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甚麼會有這種想法？”
克萊恩問她。
蘿萊靈體靠在他肩膀上時候輕飄飄的，沒有那種切實身體的觸感，然而他心裡卻像是一塊石頭落了地，淤堵已久的情緒全都疏散開了，忽然之前雲開霧散，連看這花了他大幾千的臥室都不怎麼心疼，看得更順眼了。
“因為你對埃姆林的態度啊。”蘿萊很自然地回答道。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一開始對那吸血鬼的態度就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吧，儘管後來才和他成為朋友……”
“你看，我後來和他成為朋友了，這就說明我不是一個會以種族來看人的人。”克萊恩說。
“你這麼瞭解我，連我一開始對埃姆林在想甚麼都能察覺，為甚麼你會覺得我會因為你的存在形式而疏遠你？”
“因為……你一開始認識我的時候，會以為我是人吧，我那時候也以為我是人。”
蘿萊嘀咕兩聲道。
“後來我發現其實我算是靈體生物……”
“要是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是靈體生物的話，肯定不會讓我租你的二層房子的，我們也沒辦法成為好朋友了，我和你的認識就是建立在欺騙上，要是一開始的基礎都不成立，那麼後續還能繼續下去嗎？”
“所以我會害怕。”
“我害怕你知道真相之後，就會再也不理我了，欺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要是我被人騙了的話，是絕對不會原諒對方的，推己及人，我覺得你也會一樣。”
“沒有絕對不原諒。”克萊恩糾正她。
“當初我騙你去迪西海灣，你之後不也原諒我了？”他話語裡面帶了點無奈。
蘿萊於是瞪他一眼：“你還敢提這事！”
“我沒說原諒你的，我只是把這件事放在心裡面而已，等吵架的時候就隨時拿出來堵你！”
“就像是現在這樣？”克萊恩反問她。
蘿萊：“這次是你先提的……”
“而且這不一樣……我覺得是你有可能不理我的……”她又道。
“哪怕你知道是我一個怎樣的人的情況下？”克萊恩道。
“我怎麼知道你在想甚麼啊，我完全不知道！我現在對你完全不瞭解的！”蘿萊道。
要是真對你很瞭解，怎麼會不知道你為甚麼會喜歡我？蘿萊沒好氣地想。
克萊恩就當蘿萊那句話是賭氣。
她連自己面對埃姆林時候在想甚麼都知道，還會推己及人，覺得他面對所有的非人類都是這樣……好吧是有那麼一點，他在面對第一次遇見的可以溝通的非人類的警惕性都比人類高多了，但是當初他們見埃姆林的時候那吸血鬼不是正被神父關在地下嗎？他揣測一下對方不是好吸血鬼怎麼了，很正常吧……
所以她一開始就對埃姆林態度不錯，是因為她覺得他們都是非人類所以同病相憐了麼？
還有召喚信使的時候，克萊恩念出那些話語，對他友善的靈界生物，竟然能把蘿萊給召喚出來，那時候就已經能說明她是靈界生物了吧，還有她和同為靈界生物的蕾妮特關係不錯這件事也是……克萊恩又對上了幾個點，注意到了自己以往沒注意過的幾個細節。
克萊恩覺得蘿萊其實是知道他是一個怎樣的人的，也知道他會想甚麼。
但是她還是會害怕，還是會恐懼他因為發現她是靈體生物這件事而遠離她……
那隻能說明，他在她心中確實無比重要，重要到哪怕她瞭解他，也知道他大機率不會疏遠她，但是有那麼微小的一點點可能，她都不願意去賭那個可能，不想離開他。
她非常，非常地重視我。
這個事實讓克萊恩好像是在連續工作一天後躺到柔軟的大床上，一瞬間放鬆到極致一樣爽。
蘿萊就這樣輕飄飄地靠著他，讓他的心情也輕飄飄起來了。
要是能抱一下她就好了……說起來，雖然她跟我說自稱是我的情人，但是自從這樣說了之後，除了之前防止我逃跑那次，她就再也沒有抱過我了……是在避嫌嗎？克萊恩想。
“所以薇拉也是你？”克萊恩重複了這個問題。
“薇拉是我，又不是我。”
說了那麼多真話作為鋪墊，把克萊恩哄得看起來飄飄然之後，蘿萊總算給出了她真正想讓他知道的回答，在真話裡面摻雜上了假話。
先讓他知道自己想知道的，再跟他說我想說的……有了前面那些他想知道，他願意相信的話作為鋪墊，那麼後面即使是假話，在前面情緒的襯托下，他能相信的機率也會更大……蘿萊內心計算到
蘿萊又使了個小壞打斷他的思維，故意用頭髮蹭了蹭他的下巴，讓頭髮把他脖子弄得癢癢的。
所謂靈體生物這是真的。
但是薇拉不是她，是假的。
“你可以理解為，薇拉是一個公用的身份。”蘿萊照搬克萊恩以後會給倫納德解釋的話。
“她有時候會是我，有時候會是其他……人。”
蘿萊最後“人”這個單詞說的很勉強。
“我有時候會去用一用那個身體，但是她不是我的，是大家一起用的。”
“要是我用過她之後，你去占卜，會得到那是我的結果，但是如果在用那具身體的不是我，那麼你去占卜的話肯定是占卜不出來的，而且我不建議你對她進行占卜，因為裡面有時候會進入一些位格很高的傢伙，要是你被占卜反噬了怎麼辦，會受傷的。”
蘿萊放緩聲音道，假裝為他考慮，實際上警告克萊恩不要占卜她。
“大家？”克萊恩敏銳地捕捉到那個單詞。
“也就是，你和她們是同類？”
“相當於一個隱秘組織吧，就是像是你的塔羅會一樣的隱秘組織，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全部的訊息，你現在位格太低了，僅僅知道就會產生危險的。”
這又是實話了。
外神嘛，肯定是當克萊恩成為天使之後才能知道的，現在知道他就被汙染了。
蘿萊唯一隱藏的東西是這個隱秘組織發展到現在其實裡面就只有蘿萊這一個意識操控幾個人，還全都都是她自己。
等他到了天使了，這種存在形式大概也沒甚麼不好接受的了，他自己都不是人，還能來嫌棄我？
我都不嫌棄他未來會是一堆蛆蟲，現在還靠在他身上呢！
“我只能告訴你大家都是靈體生物，然後每個人的目的也不同。”蘿萊簡直是在照搬克萊恩之後會對倫納德的解釋。
“除此之外，我會保證她們都不會傷害你，甚至有時候會幫助你，有需要的話，你可以朝著她們求助。”
我怎麼可能會不幫你呢？她看著克萊恩的臉心想。
除非那對我有利，而且是非常巨大的利潤，那時候我才會放棄幫助你的。
“對了，你可以適當地在薇拉那邊投資一點，第二輪的投資是可靠的，直到第三輪的投資才會出現問題，她會暴雷，然後我們就捲款跑路了。”
“其實你也可以投第三輪，到時候我再悄悄把你付出的錢再還給你，這樣可以讓你看起來更合群一點，和其他人一樣是個受害者，防止因為你和薇拉相處過一段時間之後被受害者們追責——只要你成為最大的受害者，也被薇拉狠狠騙了，我想他們會放過你的。”
蘿萊親暱地跟克萊恩說。
搞金融詐騙啊……克萊恩沒對她這個行為說些甚麼，因為很顯然薇拉這個身份並不是蘿萊作為主導，她只是偶爾去一下，願意告訴他這點還願意把錢還給他已經很不錯了。
“其實薇拉這個身份和現在的你才比較相當，可以做正式交往，要不是我不經常用那個身體，那個身體也不是我的……”蘿萊嘀咕道。
克萊恩伸手摸了摸她冷冰冰的頭髮。
“我和艾琳也可以正式交往。”他道。
克萊恩真心實意地這樣認為，他不覺得找一個不是名流的女孩子作為妻子對道恩有甚麼影響。
“不要。”蘿萊拒絕了他。
“那黑夜女神教會那邊……？”克萊恩道。
“那邊知道你除了教會之外，還有別的隱秘組織嗎？”
“教會不知道。”蘿萊說。
克萊恩剛鬆了一口氣。
“但是黑夜女神知道。”蘿萊又補充道。
克萊恩那口氣一下子卡住了，過了一會兒才緩過來。
甚麼叫黑夜女神知道但是黑夜教會不知道？克萊恩覺得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點問題。
“有時候神的想法和教會的想法不太一致，這也是正常的。”蘿萊道。
“層次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也不同。”
“是嗎？”克萊恩道。
“是呀，難道你們塔羅會的目標就和愚者先生完全一樣麼？”蘿萊道。
“塔羅會不是愚者先生的教會。”克萊恩糾正道。
誰想得到看似是神明的愚者先生其實現在也才序列5啊……他想。
“那就是愚者先生以前的教會。”蘿萊道。
愚者先生以前可沒有教會，克萊恩在心裡面呵呵兩聲。
“就是這樣的，要是我要成為薇拉的話，我會提前告訴你的，到那時候你可以邀請我跳舞，作為宴會的開場舞，這會傳出來你追求薇拉的傳聞，再加上艾琳也是你的情人，勢必會變得很花心了，但是我之前就說過嘛，傳出來花心這個毛病對你這個馬甲來說不一定是壞事哦。”
“那到時候，你不會踩到我的腳吧。”克萊恩道。
“就算踩到了，你也要忍住，不能尖叫。”蘿萊道。
“好了，當然是在開玩笑，和人跳舞這種事情薇拉做了很多遍，就是純靠身體的肌肉記憶都沒問題的。”
“不過，更進一步的舉動就算了，我作為薇拉的時候，最多隻能和你拉拉手，抱你，還有親你都是不可能了，還是那句話，那畢竟不是我的自己的身體，我現在自己的身體就只有艾琳那具身體而已。”
說話之間，蘿萊輕飄飄地飛起來，在臥室上方轉了一圈，又猛然俯衝下來，親了一下他的額頭。
“晚安吧，睡美人，其實我想過今天晚上讓你好好睡一覺……本來作為夢魘去打擾你的夢境就已經很過分了，但是我覺得還是快點澄清比較好，所以就過來了，現在艾琳那個身體還在床上睡覺呢，我得快點回去，要是她被毀掉的話，那我就慘了，我會死掉的。”
幸好你馬上就來了，你要是晚一點，放到明天再澄清，我今天晚上肯定會睡不著，克萊恩心想。
“更換身體，對你來說是有損傷的吧。”
聯絡到蘿萊溫暖的手和艾琳冰冷的手作為對比，克萊恩到。
“我的靈性會有磨損，或許再這樣的話，我會連你都不認得，也連我自己都忘記了，那時候，作為‘蘿萊’的我才是真正地死去了。”
蘿萊認真地說。
“恭喜你，克萊恩，你做到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甚麼事情？”克萊恩配合她發出詢問。
“你讓一個自由的靈魂為你改變了。”蘿萊道。
說完這句話，她就像是忽然出現一般，又忽然“碰”一下化成一朵朵泡沫，就此消失了。
“我讓一個自由的靈魂為我改變了……”克萊恩唸了一遍這句話。
她的意思是，我讓她選擇成為了“蘿萊”……？
最後跑那麼快，難道是害羞了？
可惜她走的太快，克萊恩還沒來得及辨認她的表情，看一下那到底是不是害羞。
所以她今天晚上立刻就過來，跟我解釋，是因為害怕我誤會她，也害怕我疏遠她啊……
因為我是她作為“蘿萊”的很重要的一部分。
想著想著，克萊恩忍不住嘴角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