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著急嗎？”阿茲克柔和的目光掃向克萊恩，語氣溫和道。
克萊恩看著手拿童話故事書的阿茲克，已然開始翻閱的阿茲克，再掃了眼半躺在床上，已經把枕頭拍的蓬鬆無比，萬事俱備，只等聽著睡前故事入睡的，神情期待的銀髮少女。
克萊恩沉默：……
我要是說著急，是不是有點太掃興了？
總感覺說著急的話，她就會立刻撲上來咬我……
而且阿茲克先生你也是一副準備好的樣子……
“不著急。”克萊恩回答道。
“那我就先給她講完再去找吧。”阿茲克熟練坐下，隨後以一種熟稔的姿勢翻書，語調柔和地講起睡前故事來。
蘿萊面對他們兩個大男人竟然也不害怕，安心地躺著閉上眼睛，準備享受睡前故事。
這麼熟練，您過去曾經講過多少睡前故事啊……克萊恩在心裡面感嘆一聲。
養女兒養的很熟練，等等，我似乎也很熟練了……我明明是未婚，甚至還沒談過戀愛……
克萊恩短暫地思考了這個問題。
等到蘿萊完全閉上眼睛，發出均勻的呼吸聲，阿茲克才意猶未盡地合上書籍，注視著熟睡的銀髮少女，眼裡面流露出些許悲傷。
克萊恩知道這是他想起來自己曾經的女兒了。
不只是蘿萊在享受睡前故事，阿茲克也在享受這個講故事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回憶找回曾經那個自己。
“好，我們走吧。”阿茲克低聲道，似乎怕打擾到蘿萊睡眠般，輕輕將手中的書放下。
克萊恩點了點頭。
*
等阿茲克和克萊恩走後，蘿萊睜開了眼睛。
“其實我也想去！”
我也想去看不老魔女，去看疾病魔女！
但是她不是那種不會看眼色的人。
阿茲克那種態度，很明顯是把她當成自己曾經女兒的一個影子。
雖然表現的很溫柔，但是蘿萊可以感受到溫柔底層不容拒絕的強勢。
所以她表現的很配合。
“不過要是能讓他找回一點記憶，多一點人性，那麼我今天見不到魔女姐姐們的犧牲就有用啦。”
蘿萊倒是想的很開，不過還是往上拉了拉被子嘆氣。
“或許我變成貓還好一點呢……”
*
“這是我曾經的女兒的墳墓。”
阿茲克凝望著漆黑的墓碑道。
“如果我記得沒錯，她已經死去九百二十六年……”*
克萊恩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九百二十六年是個過於漫長的時間，歲月的長河足以阻斷一切。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來了遠在其他世界的父母，他們還能等到自己回去嗎？
“走吧，”沉默片刻，阿茲克再度出聲。
克萊恩甚麼都沒說。
再度看見潔白的床單和棕黃的地板，還有床上熟睡的銀髮少女以及她為他們歸來留的一盞小夜燈。
阿茲克眼神變得柔和。
“繼續你的冒險吧，我也繼續我的旅途。”*
“你在擔心我會因為找回原本的記憶會變得邪惡……我也很擔心。”
“但是，我更想找回我自己。”*
等阿茲克走後，克萊恩收斂思緒，坐在書桌前，反思自己行動。
……
眼前忽然浮現了一雙冰冷的手伸進脖子的場景，克萊恩本想側頭躲過，卻硬生生忍住，任由蘿萊將她冰冷的手塞進衣領。
自從重生之後，她原本熱乎乎的手就經常是冰冷的……克萊恩心想，哪怕有心理準備，還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你醒了。”他道。
“其實早就醒了，你們說話時候就醒了。”蘿萊回答。
她坐在旁邊，用手撐著下巴看克萊恩。
看她這樣，克萊恩不知道為甚麼竟然覺得很安心。
“阿茲克先生要找回他的記憶了嗎？真羨慕啊……”
“是的，他還找到了他女兒的墳墓……”
克萊恩將發生的事情詳細地告訴了蘿萊。
“魔女們……漂亮想看……九百多年確實很長了……”蘿萊時不時點評道。“線索果然在魔女們那邊，我之前的資訊沒有給錯。”
最後她長長嘆氣，惆悵道。
“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有人認識失憶之前的阿茲克先生呢，我真為他高興。”
但是卻從來沒有認識失憶之前的我的人。
“我”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作為人的認知和非人的認知是不同的，蘿萊同時有三個身體，同時進行活動，構成自我的物理基礎不同，她的思維自然也和一般的人類思想有壁。
哪怕二次誕生的時候她已經不是人了，可是她曾經是人。
她也想找回作為人時候的自己，作為她的定位。
“我是個好人還是壞人呢，我是個男人還是女人呢？我是個年輕人還是老人呢？如果是我的話，我和阿茲克先生的選擇也是一樣的。”
蘿萊肯定道。
“我也想找回我自己啊……”
克萊恩摸了摸她的頭。
“會的。”
“我想，你大概是個比較年輕，剛剛讀大學的女孩子。”克萊恩道。
根據他對蘿萊的認識，對方確實具有女大學生的一些特徵。
“萬一我是男性呢。”蘿萊道。
“你的兩次重生都是女性，我不認為這是偶然。”克萊恩道。
性別是可以選擇的，我也可以有男性身體……只不過你不知道罷了……蘿萊沉默。
克萊恩也隨之想象了一下男性的蘿萊……感覺想不出來那是甚麼樣子。
“作為女性的機率更大。”他這樣道。
“唉。”蘿萊嘆氣。
這傢伙甚麼都不知道呢！
其實，剛剛說的賣慘話就是騙克萊恩並且想讓他可憐她的，蘿萊是知道自己上輩子確實是女性的——總不至於連自己的性別都忘掉了，那也太可悲了！
*
深夜的閒聊並未持續多久。
在覆盤完自己行動的不足之處之後，克萊恩就去睡覺了。
而蘿萊伸了個懶腰，也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第二天清晨，克萊恩早早起床。
他於灰霧上占卜出召喚阿羅德斯沒有危險，於是就佈置儀式，開始利用它詢問生命學派的羅伊·金的去向，他還未忘記那胖藥師的囑託。
當然，做這件事的時候克萊恩全程都避開蘿萊，防止她和阿羅德斯產生一些奇妙的化學反應。
蘿萊似乎和阿羅德斯的關係不太好。
後者對前者有種微妙的敵意，而前者也對後者態度不好。
雖然不知道他們兩個是甚麼時候混熟的……克萊恩心想。
他又想，既然能從阿羅德斯這裡獲得資訊，是不是也能從阿羅德斯這裡獲得蘿萊這具身體來源的線索……
她的失憶和身體的更替有關？
可是我復活的時候也沒失憶……對了，我沒有更換過身體……
克萊恩陷入沉默，之後一陣噠噠噠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
“我來了。
“偉大的主人，是您嗎？”*
……
“咔嚓咔嚓。”
“咔咔咔。”
正在克萊恩和阿羅德斯對話的時候，從窗戶邊傳來的奇怪的聲音。
“甚麼聲音？”克萊恩只是隨口說了一句。
阿羅德斯打字的速度驟然提升，似乎帶著一股怨念。
虛幻的白紙吐出速度加快。
“那是一隻可惡的，愚蠢的，蠻橫無理的貓咪！”
哦，蘿萊來了，克萊恩看見白紙上的字心想。
不走正門也不敲門，反而想翻窗進來，這個舉動也很貓。
阿羅德斯經常用“貓咪”來稱呼蘿萊，雖然她當人的時候有貓的動作和習慣，她也能變成貓，但是她本質還是個人吧……難道她真是貓？
克萊恩因為阿羅德斯的話遊神片刻。
既然是蘿萊在弄窗戶，想必一會兒就進來了，沒必要去管她。
正這樣想著，阿羅德斯繼續嘲諷。
“哈哈，卡主了！愚蠢的肥貓！”
克萊恩：？？
卡住了？
他想起來蘿萊在貝克蘭德時候弄壞櫥窗的情況。
她可不是甚麼真正的貓，而是一個序列6非凡者，窗戶壓根卡不住她，因為她可以暴力破開！
克萊恩從椅子上彈射起來，飛奔去窗戶那邊，果然看見一隻白色的貓卡在窗戶縫隙裡面。
看見克萊恩過來，貓抬起頭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喵~”
“說人話。”克萊恩伸手開窗戶，把貓抱下來。
蘿萊現在選擇變貓之後是可以說話的。
“你把窗戶關的太嚴了！”貓抱怨道。
“還有你應該誇誇我的。”
“誇你甚麼，誇你卡住了嗎？”克萊恩吐槽道。
我把窗戶關的嚴就不是想讓你從這裡進來的！
“當然不是，我這次有注意沒有把窗戶弄壞哦。”貓得意道。
“沒有多花錢，很棒吧。”
……確實，克萊恩這麼飛快跑來的本質就是害怕蘿萊大力弄壞窗戶。
“好，誇你。”
克萊恩順毛摸一下，誇的很敷衍，但是蘿萊這樣就滿足了。
貓跳到放電報機的桌子上，對著阿羅德斯挑釁。
“克萊恩誇我了！！！”
阿羅德斯氣的都要冒煙，打字機速度提升了一個等級咔咔咔打字罵她無恥。
然而無恥的評價對律師來說卻是榮譽，至少蘿萊非常得意，非常得意地翹著貓尾巴，走來走去。
別這樣，要是保持這種速度我的電報機很容易壞的！
克萊恩連忙阻止阿羅德斯，他開口。
“剛剛你回答我一個問題，現在該你提問了。”
聽見自己偉大的主人說話，阿羅德斯這才平復下來。
“您想知道這隻貓的秘密嗎？”
我想，克萊恩看了一眼旁邊炸毛的蘿萊，貓正在弓著背對電報機哈氣。
但是我要是直接這樣說了，她會咬我吧？
而且她的秘密也不一定適合我聽，要尊重別人……
“不，不想。”
其實還是有點想的。
“還不是你非要通緝我！”貓在桌子上大叫，氣呼呼地鼓起來了。
“這隻卑鄙的貓咪，在遇見我的第一天，就往我本體上吐口水！”阿羅德斯打字道。
克萊恩：……
夠了，你們是甚麼小孩子打架嗎？
難怪這鏡子記仇……原來是蘿萊先惹事啊！
“它先罵我蠢貓的。”蘿萊也反駁。
“它罵我我才吐的！它先罵我的誒！”
不管怎樣，你往它身上吐口水這個舉動都很不淑女……克萊恩無語凝視貓片刻。
你是個人，和神奇物品計較甚麼呢？
哪怕它再神奇再會說話，它也只是一面鏡子啊！
蘿萊也就剛剛認識時候會矜持一下，剩下時間是一點都沒想過在他面前保持淑女樣子。
“而且它還讓蒸汽教會通緝我……”
貓貓委屈地用爪子擦眼睛。克萊恩看著貓裝腔作勢，有點想要捏捏她看起來白白的又軟乎乎的爪子。
看上去真的很好摸啊……應該是軟軟的毛茸茸的……他心想。
蘿萊又不是第一次假哭，要是理她她就直接蹬鼻子上臉了，這種她也有錯的情況還是晾一晾她比較好。
“裝的！裝的！”阿羅德斯氣的打字。
但是由於灰霧氣息逐漸消散的緣故，它打字的痕跡越來越淡，最後不得不勉強打出了再見。
克萊恩怎麼看怎麼感覺對方有種拼命掙扎不想走的樣子。
蘿萊是因為灰霧聚攏在我身邊的，阿羅德斯也是……
他們兩個有甚麼我不知道的聯絡也很正常……嗯，克萊恩這樣安慰自己，又不動聲色地將調查這件事放入任務清單。
阿羅德斯一走，蘿萊自然也不演獨角戲繼續擦眼淚了，她蹦蹦跳跳，尾巴豎直，尾巴尖還彎彎。
“你怎麼又變成貓了。”
克萊恩手法熟練地摸貓。
“因為這是個好主意，我想，這樣的話我們就只用出一個房間的錢了！”
“在達尼茲走之後沒人付房費的情況下！”
蘿萊自鳴得意。
也不是她想省，實在是另一邊在進行政...治投資，哪怕還有一個身體是搞證券這種無本萬利的活都要支撐不住了！
再這樣下去她還真得灰頭土臉地去海上殺海盜了，這不好，蘿萊不想這樣。
這一點都不小公主！
“……”克萊恩沉默片刻，又摸了把貓。
確實。
如果蘿萊還是年輕漂亮女孩的樣子，他是絕對不會和對方住同一間房子的，但是要是她是貓就沒問題。
不過，要是蘿萊跟我是同性別的話，就會更方便了。
海上果然還是對女性不太友好，克萊恩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