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不行。”
“他看起來好可憐啊。”蘿萊道。
克萊恩鄭重教育她：“不要隨便把你的血給別人，非凡世界可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一不小心很容易被詛咒的！”
之前都被詛咒變成貓了，還不長教訓嗎？
克萊恩並不知道那是蘿萊和他未來信使蕾妮特的交易。
“作為高貴的血族，我不會利用鮮血詛咒她，這是品德！”埃姆林大喊。
但是你會直接喝掉，克萊恩心想。
問題是有甚麼必要非得讓蘿萊放血嗎？
就為了讓你這個吸血鬼喝？
損害蘿萊的身體對她又沒甚麼好處，只是對你有好處而已。
所以根本沒必要。
“好吧。”蘿萊低頭，表示自己知道。
克萊恩不知道她聽進去多少，看見她好歹有個態度，就不再追究。
“因為他不允許，所以不行，再見，吸血鬼先生。”蘿萊跟埃姆林告別。
“是血族！還有，我叫埃姆林·懷特，記住這個名字！我叫埃姆林·懷特！”地牢裡面的吸血鬼大喊自己的名字。
記住的你的名字做甚麼？我又不算救你，而且你還要吸蘿萊的血！
克萊恩甚麼都沒說。
而蘿萊卻點了點頭道：“好的，那麼作為交換，我叫蘿萊·克勞利。”
克萊恩不贊同地看她一眼。
*
兩個人走出大地母神的教堂。
“你成功獲得藥師配方了？”蘿萊問克萊恩。
克萊恩：“你想看看嗎？”
他不介意朝蘿萊分享他獲得配方。
“不要，這是你東西，價值900多鎊吧，我要是免費看了，會很不好意思的。”蘿萊道，“最主要的是這不是我下一序列的配方，我對這個也沒甚麼特別的興趣。”
克萊恩笑了笑，沒再說甚麼。
兩個人頂著頭上紅色的月亮，在坐過蒸汽地鐵之後走回去。
“我其實很想借一下那根蠟燭。”
過了一會兒，蘿萊對克萊恩說。
克萊恩：“……？”
“因為我想進入你的內心深處。”蘿萊繼續說，她往前走了幾步，看周圍沒人，就又活躍起來，用一種很奇怪的方式跳躍著走。
克萊恩：“……你想做甚麼？”
“你好像很瞭解我過去生活的環境，我想看看那是怎樣的。”蘿萊又比了個“ok”手勢，“我沒有記憶。”
克萊恩一愣，甚麼都沒說。
“或者你進入我的心靈深處也行，幫我看看那裡還剩下甚麼，再出來告訴我……”蘿萊覺得這是個好方法。”
她真的很信任自己，克萊恩一時間有些心情複雜。
“那需要烏拉特夫斯基主教同意。”克萊恩心想如果她要是能借到的話可以試試。
“好。”蘿萊回答。
她開始玩踩影子的遊戲，克萊恩覺得她幼稚，但沒去管。
踩著踩著，蘿萊說話了。
“看著今天晚上的月亮，我想起來幾句話，我覺得很適合這個時候。”
羅塞爾詩句，克萊恩心想，之前為了吹捧佛爾思她可是抄了好久的羅塞爾詩集。
“第一個見到月亮的人是誰？江邊的月亮甚麼時候初次照在人身上？人的延續是無盡的，但是月亮每一年都相同。”蘿萊用魯恩語說道。
克萊恩覺得有些熟悉，又想不起來這是甚麼，這好像是一首古詩。
“這裡的月亮是紅的。”蘿萊又忽然道，“不會像地上凝結的霜一樣。”
“不過應該在床前看吧，我記得好像是這樣。”
“抬起頭來看向月亮，低下頭思念家鄉。”克萊恩接話。
這是《靜夜思》，幾乎每個經歷過義務教育的人都會背這首詩。
他話裡面的家鄉，是位於遙遠地方的故鄉，是他和羅塞爾，還有蘿萊曾經所生活的地方。
“你在想家。”蘿萊看著他篤定道。
克萊恩沒否認，反而問她，“你難道不想家嗎？”
蘿萊真誠地搖了搖頭，“不想。”
克萊恩：“……”
“喂，夏洛克，你這是甚麼表情？因為自從我醒來之後就沒有家這個概念啊……我不太理解甚麼叫做家。”
蘿萊想了想說。
就是算上她和老爹一起生活的那段時間，蘿萊也從未體驗過“家”是甚麼感覺。
人是不會對自己不瞭解的東西有甚麼印象的，既然無從接觸，那就更別說懷念了。
克萊恩忽然覺得她很可憐，連甚麼是家都不知道。
“是溫暖的，安全的，擁有美好回憶並且能獲得庇護的地方。”克萊恩跟她解釋。
“啊我明白了。”蘿萊自然而然道。
“所以在夏洛克周圍就是我的家，這個意思對吧。”她篤定道。
克萊恩啞然失笑：“不能這麼概括。”
“好吧。”她有點委屈。
“你以後會想起來你真正的家。”克萊恩道。
“希望吧。”
因為被克萊恩拒絕了，蘿萊顯得很是無精打采。
誰都沒有繼續說話，紅色的月亮將影子拉長，投在地上。
蘿萊繼續玩踩影子的遊戲，在陰影裡面跳來跳去。
“江畔何人初見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
很小很小的聲音傳入魔術師的耳朵，這聲音熟悉又陌生，還帶著一點奇怪的腔調，他猛然抬轉過頭，看向在玩踩影子游戲的短髮少女。
她為了把自己打扮成男裝將頭髮剪的很短，上面還有發茬，看上去有些滑稽。
但是克萊恩卻沒有笑，反而很認真地看著她。
蘿萊念著念著，忽然停住不再走動。
她猛然抬頭，語氣又急又快：“克萊恩，我好像想起來了！”
“我想起來我喜歡的詩句是甚麼了！”
“是的，你想起來了。”克萊恩道。
蘿萊剛剛念出詩句的語言，是漢語。
漢語，好久沒聽過它的發音，驟然聽的時候已經有陌生感了……又熟悉又陌生，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克萊恩自嘲，還好，自己還沒忘記怎麼用漢語說話。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我的名字是周明瑞。”克萊恩看向蘿萊，停頓幾秒，用漢語自我介紹道。
蘿萊遲疑地看著他，片刻後嘗試著開口，同樣用漢語：“你好，周明瑞，我也很高興認識你，我的名字是……”
“……”
“我記不起來了。”
克萊恩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空白。
“對不起，我記不起來了。”蘿萊道。
她似乎認為別人告訴她名字，自己卻不能告訴對方名字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在誠懇道歉。
克萊恩伸手揉揉她的頭。
“不用道歉。”
等奧黛麗成為心理醫生，可以讓她來試試，看能不能治好蘿萊的失憶。
他重新恢復成魯恩語說話，“今天的這種語言，你最好不要和任何人講。”
蘿萊隨之改變語言，也開始說魯恩語：“為甚麼……這是我們來歷的秘密嗎？”
“對，沒錯，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克萊恩道。“你應該還能看得懂羅塞爾大帝的筆記——那是他的日記，裡面也是用這種語言書寫的，這種語言是中文，就是我們剛剛說的漢語的書寫形式。”
“好吧。”蘿萊有點沮喪。
“不能拿出去跟別人炫耀，有點不爽。”
克萊恩：“……”
心情很微妙地複雜起來了。
他還在為她感到些許悲傷，但蘿萊好像完全沒心沒肺，沒把自己失憶這件事看的多重要，一點也沒自怨自艾。
不過這樣就好。
這才是她啊。
他又伸手揉了揉蘿萊的頭，頭髮剪的太短，微妙地有點硌手，“我會試著幫你解決記憶的問題。”
“那就謝謝夏洛克了。”蘿萊愉快道。
“你對我可真好——說實在的，你真的不是我失憶之前的親生父親嗎？或者哥哥？”
“不是！”克萊恩沒好氣回答。
“那……媽媽？”蘿萊試探著問。
唉，她就這個性格，給點陽光就開始燦爛起來了，馬上就開始順著杆子往上爬提要求了。
克萊恩面無表情縮回手，自己大步走向前，沒再管蘿萊想說甚麼。
“夏洛克等等我！”蘿萊在後面喊。
她清晰地看見，克萊恩在她喊出聲之後，行走的步伐放緩了很多——是她恰好能跟上的節奏。
所以她就繼續高高興興跟上了。
*
——【剛剛忽然覺得主播有點可憐。】
——【這就是她付出的代價吧……繼承的名字，塑造的身體，就連靈體之線都不是自己的。】
——【在主播說出來她不知道的那一瞬間我忽然有點想哭，不知道面對面時候小克怎麼扛下來的。】
——【小克是小丑，他老堅強人了。】
【不要說得這麼慘。】蘿萊在直播間嚷嚷。
【搞得我活像甚麼悲情劇的女主角，跟直播間氣氛不搭配。】
【我其實沒有那麼慘的……你們看，至少我還活著，我還知道接下來應該去怎麼做，怎麼才能拿回我的記憶，這點可比完全死掉，或者沒有目的地活著強得多啦。】
【而且跟小克說話時候其實也沒那麼誇張的，因為我知道我的家鄉雖然跟他的背景類似，但是應該不是同一個。】蘿萊道。
——【主播快賠我眼淚。】
——【當時氣氛太好了。】
——【甚麼？你這壞女人，你剛剛有一半都是裝？包括跟小克說想要從他心靈深處獲得相關記憶甚麼的？】
——【主播，啊這該死的女人竟然該死的甜美，又騙我一次！】
蘿萊：【也不全都是裝的啦。】
【恩，不過，我真的很想知道家是甚麼樣子的……我原來肯定也有自己的家，有我的爸爸媽媽……有屬於我自己的名字……還有朋友……】
【從這方面來說，我好羨慕小克還能想起來他的家人，他的朋友，還有值得回憶的故鄉……】
蘿萊原本活潑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尾音消失在直播間內。
*
“發生甚麼事了……”克萊恩坐在一邊給她遞衛生紙。
他不知道為甚麼蘿萊一回到家就開始大哭，攔都攔不住。
“我好嫉妒！嗚嗚……我好嫉妒夏洛克，克什麼都知道，還能回憶家鄉嗚嗚嗚……”
“我甚麼都不記得了……我連想思鄉都沒有資格了嗚嗚嗚……”
蘿萊一邊哭一邊說，因為說話的緣故她哭著哭著還開始打嗝。
“……好吧。”克萊恩無奈地嘆口氣。
不像是他穿越自帶家人班森和梅麗莎。
蘿萊是挺慘的，穿越醒來就失憶，還遇見不靠譜的人差點被坑去站街，要不是遇見他，恐怕就要這麼渾渾噩噩地過一輩子——還要因為自己偶爾流露出來的動作和語言，時不時被人當成怪胎，無法被眾人理解。
想到這裡，克萊恩理解了蘿萊現在的舉動，也理解了她為甚麼唯獨對自己態度特別。
在這個世界，大概只有已經去世的羅塞爾和自己才能懂她的感受，聽得明白她玩的梗，也不覺得她在說奇怪的話。
儘管克萊恩也常常不太能搞懂她的有些想法，但是即便如此，他依然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去理解她想法的人。
她就像是孤獨地在海中發出與其他鯨魚不同頻率聲音的鯨魚，原本沒有鯨魚聽得見她的聲音，她也聽不見其他魚的聲音。
但是而現在現在忽然發現有另一條魚可以聽得見自己發出的聲音，她怎麼可能不往上靠近呢？
“如果你能先別哭了，我可以告訴你我們的故鄉究竟是甚麼樣子。”
克萊恩道。
“真的嗎……”蘿萊眼中含淚地看他，眼角都哭成緋紅。
克萊恩：“我沒有騙過你。”
“好吧。”蘿萊擦擦眼淚。
克萊恩原來沒打算和蘿萊說這些，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說了只是徒增擔憂，但事到如今看來不說不行。
不然的話，蘿萊估計要一口氣哭到天亮——要知道作為序列7非凡者的她有這個體力和肺活量。
我不是午夜詩人，不能催眠，克萊恩遺憾心想。
“不能告訴這裡任何一個人，這是我們的秘密。”
“好。”蘿萊答應了。
克萊恩整理一下語言，開口。
“我們的家鄉，是一個安全，和平，和諧的地方，沒有失控問題，不會遇見詭異到無法理解的事情，不會隨便撿一件物品就莫名其妙死亡，人人都能受到教育……”
蘿萊用手撐著下巴，很認真地聽克萊恩講話，時不時還發出“哇哦”和“恩”的附和聲。
“這和我原本想的一樣啊……”
緋紅月光照在窗沿，似乎在克萊恩說起“故鄉”的時候驟然加深。
屋子裡面只能聽見克萊恩講話的聲音，還有木炭被火烤時候發出輕微“嗶哩”響聲。
一段時間沒有聽見沒有附和聲，克萊恩低頭一看，發現少女已然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