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萊最後想開了。
反正她確實對白銀城沒有抱甚麼惡意，有“愚者先生”這位神在，那位白銀城首席也不會貿然攻擊她，最多就是忌憚她，然後更傾向於扶持洛薇雅以及她背後的真實造物主，以此來造成對沖。
真正該擔心的並不是這個……而是出了白銀城要怎麼辦。
畢竟，這白銀城裡面還有阿蒙在……唉，神棄之地才是阿蒙的大本營啊。
不過，關於這點蘿萊也早就做過計劃，就看到時候能不能執行成功就是……
接下來，就是薇拉退場的事情了。
當然，這個事情也要通知一聲黑夜女神。
萊瑟薇從道恩·唐泰斯那處離開之後，沒有回到薇拉的別墅之中，而是去往了艾琳·赫爾墨斯所租住的那棟小公寓裡面。
她走進臥室，先是佈置了一個簡易的儀式，請求高維俯視者賜予了她自己儲存起來的黑夜女神領域相關物品，隨後再改變儀式之中的關鍵物品，再次唸誦黑夜女神的尊名，將自己即將攜款潛逃的事情告訴了祂，並且請求在薇拉攜款潛逃後當天黑夜教會就對萊瑟薇發出通緝令，開除她公職人員的身份。
這樣可以把黑夜教會從薇拉搞出來的金融詐騙事件裡面摘得乾乾淨淨——甚至可以甩鍋，把當時進入聖塞繆爾教堂底部的那樁案件甩給薇拉與萊瑟薇兩人，再宣佈她們是預謀已久的犯人。
薇拉·龐茲本來宣稱的身份就是因蒂斯那邊的死了老公的小貴族，雖然曾經是魯恩人，但是到底多了一層別樣的身份，在戰爭到來之前，這或許沒甚麼，但是一旦戰爭爆發之後，她的身份就會變得很敏感，會有人猜測她是不是“間諜”。
與其等到那時候，還不如現在趕緊趁著大家都很有希望，沒有預料到的時候跑路……
薇拉·龐茲當然也對外放高利貸。
倒不如說，放高利貸也會被認為是她集資的一部分，她將那些籌備來的資金象徵性地扔到了一些專案之中，而高利貸就是那些專案之一。
高利貸也更符合那些貴族和商人們提升對薇拉·龐茲的信任感——她總不會放著扔出去的錢不要吧？
抱著這種心態，相信她不會跑路的人就會往著她的專案裡面扔錢。
但是實際上蘿萊確實沒想過把那些放出去的錢收回來，能來借高利貸的人除了賭徒，還有一些實在走投無路的人，對於前者，蘿萊可以毫不客氣地在對方還不上債務的時候將其買了，用他的勞動力替自己還債。
而對於後者，蘿萊就打算乾脆送給對方，幫助對方度過難過，看似是高利貸，實則她不要求對方還上。
她將關於後者的所有的債條和憑證都放在她自己手上，就等著即將要離開的那一天再付之一炬，到時候誰也不能拿著這些債條和憑證要求那些人還錢。
*
皇后區，霍爾伯爵家的豪華別墅內。
奧黛麗看著鏡子之中的自己，碧綠色的瞳孔之中似乎有淡淡金色閃過，隨後，她抿了抿嘴唇，從梳妝檯起身，走向客廳，用餐女僕已經在餐桌旁等著她。
在等待用餐女僕鋪上餐巾的時候，奧黛麗開口，看向她正在切割牛排的父親。
“爸爸，我想在龐茲夫人那裡進行投資。”
“龐茲夫人？當然可以，我的寶貝。”霍爾伯爵道。
“不過，你需要時刻關注她的動向，及時地撤離。”
——薇拉·龐茲的專案籌集是允許半途離開的，但是這時候的利潤並不會太高，只有全程參與的人才能獲得最高的利潤。
奧黛麗碧綠的眼睛轉了轉。
“爸爸，你認為她會逃走？”
“她必然會逃走。”霍爾伯爵喝了一口放在他旁邊的紅茶。
“這種伎倆在魯恩建國這麼多年以來已經發生過幾乎無數次，所有的下場都是逃走，呵呵，我不認為她就會是那個奇蹟。”
奧黛麗驚訝了一下。
“那些被短暫利潤矇蔽的傢伙也不能說是蠢材，只是因為對他們來說給的太多，在金錢的作用之下，他們被自己的貪慾所矇蔽，才會心甘情願地相信她會是那個奇蹟。”霍爾伯爵道。
作為在魯恩傳承了上百年的伯爵世家繼承人，巴伐特銀行的最大股東，貝克蘭德印象的第四股東，以及魯恩皇家印象特別顧問還有因蒂斯王國銀行，康斯頓煤鋼聯合體的股東，薇拉·龐茲這種就算在因蒂斯也只算小貴族傢伙出的那點錢還不能放在霍爾伯爵眼裡，他沒有被貪慾矇蔽的根本原因就是薇拉給出的利潤還無法打動他——風險卻一如既往地高。
“那您參與了嗎？”
“我對那些事不感興趣，但你可以試試手。”霍爾伯爵道。
“你打算出多少？”他饒有興趣地盯著自己的金髮的美麗女兒。
奧黛麗：“大概……有一萬鎊吧。”
霍爾伯爵：“好。”
他沒有繼續說話，這點錢對他來說不值一提，就算全都虧進去，也無傷大雅，只是給奧黛麗一個小小的教訓罷了。
而這時候奧黛麗的母親開口了。
“我的寶貝。”她溫柔地說道。
“你最好找人盯著她的動向，如果她有逃走的前兆，比如說拋售她所佔比例的股份……那麼就提前離場。”
“要比這個更早得多。”這時候，霍爾伯爵又插嘴了。
“觀察她收取高利貸的頻率，如果這個有所提升，並且減緩了放貸，開始卡人稽核，在這個時候就要離開了。”
“我知道了，爸爸，媽媽。”奧黛麗道。
“所以她最近不僅沒有減緩，還增多了釋放高利貸的份額，這否意味著她現在暫時不會走？”奧黛麗慢慢道。
霍爾伯爵：“還有可能她的資金鍊已經開始斷裂，於是想要賺取更多金錢用於自救。”
“不過，即便是這個階段，她也一定會接受你的投資，並且在你索要的時候，按時奉還相應的利潤。”
“她要能持續拉著人投資，編制那個幻夢，就要不能在其他人面前暴露她在資金上的虛弱。”霍爾伯爵繼續道。
奧黛麗點了點頭：“這樣啊……”
“那我今天晚上就去拜訪她，將這件事敲定下來吧。”
“不用這麼著急，你可以先遞出請帖。”霍爾伯爵夫人道。
奧黛麗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低聲道：“其實我在之前的時候，就已經給出請帖，並且約定在今天了……”
“那就多帶上幾位護衛。”霍爾伯爵道。
“不要和她走的太近。”
雖然說就算是奧黛麗現在和龐茲夫人走的太近，等龐茲夫人跑路的時候，其他小貴族和商人們也不敢對他霍爾伯爵動手，但是他私心不想讓奧黛麗和做這種事情的女人走的太近。
“這是當然，爸爸。”奧黛麗贊同了這句話。
接下來，她不再說話，無聲地進行著自己的晚餐。
*
有著霍爾伯爵的馬車朝著貝克蘭德北區，伯克倫德街，薇拉·龐茲的別墅行駛而去。
路邊的燈光照耀在馬車玻璃上，模糊成一串跳動的光影。
奧黛麗坐在馬車之中，在內心默默地念數。
“三十，二十九……”
“三，二，一。”
在她話音落下之時，霍爾伯爵家的馬車正好行駛過道路分叉口，進入了伯克倫德街。
這時候，她在馬車之中聽見外面的一聲驚呼。
“著火了！”
隨後，馬車緊急停了下來，奧黛麗旁邊的女僕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這女僕連忙站起來，驚慌地看向奧黛麗方向，卻發現她的主人依然端坐在馬車上，一動也不動，絲毫沒有被這馬車的急剎所影響。
濃煙的味道隨著風席捲過來，奧黛麗看向馬車的玻璃窗戶，在她碧色的瞳孔之中燃燒起來了火光。
著火了。
她不顧隨行女僕的阻攔，開啟馬車的門，走了出去。
奧黛麗看見濃煙滾滾，從遠處的一棟別墅之中飄來。
驚慌的僕人們在街上跑來跑去，有人嘗試著潑水去救，但是對於這熊熊火勢只是杯水車薪。起不到任何作用。
哀嚎聲，嚎哭聲音此起彼伏，她看見薇拉的女管家被人攔腰抱住，阻止她朝著火勢裡面衝。
“夫人……夫人！”
這女管家哭嚎著，“夫人還在裡面！該死的，還沒人來救火嗎？！”
“小姐，我們還是快些離開這裡吧，龐茲夫人家著火了。”
前面的侍衛走到她面前，詢問道。
“我已經組織了一些人幫忙去救火，但是您還是先離開這裡，比較安全。”
要不然火勢蔓延過來，誰知道能燃燒多少房屋？
還是快點離開這條街道比較好。
奧黛麗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注視著龐茲夫人的別墅，她的視線越看越遠，普通人在她這個位置原本只能看見升起來滾滾濃煙，看見幾乎照亮了半邊天的火焰。
然而奧黛麗卻能看見，在火焰之中，在濃煙之中，有一個人影在燃燒著的屋頂上翩翩起舞。
薇拉·龐茲。
沒有任何舞伴，沒有任何音樂，在高溫之下，她的鉑金色頭髮捲曲了，她的衣角燃燒起火焰，她原本純白的手套也被燻黑，然而她依然自顧自地跳著獨舞，臉上帶著微笑，就好像不是在燃燒著火焰的屋頂上，反而在舞池之中，在大廳中央，自由自在，盡情地進行她的舞蹈。
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薇拉轉過頭來，朝著她所在的方向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微笑，說了一個單詞。
“再見。”
在烈火烘烤之下，她所站立在屋頂終於承受不住，轟然倒塌。
這位美麗又傳奇的女士，連帶著她的野心和金錢一起，消失在了火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