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這邊準備好了一切,透過單體折躍技術潛入也很輕鬆。
一來是因為他們本身只用於個體的傳輸產生的力量波動難以被偵測,二來還是身上這套本來就屬於仙舟的鎧甲為他提供了掩護。
潛入了軍營陣地,周圍的人都以為他是休沐回來了,並沒有甚麼疑問。
晨不禁鬆了口氣,抖了抖翅膀,在自己的床位上休息了起來。
這具身份原主生有一對畸形的白色翅膀,兩翼大小懸殊,模樣怪異。
晨只得費力地展開一側主翼、一側副翼,還特意將自己原本的羽翼染成了與原主一致的白色。
與此同時,他也遮掩了自身原本的金髮碧眼,將髮絲染作烏黑,又以障眼法將瞳色改為墨黑,讓晨不禁幻視自己前世的模樣。
沒有甚麼不適應的,只是讓他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睡了有一小會兒,晨聽見了集結號的聲音自耳邊傳來。
悉悉祟祟的盔甲摩擦的聲音同一時間響起,四面八方都在迴響著。
晨動作迅捷地套上頭盔,身旁同屋許久卻從未有過交流的隊友,隔著面罩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迅速移開了目光,神情淡漠,彷彿他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路人。
晨不動聲色地側目,目光落在對方那雙宛若步離人般鋒利尖銳的指爪上,心底暗自思忖:看來這具身份原主的隊友,個個都不是好相與的角色。
跟著湧動的隊伍走出營房,晨隨大部佇列隊踏入開闊廣袤的校場。
高臺之上有人高聲發號施令,清晰的指令同步傳入每一位士兵耳中──
新的統領即將接手這顆星球的防務,他們這些鎮守核心區域的精銳士兵,需卸下頭盔,讓新任將軍認清面容。
晨眉梢微挑,抬眼望向高臺,暗自慶幸自己今日及時潛入,若是晚來一日,怕是就要露出破綻,釀成大錯。
他此刻冒用的身份名為邛雨,原主是能徒手搏殺造翼者的強悍仙舟人,憑實力躋身精銳之列,自然也在卸盔認人的隊伍之中。
今天被人記住了臉,要是晚一天再換,可就行不通了。
晨將頭盔取下,穩穩夾在腋下,神色自然地抬眸望向高臺。
臺上已然站定數位身著正裝、全副武裝的將領,氣勢凜然。
而他目光落處,那位身形最為高大威武、氣場懾人的主將,正緩緩巡視著麾下新卒。
晨的視線無意間掃過對方垂落在頭盔外的一束深藍色長馬尾,心頭莫名一動,只覺得這抹顏色莫名眼熟。
就在這時,高臺之上的主將似有所感,目光驟然下移,精準地與晨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那一瞬間,晨竟生出幾分軍訓時刻意躲避教官目光的心虛與尷尬,連忙收斂心神,一本正經地望向身前隊友的後腦勺,彷彿能從那裡能盯出花來。
下方的領頭校尉正與臺上的新任主將低聲對接,那位最高的將領似乎低聲吩咐了幾句,隨後便再無下文。幾位新任將領連姓名都未曾通報,便徑直轉身離去。
校尉隨即高聲宣佈隊伍解散,卻在最後,唯獨將晨一人留了下來。
晨心頭一怔,滿臉疑惑。
校尉神色平淡地看向他,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地解釋道:“你此前對戰造翼者時的出色戰績,被臺上那位主將看中了,往後好好把握這個機會。”
晨:“???”
晨聞言,心底瞬間咯噔一下,滿是錯愕與不安。
不會吧?
他暗自暗道不妙,可事到如今,早已沒有退路。費盡心力、層層偽裝才混入這片軍營,他絕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貿然逃離。
方才那一眼對視還在腦海裡揮之不去——深藍色的馬尾、沉穩得近乎壓迫的視線、還有那身屬於仙舟高階將領的制式鎧甲,每一處都在無聲地提醒他,這位新上任的主將,絕不是甚麼好糊弄的角色。
還有那個髮色真的很眼熟啊!他肯定在哪裡見過!
他壓下心頭那點慌亂,對著校尉微微低頭,擺出一副受寵若驚又沉穩內斂計程車兵模樣:“屬下明白,多謝校尉提點。”
校尉沒再多說,只是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順便提醒了一句:“你上去可不能衝動。”
那眼神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像是提醒,又像是審視,隨後便轉身匯入散去的人流之中。
空曠的校場上很快只剩下晨一人。
風掠過校場,捲起幾片細碎的塵沙,吹得他染成白色的羽翼邊緣輕輕顫動。
不對稱的翅膀讓他站得並不舒坦,可他不敢有半分多餘的動作,只能維持著“邛雨”該有的姿態——沉默、寡言、戰力出眾,卻又不張揚。
“被注意到了……”
晨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可不是甚麼好事。
他混進軍營,本是為了潛伏、探查、伺機而動,越低調越好,越不起眼越安全。
可現在倒好,才剛入營半天,就被新任最高將領盯上了。
這到底是運氣太好,還是黴運當頭?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染黑的髮梢,又輕輕碰了一下被障眼法掩蓋的瞳色。
一切都完美無缺,氣息、外形、身份、履歷,全都是天衣無縫的偽裝。
可不知為何,方才那一道對視,讓他莫名覺得——對方好像看穿了甚麼。
晨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雜念。
慌沒用,跑更沒用。
箭已在弦上,他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他重新將頭盔戴上,金屬面罩遮住了他所有表情,只留下一雙在陰影裡沉靜如寒星的眼。
不對稱的白翼收攏在身後,與這身仙舟鎧甲融為一體,遠遠望去,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沉默寡言的精銳士兵。
“既然被注意到了,那就……順勢而為。”
……
叩響門扉,報上名號,有人為他來開門。
一個獨臂的男人、或者說一個左臂缺失但正在自己修復,可以看見那手已經初具雛形,但是沒有面板,只有透明的薄膜包裹著蠕動的、正在修復生長的肌肉與骨骼。
不過這張臉……
晨他抬眼一看,發現這個人他認識──
他是嵐的親信,仇約。
晨迎上了仇約那帶著莫名微笑的目光,然後聽輕微的關門聲傳來。
晨硬撐著沒有回頭,他看到了眼房間辦公的那張案牘邊上坐著的人,他卸下了頭盔,大方地露出來自己的正臉。
原來……他就是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