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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第二百一十八章 汴河魘50

2025-12-04 作者:旻陶

劉令歸持劍的手微微一顫,強自鎮定地嘶吼道:“沈鏡夷,你想說甚麼?”

“你休想挑撥我們的關係!”他像是要說服自己,語氣愈發激動,“我當然知道她是誰。她的家人也是被你判刑流放的。她同我一樣,恨你入骨。”

“是嗎?”沈鏡夷語氣平淡反問。

“不是嗎?”劉令歸大聲反問。

沈鏡夷平靜看著她,緩緩道:“那你可以問問她,關於她的身份,可曾對你說過一句實話?”

劉令歸神色一怔,他猛地轉過頭,目光緊緊盯著玉腰側臉,問道:“你、你究竟是誰?”

玉腰眼神一凜,手中長鞭一振,語氣急促而冰冷,“和他廢甚麼話?我這就帶你殺出去。”

“殺出去?”劉令歸重複著這三個字,臉上浮現出近乎崩潰的慘然笑容。

“我信你。但、”他執拗地追問,聲音卻低了下去,帶著最後一絲絕望的祈求,“但沈鏡夷,他不會無緣無故說出此話。”

“告訴我,你是誰?”

最後一句,已近乎哀鳴。他手中的劍,也微微垂下。

玉腰沉默。

劉令歸眼中懷疑與絕望愈盛。

蔣止戈倏然揚聲道:“她不敢說,劉令歸,不如我來告訴你吧。”

他微微一頓,神色一凜,冷然道:“她名喚玉腰,是在汴京的遼國探子組織魅影的重要人物。”

聞言,劉令歸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一怔,雙眸中俱是難以置信。

他回過神來,猛地挪到玉腰面前,與她面對面,聲音顫抖,“蔣止戈說的、是真的嗎?”

玉腰依舊抿緊嘴唇,沉默不語。

張懸黎冷哼一聲,厲聲道:“她在汴京興風作浪,手上沾了多少鮮血?這等惡貫滿盈之事,她當然不敢認。”

“劉郎,你不是最恨沈鏡夷嗎?”玉腰聲音略急切,“我做的這一切,都是在幫你啊!”

聞言,劉令歸緩緩抬眼,看了臺上靜立的沈鏡夷一眼,隨即他又看向玉腰,臉上慢慢扯出一個極其怪異的、近乎溫柔的笑容。

“對,你是在幫我。”

玉腰眼睛驟然一亮,彷彿看到了希望,語氣都帶上了幾分溫柔:“是,劉郎,我們有共同的敵人,這世上只有我是真心愛你,真心幫你。”

“對,你愛我,”劉令歸喃喃道,“我也、愛你。”

“我這就帶你殺出去。”玉腰振奮道,手中長鞭再次揚起。

“好。”劉令歸順從地點點頭,聲音輕飄。

玉腰大喜,急忙道:“那你躲到我身後來,我來對付這兩個人。”

“好。”劉令歸依言,抬步向她身後走去。

玉腰全神貫注,正要揮鞭迎戰張懸黎與蔣止戈。

然,下一瞬,異變陡生。

蘇贏月瞧著,全身一僵,瞪大眼睛。

只見劉令歸眼中溫柔瞬間消失,變換成暴戾。他猛地抬起手中一直緊握的長劍,用盡全身力氣,毫不猶豫地從背後,一劍捅穿了玉腰的身體。

“噗。”

玉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響。

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她難以置信地、緩緩低下頭,看著從自己胸前透出的、染血的劍尖。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只有一股鮮血湧出。

只聽“噗通”一聲,她倒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神色充滿了驚愕與不解。

劉令歸“哐當”一聲鬆開劍柄,踉蹌著後退兩步,看著地上迅速被鮮血染紅的玉腰,他神色茫然,眼神空洞。

他失神地喃喃自語,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

“你為甚麼要騙我?”

“你為甚麼、偏偏是遼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準備大戰一場的張懸黎愣住。她瞪大了眼睛,滿臉寫著不解。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們不是一夥的嗎?他怎麼、把她給殺了?”

蔣止戈聳了聳肩,搖頭道:“誰知道呢?這人心啊最是難測。不如……”他挑眉看著她,唇角一勾,“我替你問問?”

張懸黎立刻抱臂,下巴一揚:“你問啊!我倒要聽聽他能說出甚麼花兒來。”

蔣止戈立刻看向失魂落魄的劉令歸,用劍尖虛點了一下玉腰的屍身,朗聲問道:“喂,劉令歸,你們不是情深意重嗎?”

“你方才不還口口聲聲說愛她嗎?怎麼一聽她是遼人,就二話不說,親手把她給捅了?”

劉令歸聽到蔣止戈的話,先是沉默,隨即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事情,仰起頭,發出一陣淒厲而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咳咳、哈哈……”

那笑聲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自嘲,聽得人心裡發毛。

他笑得幾乎喘不上氣,就在這時,躲在牆邊的壯漢忽然扯著嗓子大聲喊道:“別笑了!你倒是快說啊。到底為啥?不是一夥的嗎?”

聞言,蘇贏月忍不住嘴角微勾。

張懸黎對蔣止戈撇了撇嘴,語氣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致:“聽見沒?看來咱們汴京的父老鄉親,也挺想知道這唱的是哪一齣。”

所有人的目光,或鄙夷,或好奇,或憤怒,都死死地盯著劉令歸,等待著他的答案。

劉令歸這才止住笑,赤紅的眼睛嘶聲道:“是,我是恨沈鏡夷,構陷他通遼,妄圖將其置於死地。”

他目光掃視一週,最終目光停在沈鏡夷身上,“我劉令歸是卑鄙小人。可我讀的是聖賢書,此前做的是大宋的官。”

“我即便再不堪,也知華夷之辨,忠奸之分。爾等遼狗,亂我河山,侵我國土,害我百姓,此乃國仇!”

劉令歸緩緩低下頭去,望著自己的雙手,喃喃低語。

“我即便惡貫滿盈,利慾薰心,可我劉令歸終究是個宋人。她可以是任何人,唯獨不能是遼人。”

“她撕了我最後一張臉,也抽了我最後一根、能站著做人的骨頭。”

他目光空洞,萬念俱灰地緩緩地走到玉腰的屍身前,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他彎下腰,握住那把插在玉腰身上的劍柄。

“呃。”他發出一聲悶哼,猛地將長劍拔了出來,鮮血順著劍刃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劉令歸沒有絲毫猶豫,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反手將帶血的劍刃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緩緩轉身,看向沈鏡夷,平靜道:“這一局、是我、輸了。”

話音剛落,他握劍的手猛地橫向一拉。

血光迸現。

“鐺”的一聲,劍落在地,劉令歸的身體也隨之重重倒地,倒在了玉腰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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