與安穩之中,無人知曉,兩名不速之客已悄然潛入這片土地。
晨的腦海中,還殘留著對遙遠未來的模糊印象——
數千年之後,此地將遭其他豐饒民勢力攻破,戰火席捲街巷,最終由公司與曜青仙舟聯手出兵,方才收復這片被豐饒孽物影響的星球。
只是那些波瀾壯闊的史詩都是在遙遠的幾千年後了,與他們眼下的目的並無干係。
飛船平穩落地,晨沒有半分拖沓。簡單向路人問明方向之後,便徑直朝著城中規模最大、客流最密集的旅遊商貿區走去。
邛雨緊隨在他身後,心頭的疑雲卻越積越重。
他曾是仙舟子民,比誰都清楚仙舟關防之森嚴。
即便是在冊的本土人士,出入各座仙舟都需經過層層核驗,更別提他們如今這樣身份敏感、與仙舟立場難言和睦的造翼者……
雖然不一定暴露造翼者身份吧……
此地偏僻,與外界聯通本就不便,想要前往羅浮,無異於登天。
晨能有甚麼辦法聯絡到仙舟還能進去羅浮呢?
在邛雨看來,除了刻意暴露在仙舟巡防部隊面前,被押送前往羅浮之外,根本沒有第二條可行之路。
一個念頭驟然竄上心頭,令他猛地一驚。
莫非……造翼者在羅浮內部,早已安插了內應?
晨選擇落腳薩金夏都,莫非是想借公司地界作為掩護,暗中與內線聯絡,再尋機登艦?
一念及此,邛雨不由得睜大了雙眼,望向晨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敬畏與揣測。
眼前這位造翼者的手筆,似乎遠比他想象中更為深遠。
“所以“我們……我們在羅浮,真的安插了造翼者的內應?”他壓低聲音,難掩語氣中的激動。
晨側過頭,淡淡瞥了他一眼,略一沉吟,語氣平靜卻篤定: “沒有內應。或者說,那不能被稱作內應。我要找的那個人,對仙舟的忠誠,無可撼動。連同他麾下的將士,亦是如此。”
即便嵐對他百般包容,卻也絕不會為了私情,背棄自己守護仙舟的使命。
他們如今能這般平和相處,本就是建立在彼此尊重、互不越界的前提之上。
“……”邛雨他實在無法想象,這世上有誰能夠一邊對仙舟鞠躬盡瘁,一邊又對造翼者伸出援手。
“放心。”晨腳步未停,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我現在就搖人,接我們去仙舟。”
邛雨環顧四周——滿眼皆是叫賣的商販、陳列著珍稀礦晶與奇石的店鋪,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
他左思右想,依舊看不出半分可以聯絡羅浮、順利登艦的頭緒。
直到他親眼看見,晨慢悠悠地伸手入懷,在衣袋裡摸索了片刻,指尖夾著一張卡片輕輕抽出。
那形制、那紋路、那流轉著淡淡靈光的質地……
邛雨瞳孔微縮。
他太熟悉了。
那是仙舟制式的玉兆卡片。
“俸祿卡?”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晨投來一道讚許的目光,聲音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得意:
“沒錯。星際和平公司與仙舟聯盟聯名通用,卡內信用點,仙舟與公司地界均可流通。”
……
“將軍!不好了!”
一道急促的聲音打破艦內沉寂。
青看著驟然彈出警示的玉兆,神色劇變,難得地失了從容,快步向嵐稟報。
嵐正凝神注視著面前的雷達光幕,搜尋著周遭遊蕩的造翼者搜尋小隊,眉宇間凝著一貫的冷肅。
聽見青這般失態的呼聲,他微微蹙眉,聲線沉穩:
“何事如此慌張?”
“您的俸祿卡剛剛顯示,有好幾筆異地大金額交易,快要將您的卡刷爆了!”
“?”嵐微怔,有那麼一瞬,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的俸祿卡……
他下意識抬手,摸向自己常放物件的衣襟內側,空空如也。
一段被擱置在記憶深處的片段,驟然清晰起來。
很久以前,某個閒適的片刻,晨從身後輕輕擁著他,安靜地看他處理案頭瑣事。
不知何時,那人好奇地抽走了他放在一旁的玉兆卡片——那是他存放薪俸的俸祿卡,積攢多年,裡面是他幾百年的積蓄。
平日裡支取信用點,他多以刷臉、印手紋核驗,因此那張卡的本身就極少動用。
見晨對那玉兆上的紋路與雕飾頗有興致,他便隨手讓對方收著,此後再未提起歸還。
他並未在意那筆被刷走的數額,反而語氣平淡地問道:
“交易明細是甚麼?能否定位地點?”
青飛快查閱,神色愈發古怪:
“購置的……似乎全是礦石類。收款方皆是‘精品礦石甄選’‘原石供貨’一類商號……交易地點顯示為——薩金夏都。”
“嗯。”
聽到那四個字,嵐一直緊繃的肩線悄然鬆弛,眼底冷冽的鋒芒淡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
他略一頷首,做出決斷:“清點燃料,前往薩金夏都。”
“……將軍。”青看著他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心中已然猜出七八分,語氣微妙,“您該不會……把自己的俸祿卡,交給那位了吧?”
嵐面色坦然,沒有半分遮掩,輕輕應了一聲: “嗯。”
旁邊的親衛們聽完全程,都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