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裡的空氣像是被這句話瞬間壓低了幾度,連玻璃櫃裡含苞的玫瑰都彷彿收斂了幾分顏色。
趙錫元張了張嘴,半天沒擠出一個完整的音節,只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像是想把自己縮排那件不合身的外套裡。他嚥了口唾沫,聲音小得幾乎要被窗外的風聲淹沒:“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梅九程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應晨懷裡的黑貓身上,像是在思考甚麼。過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應晨先生,你剛才提到‘主神空間’和‘源頭’。你是不是已經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是甚麼?”
應晨抱著黑貓,指尖輕輕撫摸著它柔軟的背毛,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從容:“知道一部分。”
他抬起頭,目光在梅九程和趙錫元臉上各停了一瞬,然後緩緩說道:“如我先前所說,國運系統只是一個被遺棄的殘次品。真正麻煩的,是那個在背後給它續命的‘傢伙’。”
“傢伙?”趙錫元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是人?還是……別的甚麼東西?”
應晨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眯起眼:“你們可以把祂理解成——這個宇宙裡的一個‘異常’,祂其實就是這個宇宙中,毀滅星神麾下的一個令使。祂喜歡看別人掙扎,就比如這次把不同世界的人丟在一起,看祂們互相廝殺。國運戰場,只是祂的一個玩具。”
[臥槽……這設定也太帶感了吧?!]
[所以我們之前經歷的那些,全都是那個“異常”的娛樂專案?!]
[那我們豈不是……被當猴子耍了?!]
[應晨大佬,你快說,我們能不能幹祂?!]
[冷靜點,那可是能操控國運系統的存在,我們這些小嘍囉上去不就是送菜嗎?!]
[但應晨大佬看起來很淡定啊,說不定祂有辦法!]
各種猜測、憤怒、恐懼和期待交織在一起,在虛擬的螢幕上匯成一片翻滾的洪流。
梅九程的表情卻變得更加嚴肅,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沉重地撞擊著:“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解決掉那個‘異常’,國運系統就會徹底終結,我們也就能真正自由了?”
“理論上是這樣。”應晨點頭,“但事情沒那麼簡單。那個‘異常’不會坐以待斃,祂肯定已經察覺到我們的行動了。”
“說起來這次祂似乎換了個玩法。”
梅九程皺了皺眉,發現事情似乎並沒有那麼簡單:“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應該給你們講講我這位懷疑物件以往的作風──”
歸寂,絕滅大君之一,是一位以耐心與惡意著稱的存在。
祂從不親自揮刀,也從不以力量碾壓對手。
對祂而言,宇宙不是戰場,而是棋盤;文明不是敵人,而是棋子;而祂自己,則是那位坐在陰影深處、用指尖輕輕撥動命運絲線的棋手。
祂的軍團由無數“虛卒”構成——無形、無聲、無面,像被抹去存在意義的影子。它們不喧譁、不衝鋒,只是按照歸寂的意志,在文明的縫隙中緩慢滲透。
百年、千年,對祂而言不過是彈指之間。祂喜歡讓一個文明在看似平穩的歲月裡逐漸腐爛,讓希望在漫長的等待中一點點變質,直到抵抗者意識到自己早已陷入無法掙脫的蛛網。
歸寂的毀滅方式,被許多人稱為“玩笑”。
祂會在一個文明最繁榮的時刻,悄悄植入一個惡毒的概念——也許是一句謠言,也許是一種思潮,也許是一個看似無害的符號。
這個概念會像病毒一樣擴散,在群體心理中生根發芽,最終動搖文明的精神根基。
當人們開始懷疑自己、懷疑彼此、懷疑未來,歸寂便會露出祂標誌性的“微笑”——那不是善意,而是一種殘忍的愉悅。
每毀滅一顆星球,祂都會在其地表刻下一個巨大的笑臉。
那笑臉並非為了慶祝,而是為了諷刺。
它像一個巨大的嘲諷,讓倖存者在絕望中看見荒誕,讓毀滅本身變成一場充滿儀式感的表演。祂喜歡用歡愉的符號反襯寂滅,讓死亡看起來像一場盛大的玩笑。
歸寂隨身攜帶一枚名為“永珍無常骰”的奇異物品。
那骰子的每一面都刻著不同的命運——繁榮、衰敗、瘋狂、沉默、重生、終結。
祂會在毀滅一個文明之前擲下這枚骰子,彷彿在“決定”對方的結局。但事實上,骰子的結果從來不是隨機的。
它只是歸寂用來散播混亂與厄運的工具,是祂玩弄命運的象徵。
祂的目標始終只有一個——歡愉命途的星神,阿哈。
歸寂相信,歡愉的本質中隱藏著無法調和的矛盾:為了追求快樂,生命必須不斷消耗、不斷破壞、不斷否定。
而祂所做的一切,就是用一場場無解的陽謀,逼迫阿哈直面這種矛盾。祂要讓阿哈看到,歡愉最終會走向毀滅,而毀滅本身,也可以成為一種極致的歡愉。
因此,歸寂的毀滅從不是爆發式的。它更像是一種精神上的凌遲——緩慢、細緻、精準,讓文明在絕望與瘋狂之間搖擺,讓希望在最接近勝利的瞬間被徹底掐滅。
祂喜歡看人們在崩潰前的最後一刻露出笑容,那笑容混雜著痛苦、恐懼與荒誕,是祂眼中最美麗的風景。
在所有絕滅大君中,歸寂是最具黑色幽默氣質的一位。
……
“難怪不得……”梅九程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繁榮、衰敗、瘋狂、沉默、重生、終結……這些不就是對應著國運對於我們的獎懲嗎?!”
繁榮與衰敗,不正是對應那看不見的氣運與壽命的增減嗎?
瘋狂、沉默、重生、終結……不就是施加在他們精神上、物質上的東西嗎?
不同的險境磨礪又摧殘著他們的精神,憑著參賽人員的增減,帶給他們的世界災禍又給一些環境或科技方面的獎勵,給他們一巴掌又給一個甜棗,讓他們想要拒絕國運戰爭又脫身不得。
第一次慘敗的國家絕大多數都被迫進行了人口大減員,氣運、身體素質都有減弱,這樣下去,參賽人員的身體素質也會越來越弱,直接進入死迴圈。
而但凡勝利的人,隊伍中失去一個人,都同樣會有懲罰,削減是大範圍的驟然間的,給的獎勵卻是長久才能發揮作用的。
因為破壞往往比恢復迅速。
[我們都被這個國運戰場逼急了,忘了這是陽謀──或者說是很少有人能快速反應過來這是陽謀。]
[沒錯,這麼久,數百個國家,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人能在千奇百怪、無法預測的險境中無傷通關。]
[就是啊!這不欺負人嗎?好多國家一傳送過來,因為沒能及時禦寒,直接成為冰雕了知道嗎?]
[我們國家的人都是很幸運的,遇見了列車組,又遇見了另兩位半本地的隊友,不然就梅九程和趙錫元這兩位的裝備,凍成冰雕,載入烈士之列,也是遲早的事。]
梅九程和趙錫元也是深深感到後怕,因為他們穿越前他們那裡還是初秋,根本沒有厚衣裳。
梅九程倒是準備了應急揹包,揹包裡有配備保溫的毯子,可是沒想到這次竟然讓趙錫元這個未成年也被選上了。
這還是第一次有未成年被抽進國運呢!
梅九程降落後找到隊友趙錫元之後,這孩子眼淚和鼻涕都被凍成了冰柱,後面走路都是他拿自己衣服和毯子敞開,裹著兩人連體走的。
然後他們被困在了一個巖洞裡。
遇到列車組和張嵐後就好很多了。
張嵐透過隊友位置共享找到了他們,後面遇上善良的無名客們,他們主動將他們包圍在了中間抵擋風雪。
星小姐還分了她的外套給趙錫元罩著。
趙錫元也是回憶起來當初的模樣,又想起現在的處境,不由得心情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