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您……”行雨看他臉色不好,面上也帶了點複雜的情緒。
“繼續說。”
“上面那位……就是羅浮的那位洞天主人,他非常之擔心,希望能請您去探查一下他們的目的。”
不管他們是在搜尋甚麼,突然發了瘋一般,飛翼捲起的狂風,已經席捲了穹桑周邊許多星球。
他們連最基本的遮掩都已放棄,搜尋行動近乎明火執仗。
穹桑在星海間存續的歲月,比仙舟還要早上數千年,又素來以劫掠擴張聞名。
如此規模的全域搜尋,無論他們要尋的是人還是物,羅浮暴露的風險都已被無限放大, 羅浮洞天主都不可能坐視不理。
而這,恰好正中嵐的下懷。
他此刻,正需要一個足夠正當、足夠無可指摘的理由,前往穹桑一帶,找到晨。
“備好星槎,帶一支小艦隊便好,我們精簡行動。”
行雨還欲再問規程,抬眼卻撞上他一雙冷澈如箭的目光,到了嘴邊的話盡數咽回。
“不必多言。”
嵐聲音平靜,無怒無威,卻自帶不容置喙的力量,
“他們爭他們的,與我無關。”
他頓了頓,語氣淡得近乎漠然,卻藏著不容撼動的篤定: “我們只需去帶回一人。”
行雨心中驟然一凜。
他追隨嵐多年,深知其性情與執念,剎那便已明白——將軍口中的“一人”,是誰。
那個只在親衛之間,被默契封存的名字。
……
與此同時的穹桑。
至高天青石聖巢之中,一名身形高挑威嚴、覆著羽翼面具的女子端坐於王座。
她神情冷若冰山,神色隱在半遮面容的面具之後,如掩去冰山鋒芒的濃重大霧。
她指尖輕捻著一枚斷裂的飾物。
那是失去制約效力、卻仍儲存物功能的聖物,已離開主人許久。
雖是她贈予、用以約束他力量的法器,他卻一直佩戴,用其上的儲物空間,裝著自己心愛的一切。
下殿下文武皆戰戰兢兢,屏息凝神,無人敢發出半點聲響。
此次事態,遠比表面更為複雜。
颯戎那名老臣,此番已是徹底失智——竟趁著晨與親近他的一眾長老大多外出前線之際,屢次在羽皇面前進言,渲染晨將來必成大患。
兩個令使必然會出現競爭,羽皇並非不明白這位長老的邏輯。
此人既執著於自身權位,又自詡心繫族群存續。
他一面壓制新興階層的晉升,一面又警惕族群內部分裂——畢竟,渴求攀至頂層的造翼者數不勝數,族內權力結構的矛盾本就根深蒂固。
但她清楚,大勢,從來不可逆。
穹桑的未來,必須依託晨所帶來的革新與突破。
即便有少數守舊貴族頑固阻撓,她身為羽皇,始終堅定站在晨這一方,甚至早已動念:待晨真正成熟,便將羽皇之位傳予他,自己退居國師,輔其穩守族群。
避免競爭,自己也能落個輕鬆。
她本以為,自己這般明確的力挺,足以讓底下人知所進退……
羽皇前不久對外宣稱閉關,就是想放著颯戎這傢伙不理,以冷處理來讓他偃息作鼓。
可她萬萬沒料到,對方竟敢鋌而走險,行此極端蠢事——
向穹桑邊緣一支弱小分支投放蟲毒、製造暴亂、殘害羽嗣,更將雲翼承君直接定為清除目標。
最後的影像記錄中,晨的身影被爆炸吞沒,隨即一名造翼者不顧一切將他從火海中帶出。
可外圍早已佈下颯戎的伏兵,那名造翼者護著重傷的晨且戰且退,最終催動一艘枝梢,強行躍遷離開穹桑,從此音訊全無。
那個造翼者不是颯戎那一邊的,然而嗤羽長老也不認識這位勇士,直到箐封看了一眼影像才知道,這個人是剛剛來到穹桑的天外塵民晉升的造翼者。
還是箐封長老他親自提拔的。
颯戎這邊已經不能以丟臉來形容了,那一派的貴族現在在整個穹桑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畢竟颯戎一黨此舉,早已不是失勢,而是觸怒全族。
以颯戎為首的幾名主謀,已被處以極刑。
可即便如此——
“這麼多人搜尋,依舊毫無蹤跡?”
羽皇帶著慍怒的聲音落下,殿內無人敢接話。
他們追蹤躍遷餘波,只找到被遺棄在虛空的枝梢。
那個剛加入穹桑的人也不知道誰能相信,竟然直接遷躍到了公司的地盤。
這個公司物流部所屬的星球,乃是附近數個星域都有完整路線體系建設的物流中轉的中樞星球之一。
兩個人一在這裡消失,跟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沒有區別。
因為他們一個受了重傷還昏著,一個都不知道哪些人能相信,於是那個新造翼者直接給穹桑挑了個難搞的對手──星際和平公司。
這個有存護令使罩著、且有著泛銀河物流與經濟體系的巨型公司,武備也不容小覷的商業帝國,穹桑也不能跟人直接耍橫。
奉行利益至上的公司,絕不會因穹桑的尋人請求,便開放內部物流軌跡與許可權,更不可能承擔因配合搜尋而停工所帶來的鉅額違約損失。
穹桑甚至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
若公司先一步尋到他們的繼承人,第一件事未必是歸還,而是將這位稀有的雲翼承君,視作令使級珍稀樣本,直接送往博識學會。
搜尋的事情還是得靠自己,而且他們這一番大張旗鼓的動作,一定也引起了不少眼睛的注意。
……
而事件中心的人呢……
他現在的狀態並不好,脖子上的傷口不再流血,卻也因為餘毒沒有好全,暫時說不出話。
當時背後也被人襲擊了,傷勢可比想象中的要嚴重,斷掉了一根主翼,一側的副翼骨折,內臟也有一定的損壞,這讓晨不得已選擇長時間靜眠。
那是因為爆炸的時候,不知道是哪裡的機關投擲出來的毒矛弄出來的傷口,寰宇蝗災的冰山一角,卻也讓他吃了不少癟。
但好在豐饒的力量也很給力,現在的他,翅膀已經生長完好、從離開穹桑到現在,全身上下唯一的不適就只有嗓子了。
豐饒的力量優先照顧嚴重的一方,嗓子沒好也在意料之中。
而加入穹桑又救了晨的那個造翼者──邛雨,現在正在旁邊守著他。
他們在一個博識學會的貨運集裝箱裡面藏著,也不一直坐以待斃,心中也是謀劃著準備趁著下一次飛船停靠補給的時候,混到別的星球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