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剎那，雷霆大作！
倫納德緊閉雙眼，他不能睜開眼睛直視因斯·贊格威爾的神話生物形態，連眼睜睜看著同伴被殺死都做不到。
“艾琳……”倫納德發出一聲低喊。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他早就將對方當成同伴，現在同伴再一次在自己面前被死去，而他無能為力。
在他身後，戴莉緊緊抱著尚有餘溫的艾琳的身體，“她還有心跳，她可能沒死！”
倫納德聞言一喜，顧不上戴莉還在，直接大喊道。
“老頭！”
“老頭！！”
“老頭！！！”
沒有回應，分出了兩條時之蟲的帕列斯依然在沉睡。
艾琳是和克萊恩一樣……都是那個組織的……塔羅會，愚者……
對了，唸誦愚者的尊名，那位“愚者先生”肯定會救她的！就算是像給克萊恩一個“死而復生”的詛咒一樣，給艾琳一個也好啊！
失控狀態的因斯·贊格威爾頃刻間就要抵達，戴莉一伸手就拉住倫納德，借用她驅使的靈的能力，在雷霆之中輾轉移動，躲避對方。
而倫納德則低聲唸誦起來了愚者的尊名。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
那位隱秘的存在回應了。
倫納德緊閉著的視網膜上，忽然出現一副畸形的蜘蛛或者羽狼掙扎著想要襲擊他和戴莉的場景。
對……要殺死因斯·贊格威爾，結束這一切，艾琳或許還能及時地獲得治療，她的靈沒準可以殘留下來一些……
倫納德於悲痛之中意識到了這點，他捏起自己手中的竊運者符咒，同時面前浮現出半透明的書頁。
他要自殺。
他還要把自殺的命運轉移給因斯·贊格威爾！
*
……
戴莉一直試圖溝通艾琳身體裡面的靈。
她察覺到，在艾琳的靈體自爆之後，她的那具身體裡面立刻出現了少少的一點靈性，像是殘餘靈體的回歸，而且極其不穩定。
但是沒有任何回應，戴莉咬緊牙關，扒開她的嘴，將自己攜帶的“靈之花”藥劑灌了下去，才將那一點殘餘靈性變得穩定下來，似乎蟄伏了下去。
現在不能睜開雙眼，她只能靠著體內原本保留驅使的靈來溝通外界，尋找方向，拉著倫納德躲避可能的襲擊。
倫納德所造成的閃電風暴全然傾瀉在因斯·贊格威爾身上，而在對方打算撲過來的時候，他又一次使用閃電風暴。
即便如此，在被閃電雷霆的輪番劈中之後，因斯·贊格威爾竟然還沒有死。
哪怕側腹處的四條手臂都已經被劈得焦黑，腦漿迸裂，他也依然能一瘸一拐地繼續朝著倫納德，戴莉還有艾琳屍體的方向走過去。
黑夜領域隨之擴散，帶著一絲絲死亡的力量。
倫納德感受到厄運隨之纏身，序列4的守夜人有賦予其他人厄運的力量，不用想，這一定是因斯·贊格威爾的能力。
戴莉再次拉起他，試圖驅使靈和因斯·贊格威爾拉開距離，卻因為突如其來的腳底一滑，導致失敗。
就在這時候，一聲槍響劃破了黑暗。
是克萊恩！
原本以為自己只能等死的倫納德驟然抬頭，緊閉著的雙眼看向聲音的方向。
他聽見因斯·贊格威爾近似低吼的聲音。
“是你，是你果然沒有死！！”
祂再度高速移動起來，剛剛一瘸一拐的姿態竟然是假裝！
祂假裝已經半殘，就是為了騙克萊恩出來！
一聲聲槍響伴隨沉悶地響起，克萊恩沒有說話，伴隨著風中塔羅牌的燃燒，他一次又一次使用火焰跳躍，避開了因斯·贊格威爾的襲擊，將祂胳膊打斷，將祂身體打折，將祂打垮在地上。
因斯·贊格威爾的入夢影響不了他，厄運也同樣對他無效，他沉默地執行著死刑，為自己和被因斯·贊格威爾逝去的一切復仇。
最後一槍對準了因斯·贊格威爾的額頭。
沉默，開槍，結束。
因斯·贊格威爾的頭部如同西瓜一般爆開，落散滿地。
而這時候，倫納德和戴莉也終於能夠睜開眼睛，正好看見克萊恩鬆手，一張“星星”逆位的塔羅牌飄落下來，落在因斯·贊格威爾殘破的屍體上。
克萊恩抬頭，目光穿過朝他看過來的倫納德和戴莉，望向了他們身後那位穿著簡樸白袍，留著淡金色鬍鬚，宛如最普通神父的男子。
亞當對他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很可惜，沒有留住那條蛇。”*
“所有命運的饋贈，早就在暗中標註好了價格，不是嗎？”*
“她也是價格的一部分嗎？”
克萊恩開口。
此時他恍然意識到自己的聲音低啞的過分。
他本來以為自己還能正常說話的。
亞當笑了笑。
“她是饋贈，也是價格。”
沒有再和克萊恩過多說話，亞當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復活廣場，只留下一句話。
他說克萊恩·莫雷蒂完成了足夠華麗的戲劇，消化完成了所有魔藥，並且在落幕的時候仍有餘力晉升。*
克萊恩沒有再去看亞當的方向，他一個火焰跳躍，來到了抱著艾琳身體的戴莉面前。
“她應該還沒死……”
戴莉說了一半覺得自己都說不下去了，聲音小了下去。
“或許。”克萊恩說。
他從戴莉手中接過了艾琳的身體，動作輕柔又小心翼翼。
忽然，克萊恩停住了一下。
有那麼一瞬間，他感受到蘿萊的頭似乎輕輕蹭了他一下，又瞬間不動了。
“克萊恩，你知道嗎？隊長沒有死！”
倫納德連忙跟他說道。
雨滴從天而降，在克萊恩臉上劃過，倫納德不知道那是他的眼淚還是雨水。
應該是眼淚吧，倫納德想。
可是他的表情太平靜了，平靜的讓倫納德有些害怕，平靜的他不得不找個話題開口。
克萊恩覺得自己應該是聽錯了：“甚麼？”
“是艾琳，艾琳她保留了隊長的靈體。”
戴莉原本在倫納德開口的時候就狠狠瞪他：現在是說這種話傷口撒鹽的時候嗎？！這種事情可以等之後再跟他說啊！
戴莉也沒想到艾琳竟然從來沒有跟克萊恩說過她儲存鄧恩靈體的事情，以至於現在竟然要倫納德開這個口。
但是隨著倫納德視線朝著她看過來，戴莉也就釋放出來了鄧恩的靈體。
“隊長……”克萊恩轉頭，看見雨滴從半透明的鄧恩身體之中穿過。
“我為你復仇了。”他說。
他露出了一個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用勉強你自己。”鄧恩道。
“想哭可以哭出來。”
“我的意思不是這個，她都能儲存隊長的靈體，肯定也能儲存她自己的！”
倫納德這才意識到了不對，大叫道。
”她肯定不會做沒有準備的打算，或許她還有其他手段儲存了自己的靈體！我們要相信她！”
戴莉欲言又止，倫納德還不到靈巫，自然看不見艾琳身體裡面那點殘餘的靈性，也不知道對方的情況其實和死了也沒有甚麼區別。
她的身體頂多會有一些靈性殘餘導致的活動，這不意味著她還活著，只是像是蟲子被砍掉頭之後還能活動那麼一兩下的自發行為罷了。
鄧恩朝著戴莉輕輕搖頭，她也就不說話了。
“愚者先生會救她的，對吧！”倫納德道。
他心想他朝著愚者先生祈求，對方回應了幫助擊殺了因斯·贊格威爾，卻沒有回應關於艾琳方面的事情，是不是因為殺死因斯·贊格威爾這件事需要他來協助，而“復活”艾琳，他幫不上忙，只能看著，才沒反應？
“我不知道。”克萊恩說。
“那我們將她帶回教堂，大主教們會不會有方法……你也可以一起回來，克萊恩……”
從克萊恩平靜的表情之中，倫納德知道自己又說了一句蠢話。
要是大主教們有方法，他們一開始就不會覺得隊長已經死了。
“回不去了。”克萊恩低聲道。
“我會努力，她現在確實沒死。”克萊恩打斷了倫納德試圖說出口的話。
從靈視的視角去看，屍體是沒有靈體之線的。
蘿萊的這具身體上卻有靈體之線，儘管和正常人相比，那靈體之線要少得多，可是並不是沒有。
還有，就代表著有希望。
那麼，他就會去找到這個希望，無論它有那麼渺小。
蘿萊不是一般人，也不是一般的靈體，她身上的異常是他無法用已知的神秘學知識去解釋的，她背後也有一個神秘到不到天使就無法瞭解的組織。
所以她不會死的。
她也不能死。
不能死。
就在這時候，他感受到了懷抱裡面的蘿萊似乎動了一下。
“克萊恩……”
她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但是他還是聽見了。
倫納德驚喜大叫：“我就知道，她沒那麼容易死亡！”
戴莉馬上捂住了他的嘴，鄧恩也用不贊同目光看他。
倫納德立刻閉嘴，將空間留給他們。
“別太傷心……我不會死……只是可能要沉睡一段時間……請保管好我的身體……不要讓她腐爛……”
艾琳斷斷續續道，她眼睛都沒有睜開，幾乎是夢囈。
“……把我的身體變成秘偶……或者交給愚者先生……這樣就不會腐爛……要……求你了……”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就能跟隨她找再到你……”
“好。”克萊恩道。
“我會的。”
“不用求我。”
“是要求你……你低頭……”
像是迴光返照般，蘿萊慢慢睜開了自己的眼睛，克萊恩可以從她藍色雙眼的倒影之中看見滿臉雨水的自己。
“恩。”
他順從地低下頭。
蘿萊動用殘留在這具身體裡面的最後一點靈性操控她，猛然起身，想要親吻克萊恩的額頭。
可是由於最後剩的那點靈性也不算多，她努力往上起身到一半就如失去電力的玩具一般，驟然垂落下來，嘴角擦過克萊恩的嘴唇。
那一點靈體之線也隨之逐漸減少，這具身體的溫度同樣在退去，像是要真正地死亡。
“我要先離開了，就說她死於因斯·贊格威爾的襲擊，不會有人追查她的下落的。”
克萊恩對倫納德，戴莉和鄧恩笑了笑。
“隊長，我真的很高興再次見到你……可惜我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
“戴莉女士，這次回去就麻煩你告知教會了。”
“還有倫納德，遇見事情不要再那麼衝動，多問問前輩的經驗。”
在兩人一靈的目光之中，克萊恩抱著艾琳身體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復活廣場的邊緣，各種材料在靈性的指引下圍繞著他們匯聚在一起，最終凝聚進入了一個金屬小瓶。
克萊恩抬起頭，伸出一隻手，握住了那瓶魔藥，將其灌入喉嚨。
看著他們的背影，倫納德捅了捅戴莉。
“克萊恩是不是暗戀艾琳？”
戴莉沒好氣：“你才知道嗎？”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鄧恩：“如果我是克萊恩，我也會愛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