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不能把嘴巴閉上啊，我要是忽然親他一下，他會閉嘴嗎？會因為害羞而逃避不再和我說話嗎？蘿萊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真是的，他怎麼那麼多問題！
蘿萊有點緊張的原因是她確實騙了克萊恩。
克萊恩在意的點是蘿萊到底是不是因為黑夜教會的安排，抱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才來他身邊的，是為了圖謀甚麼的……這些雖然細節錯誤，但是大方向上卻沒錯。
她雖然不是因為黑夜女神的安排才去到他的身邊，那是因為她本身是高維俯視者的安排啊！
她不能告訴克萊恩的東西太多了。
和他的相遇甚麼的才不是緣分，不是偶然，是她費盡心機處心積慮煞費苦心千方百計絞盡腦汁挖空心思做全計劃計算來的。
他到底還有甚麼問題啊……他發現了甚麼嗎？要是關於我的來歷方面的話……必要的時候，我會說謊的，蘿萊想。
反正也不止一次了……
這也是她不能接受克萊恩的感情原因，對方對她的愛很顯然是建立在一層又一層的欺騙之上的，她雖然知道全部的他，但他從來沒有見過真實的她。
我喜歡他很正常，我對他很瞭解，他又是一個很好的人。
但是，他到底為甚麼會喜歡我？
自從發現他是愛情意味的喜歡自己之後，蘿萊就沒搞懂為甚麼。
她要是能搞懂為甚麼，她就能反過來做，讓克萊恩不那麼喜歡她……至少不要是愛上她。
建立在欺騙上的愛情怎麼可能有好結果。
只希望他以後成為詭秘之主就不要再這麼小心眼了，不會因為我短暫的欺騙來收拾我，成為詭秘之主之後應該就不會搭理我這點小事了吧，蘿萊內心嘆氣。
她內心想了很多，表面上卻一副非常坦誠的樣子，道：“你問吧。”
“如果不會威脅到我生命安全的話，我會全部告訴你的。”
克萊恩看了她一眼。
“薇拉·龐茲……是你嗎？”
蘿萊：“……？”
蘿萊：“！！”
他怎麼知道薇拉·龐茲也是我？！
她完全震驚了，臉上一片空白。
死腦，快想！！
再來一個理由啊！
他到底是甚麼時候發現的？
果然，薇拉和他住在一條街上還是太近，太不安全了……誰知道計劃沒有變化快啊！其實我原本並不抗拒薇拉和他接觸的，但是至少也要等到艾琳這個馬甲下線再說吧……
蘿萊偷偷觀察他的表情，然後對上了克萊恩的眼睛。
蘿萊：“額……”
他發現我在偷看他表情來想回復了……
他好像沒有質問的意思，就是很平靜地問一下，也沒有因為我不像是人類表現出其他傾向，他既然這樣直接問出來，而不是憋在心裡面之後再偷偷疏遠我，那就證明……其實他只是很想單純地知道這個問題的結果而已？
不不，與其是說知道這個問題的結果，不如說他只是朝我尋求一個驗證吧！
他應該是已經知道薇拉·龐茲也是我了，心裡面有了答案，只是再詢問我進行更進一步的肯定，也就是實錘。
隨著大腦的快速思考，蘿萊也冷靜下來。
她之所以想瞞著克萊恩自己是多個身體的生物，一是因為克萊恩這個人又傳統又保守，在思維上非常正常人化，埃姆林是血族就導致他一開始內心就對他有過偏見，會“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地背後腹誹人家——要是他知道她並不算是正常的人類，他對她的態度肯定也要發生變化的，沒準會疏遠她，他們就做不成好朋友，蘿萊也沒辦法從他身上蹭好處了。
二是因為，她的個人存在形式和她的來歷結合的非常緊密，從她擁有多個身體這個方面可以稍微看出一點她屬於外神眷者的那個意味，這是蘿萊絕對要瞞著他的地方。
現在克萊恩發現她多個身體的問題了，卻沒有暗自疏遠她，反而朝著她尋求證明，這就說明，其實她一開始考慮的第一個因素並沒有成立，克萊恩即便發現了她有多個身體，也沒有像是對待異類一樣地對她。
而第二個因素……唉，這也沒辦法，不過他到天使之前估計都不可能知道……等他到天使能知道外神了之後，再說吧……先把眼前這個事情糊弄過去。
“我……”蘿萊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
“我可以現實裡面和你說嗎？”
“如果在現實裡面的話，我可以演示給你看。”蘿萊補充了一句。
他們兩個現在還在克萊恩的夢境裡面呢！
“好。”克萊恩說，他的語氣裡面壓根聽不出他的感情色彩，所以蘿萊還在偷偷看他的表情。
好可愛，克萊恩面無表情地想。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救了，蘿萊在偷看他的表情這個動作絕對是腦子裡面在冒壞東西，想著看他的態度然後再決定到底是敷衍他還是隨便說點小謊還是撒點嬌總之不好好回答這個問題。
他還是低估了她，認為她可能在愧疚之下把真相告訴他，結果她還是會想要對自己隱藏……
可是……我還是覺得她這個動作很可愛，克萊恩深切地意識到了自己的可悲之處。
“那就說好了，你等我來找你啊。”蘿萊道。
她輕輕一跳，就走出了克萊恩的夢境。
隨後，道恩·唐泰斯醒來了。
他靜靜地坐在床上，任憑夜色流淌在地板。
愛情會讓一個人的底線變得更低，克萊恩想。
她大概是不會來了吧，最後在夢境之中也沒告訴我，在現實裡面演示給我看更像是一種拖延時間的做法。
克萊恩再伸出手腕上一直綁著的黃水晶吊墜，做了次占卜。
他心中默唸著話語。
“薇拉·龐茲是蘿萊·克勞利。”
……
三次之後，黃水晶原地一動不動，既沒有順時針旋轉表示肯定，也沒有逆時針旋轉表示否定，而是被幹擾了占卜結果，呈現出“異常”。
然而這種“異常”正說明她確實有問題。
因為在發現薇拉可能是蘿萊的那個夜晚，克萊恩當場就做了一次占卜，還去灰霧上又做了一次，得到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薇拉·龐茲，和蘿萊·克勞利是同一個人。
等到自己在夢境之中詢問她之後，再做這個占卜，得到的結果卻顯示被幹擾了，那麼到底是誰在干擾這個占卜結果，就顯而易見了。
是蘿萊干擾的。
她不想被自己發現這個事實。
克萊恩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做，他不該直接這樣問出來，這是打草驚蛇，他應該做的是暗自調查，調查薇拉和蘿萊的關係，調查她們細微又緊密的聯絡，然後把證據放在她面前，讓她不得不承認。
而不是這樣又直接地問出來……這簡直就是在故意給她處理和解釋的空間，給她這位序列5的“律師”辯解的時間，給她說服自己的機會……
克萊恩剖析著自己的心情，他發現自己出奇地冷靜，他很清楚自己該做甚麼，不該做甚麼，卻偏偏做了不該做的事情，給了對方機會。
而他給對方機會的原因也很明顯……
因為他愛她。
所以哪怕她對我說謊，對我隱瞞，但她只要給我一個說的過去的理由，我也照樣會接受……克萊恩悲哀地發現了這點。
只是因為她承諾過永遠不會傷害我。
可是，她的承諾就是真的嗎？
我相信她的承諾，是因為她這個人可信，還是因為我愛她，願意從心底裡面相信她，願意認為她說的是真的？
是因為後者……
所有的原因都是我愛她。
夜色粘稠，沉重地壓在他的心上，像是位於最深處的海底，看不見一絲光亮。
克萊恩忽然靈性觸覺一動，開啟了靈視。
他看見，在漆黑的夜色之中，有點點熒光從地板下面鑽出來了，像是夜色之中飛舞的螢火蟲一般，漂亮又溫馨。
這是甚麼……？
這不是白骨信使，對方一般都會直接出現，而不會弄出像是螢火蟲一樣的特效，也不是蕾妮特……更不是阿福狗。
這些熒光飛舞著，最後聚集在一起，組成了一個人形，一個人形的靈體。
艾琳·赫爾墨斯。
她輕盈宛如一隻水母地漂浮在空中，銀色長髮四散，像是水母的觸手。
克萊恩看著她，一句話都沒有說。
而蘿萊卻已經下落到了他的跟前，澄澈的藍色瞳孔認真地看著他。
克萊恩偏過頭，不和她對視，她就再換一個方向，繼續保持和他對視，一定要臉對著臉。
她甚至還伸出手去摸克萊恩的臉，結果只是靈體穿過他的臉，五個手指從他後腦勺出來了而已。
“這就是真相，克萊恩。”蘿萊輕聲道。
“這就是真實的我……我是靈體生物。”
話語間，她在原地輕輕地一飄，整個人轉身就又變成了棕發少女蘿萊·克勞利的樣子。
“我和你，和阿茲克先生都不一樣，你們都是有自己原生的，獨屬於自己的身體，而我的身體，幾乎都是後天出現的……說是出現的也不太恰當，應該是製造。”
蘿萊飄到了克萊恩身邊，懸空坐到了他的身邊，頭輕輕地靠過去，做出一個“靠著”的動作。
她本以為只是自己唱獨角戲，因為她現在是靈體狀態，壓根沒辦法“靠著”他的。
然而，她確實靠上了對方的肩膀。
蘿萊驚訝地轉頭，發現克萊恩在肩膀那一塊集中的靈性，以便於能讓她這種靈體生物也能“觸碰”得到。
雖然看起來在生氣，其實也在一直注意我這邊啊……
“周明瑞。”蘿萊很認真地喊。
“我不想告訴你……自從我知道這個事實之後從來沒有想過要告訴你……”
“因為我一直在害怕。”
“我在害怕你會討厭我。”
“我害怕你會討厭不算真正的人類的我。”
克萊恩能感受到她的靈體在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