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像碎冰一樣刮在貝洛伯格的城牆上,銀鬃鐵衛的佇列卻紋絲不動。
他們肩並肩站成一堵白色的牆,胸甲在蒼白的太陽照射下泛著冷硬的光,藍金色的紋路像冰面上裂開的細線。
頭盔把臉遮得嚴嚴實實,只在眼縫處透出一點反光,讓人看不清表情,只能感到一種沉默的壓迫感。
就在佇列前方,傑帕德站得比所有人都更挺拔一些。
他沒戴頭盔,金髮被風雪吹得有些凌亂,卻更顯得那雙藍眼睛像冬天的湖面一樣冷靜。
他的制服比普通鐵衛更精緻,白色的厚外套在寒風中微微鼓起,胸甲的邊緣刻著細密的紋路,右臂肩甲上嵌著一塊藍綠色的水晶,在因風雪遮蔽的灰暗環境裡亮得有點刺眼。
“這位先生你好,我們是星際的旅人。”梅九程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而可信,“因為你們星球上的某些極端影響,我們的飛行器無法繼續前行,不得不暫時在這邊停留。”
丹恆聽著主動他打招呼,也沒有多做聲,雖然梅九程他們是因故被迫傳送過來的,但至少列車組是真的因為這顆星球上的原因,航道收到了影響。
三月七也拿出來證據,她將自己的照相機拿出來,給他看她在星穹列車面給雅利洛拍攝的照片。
傑帕德從圖片上看整個星球都是白雪皚皚,雖然說不能斷定這就是他們的星球,但是以他們星球現在的狀態,他們明顯是拍不出來這種照片的。
“你說這個白球是……這裡?我們住的地方?這也太……”隨行計程車兵看了眼三月七展示的照片,感到難以置信。
“來的路上我們抓到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哦,你們看看是不是通緝犯之類的人吧。”應晨壞笑一下,指了指張嵐手上提著的人。
張嵐手上提著的人被嚇得直打哆嗦,聽到“通緝犯”三個字,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卻還是強裝鎮定,試圖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傑帕德剛剛還沉於梅九程的回答和三月七的照片,看見桑博後,他的表情馬上出現了鬆動。
“桑博……沒錯,他確實是我們正在追捕的逃犯,感謝諸位的幫助,不過關於你們的由來,我想應該先邀請你們到城中去。”
“到時候會有賞金髮給你們,你們初來乍到,獲得我們的貨幣對你們也有好處。”他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強調這是應得的報酬,而非施捨。
“至於天外的旅人這件事……”傑帕德的聲音低沉了一些,目光投向遠處被風雪籠罩的城牆,“據說很久以前,常有天外的異客來到這裡。但寒潮發生以後,雪幕封鎖了整個星球,就再也沒有人能夠穿過那層屏障,來到貝洛伯格。”
他收回目光,看著眼前的眾人,眼神鄭重:“你們的到來,已經不是我們這些鐵衛能夠裁定的事了。如果你們所言屬實,那就只有大守護者才能決定該怎麼做。”
他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隨我們入城吧,外來者們。貝洛伯格……就在這片雪幕背後。”
[哇塞哇塞!咱們的進度已經是最快的了!]
[確實,其他國家的人,都在雪原裡迷路、對付那些怪物呢!]
這時候彈幕又開始了欣喜、驚歎,有別的國家再次進來酸言酸語,甚至詛咒,都被團結的國人一併鎮壓。
彈幕一片歡呼雀躍,跟隨著銀鬃鐵衛們的引導,穿過風雪織成的帷幔,也是見識到了這座在風雪中堅挺的城市的全貌。
這個城市的上層區的晨光總帶著暖黃的濾鏡,灑在克里珀堡肅殺的石牆上,這座以星神之名鑄就的堡壘橫亙城市上空,底座的圓環順著主軸緩慢轉動,巨大的體量讓仰望者本能地生出敬畏。
光是這城中心巨築,放在他們那個藍星,還是有很大的建造難度的。
“這一進來就感覺暖和了好多哦!”三月七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舒張了,雖然說那嚴寒對於他們來說不算甚麼,但是更加溫暖、宜居的地方,他們當然會更加適應。
[好神奇,這風雪像是在避著這座城市一樣。]
[路邊隨處可見那些會發光發熱的裝置,應當是城市的供暖設施吧?]
有人注意到,那些裝置在工作時,周圍的空氣會出現細微的光線扭曲——那是熱量流動造成的折射。地髓發熱時帶來的溫度變化,被細心的觀賽者捕捉到了。
[我還是覺得不太合理,這種地暖、或者說供暖裝置並不巨大,也並不特別集中,都是零散分佈於建築外牆體的,看量級應當不足以支援整個城市擋住外面那樣的寒冬,但是這地方竟然連雪都下得輕飄飄的?]
[這地方像是在‘颱風眼’裡一樣,那包圍城市的風雪帷幔就是‘風牆’,可是這個城市有甚麼能力讓這個‘颱風眼’如此精準地固定在這個城市周邊呢?]
許多對地理、氣象有所瞭解的觀眾開始在彈幕上爭論起來,試圖用自己的專業知識解釋這一違反常理的現象。
張嵐看他們開始以密密麻麻的專業知識覆蓋視線了,忍不住出聲打斷──
“沒有那麼多講究──這所謂的‘颱風眼’是存護的力量,這座城市信仰存護,而存護星神也有在照護這裡,所以這座城市仍然存在。”
雖然說這只是琥珀王隨意留下的保護,然而對於保護一座城,還是比較容易的。
只可惜時過境遷,歷代大守護者都在被星核蠱惑,到現在……唉,令人唏噓。
張嵐的話,讓來自藍星的觀眾對“星神”的力量有了更加直觀的認識——那已經不是科技能夠解釋的範疇,而是近乎“規則”的存在。
列車組對於這些倒沒有那麼新奇,除了星感嘆了一句,見過更多命途影響的奇特景象的三月七和丹恆也只是心中對這座城市的存活微微有些觸動而已。
傑帕德簡單介紹了一下這座城市的歷史,丹恆他們這才知道,這個星球竟然在星核帶來的寒潮下堅持了整整七百多年。
聯想到路上遇見的那些虛卒冰雕,聰慧的丹恆已經在心中拼湊出來了一個比較完整的過去。
傑帕德帶他們來到了一家賓館,歌德賓館,指引他們入住,然後接手了桑博。
看著被藤條捆住的逃犯,傑帕德還意外了一陣,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在冰天雪地裡搞到植物的。
但到底沒有過多追究,念著還有要緊事,先行離開了。
暫時安定下來後,梅九程和趙錫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我們出去探索一下吧。”梅九程提議,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雖然我們是第一批進城的,但現在還不能說佔據了絕對優勢。”
現在的環境裡,各個國家的人都會鼎力支援他們的參賽選手,總會有窺屏的地理專家分析出地勢,然後找到這裡,再透過自家彈幕提醒自己人前進的方向。
他們向隊友發出探索邀請。
不過應晨和張嵐拒絕了,沒有跟他們一起,而是找上了列車組。
應晨看見了丹恆,直接開門見山說:“我們倆其實也不是這個宇宙的──或許應當說我們是來自於這個宇宙的平行宇宙。”
“我們的時間線已經走到了未來,關於列車組在這邊的開拓冒險,我們已經經歷過了,要不要我直接帶你們去找星核?或者說為了避免錯過一些值得結交的朋友,我帶你們按原來的發展走個過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