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老爺以為彈弓是現代那種小東西,不是的,是上頭這種,參考二郎神打孫悟空的,換上箭就能射,只是用彈丸帶著方便,並且量大,在宋朝很普遍。
諸將如猛虎下山,甲冑鏗鏘,掀起帳簾帶進一股肅殺夜風,轉眼間大帳內便空了大半,只剩下兵戈餘韻在燈火下浮動。
大官人這才將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落在那對如同鵪鶉般縮在角落的應伯爵和謝希大身上。
他嘴角微揚,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你們兩個,就留在我身邊,也好看看各位將軍的威風手段。”
應伯爵和謝希大聞言,如蒙大赦,臉上瞬間擠出諂媚狂喜的笑容。
大官人卻又慢悠悠地開口,話鋒一轉:“哦,對了。你們不是騎著馬來的麼?正好,待會兒隨我出營觀戰,你二人便一左一右,護在我馬側”
頓了頓又說道:…也好替我擋擋那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冷箭流矢。”
“啊?!”應伯爵和謝希大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又跪倒在地,臉上血色褪盡,煞白如紙。應伯爵帶著哭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好…好哥哥…大爹祖宗…可憐可憐您這不成器的應侄兒吧,他還小不能沒有爹啊!”
謝希大更是磕頭如搗蒜。
大官人看著他們那副嚇破膽的窩囊樣,終於忍不住嗤笑出聲:“瞧你們那點出息!不過是句玩笑話,也當真?滾出去候著吧!”
應伯爵和謝希大這才如獲重生,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大帳,生怕大官人反悔。
帳內徹底安靜下來,大官人轉過身看著金蓮兒,眉頭微蹙:“外面兵兇戰危,你留在此處不妥。王招宣府離這裡近,不如我派人送你去王招宣府上暫避一時?”
金蓮兒聞言,卻把小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細聲細氣:“老爺糊塗!這深更半夜,城門又閉,王招宣府那等人家,怕是早把大門頂得死死的,連只蒼蠅也飛不進去,哪裡還肯收留奴家?
她說著,蓮步輕移,竟如乳燕投林般,一頭便鑽進了大官人寬厚的懷裡,將那香馥馥軟綿綿的身子緊緊貼了上去。
大官人只覺溫香軟玉滿懷,低頭看去,正對上金蓮兒仰起的小臉。
那張平日裡妖媚入骨的臉上,此刻竟滿是異乎尋常的認真,一雙水汪汪的杏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紅唇輕啟,吐氣如蘭:
“爹爹,奴…奴不回去!奴要跟著爹爹騎在馬上,坐在爹爹懷裡!方才那兩個沒囊氣的貨,連給爹爹擋箭都不敢,白長了那身膘!可奴不怕…奴的心肝兒都系在爹爹身上呢!”
她把小臉貼在大官人胸膛上蹭了蹭仰起臉兒,眼神迷濛又專注,吐出的字句卻滾燙露骨:“爹爹方才說暗箭…若真有那不開眼的冷箭,敢衝著爹爹的心窩子來…奴就撲上去!用奴這身子骨兒給爹爹擋著!便是射穿了奴的皮肉筋骨,也傷不著爹爹分毫!”
她眼中水光瀲灩,痴痴地望著大官人,紅唇微啟:“…奴坐在前頭就是爹爹的貼肉護心鏡兒!箭來了,先射死奴…只求爹爹安然無恙!”
大官人微微一怔,低頭看著懷中這張混合著妖媚、痴情與決絕的小臉,那平日裡慣會撒嬌吃醋的眉眼間,竟真真切切盛滿了不顧一切。
他輕輕拍了拍金蓮兒滑膩的臉頰,嘆道:“你這小肉兒…也罷…就放縱你這一回!”
“謝爹爹!”金蓮兒聞言,瞬間眉開眼笑。
徐大戶門前,焦煙未散,血腥味混著燃燒的木頭氣息,瀰漫在死寂的夜色裡。
王寅、杜微、司行方三人立於階前,四十餘名黑衣教眾如同鬼影,正將劫掠來的金銀細軟、綾羅綢緞往幾輛臨時搜刮來的騾車上搬。
火光搖曳,映照著眾人臉上未褪的戾氣與貪婪。
“手腳麻利些!速速裝車,運往碼頭!”王寅聲音低沉,目光卻不時掃向永福寺方向的黑暗,“船一到,即刻南下!”
司行方正將一包沉甸甸的金錠扔上車,聞言一愣,臉上露出幾分不甘:“王上,這就走了?西門大宅那潑天富貴就在城裡!方才詐門未開,是他們走運!依屬下看,不如再搶一戶!西門家…就西門家!咱們拋上飛爪鎖鉤,攀牆殺進去!那宅子裡不過幾個護院家丁,縱然驚動了官府又如何?清河縣的軍營又是空空!多費些時辰罷了,搶了這一票,抵得上十戶徐家!”
王寅眉頭緊鎖,並未看他,目光死死釘在永福寺方向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沉聲道:“我更憂心的是永福寺!厲天閏和鄧元覺帶著他們那一支香堂去面見那位,按約定時辰,早該到此匯合!為何至今杳無音信?這心裡…總覺得有些不踏實。”
一旁的杜微咧嘴一笑,露出幾分不以為然:“王上,您也忒過謹慎了!厲兄弟和鄧兄弟都是老江湖,若實在不放心,不如這樣一”他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您和司兄弟帶人繼續料理西門家這肥羊!屬下腿腳快,帶幾個兄弟去永福寺接應他們,催上一催!兩不眈誤,豈不美哉?”
司行方一聽,立刻附和:“杜兄弟此計甚妙!王上,機不可失啊!”
王寅正要開口,陡然間!
“嗨嗨嗨嗨嗨!”
一陣急促、沉悶、如同滾地悶雷般的馬蹄聲,毫無徵兆地從長街盡頭炸響!
那聲音初時遙遠,卻以驚人的速度逼近,沉重密集,絕非尋常馬匹,分明是數十匹一等一的戰馬在全力衝刺!
蹄鐵踏碎了青石板路面的寂靜,也踏碎了王寅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王寅臉色驟變,瞳孔猛地收縮,厲聲喝道:“不好!是精騎!聽這蹄聲,不下數十騎!蹄聲沉穩不見慌亂,全是上等戰馬!快走!”
他反應極快,一把推開還在發愣的司行方,衝著混亂的教眾嘶吼:“丟下笨重之物!只帶細軟!杜微、司行方!你二人立刻帶兄弟們從後巷走,直奔碼頭!快!”
杜微和司行方也聽到了那越來越近、如同催命符般的鐵蹄轟鳴,臉上瞬間血色褪盡。司行方兀自不甘地看了一眼車上幾箱沉重的財物,杜微則急道:“王上!您呢?!”
“我斷後!”王寅斬釘截鐵,聲音決絕與森然,“擋住追兵片刻!否則誰也走不了!快滾!”“王上!”杜微還要再說。
“混賬!還不聽令?!”王寅猛地轉頭,雙目如電,一股凌厲無匹的殺氣如同實質般轟然爆發,直撲杜、司二人!
那眼神冰冷如九幽寒潭,帶著教中上位者生殺予奪的恐怖威壓!
杜微和司行方被這目光一掃,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渾身劇震,肝膽俱寒!那點爭辯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本能的恐懼與服從。
兩人幾乎是同時抱拳躬身:“得令!”
王寅忽然又是一揮手,厲喝:“別走了,來不及了!”
那催命的鐵蹄聲已如狂濤拍岸,震得腳下青石板都在呻吟!
月光映照下,長街盡頭雪塵暴起,猙獰的騎影已清淅可見!
“列一方圓陣!!!”王寅的高聲喝道壓過了一切嘈雜!
這些摩尼教眾畢竟是江南根基深厚的香堂精銳,絕非尋常烏合之賊可比。
不過幾個呼吸間,四十餘人競已背靠背、肩並肩,緊密地擠成一個直徑不足三丈的密集圓環!人人面色慘白,雙目赤紅,手中鋼刀向外,刀刃在明亮月光下閃鑠著絕望的寒光。
圓陣雖小,卻透著一股困獸猶鬥的慘烈氣息,將幾箱未能帶走的金銀圍在了核心,權作最後的屏障。就在圓陣堪堪成型的剎那,史文恭率領的五十精騎,挾著碾碎一切的氣勢,已如鋼鐵洪流般衝至三十步內!
當先的史文恭,眼中射出出兩點嗜血的寒光。
“籲!”史文恭猛地勒住韁繩,坐下駿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耳長嘶!
身後五十騎在跟著史文恭去了一趟北地後已然心意相通,幾乎同時勒馬減速,動作整齊劃一,顯示出極高的訓練水準。
史文恭冷眼看著對方的方圓陣,衝殺他們不算難事,可如今這些少壯都是西門大宅日後百鍊千戰的老卒種子,每一人在日後都能帶起數十乃至數百新卒,絕不能失一人!!
“弓!”史文恭的聲音冰冷如鐵。
“嘩啦!”
五十名騎兵動作迅捷如風,幾乎在同一瞬間摘下了掛在鞍側的輕便騎弓,開弓如滿月,冰冷的箭簇在火光下匯聚成一片死亡的寒星,精準地指向了那擠成一團的黑色圓陣!
王寅瞳孔驟縮,心沉到了谷底!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步兵結陣對抗騎兵衝擊本是下策中的下策,全賴陣型緊密和長兵器拒敵。如今他們只有短刀,面對騎兵弓箭攢射,簡直是活靶子!
“舉東西擋!”王寅厲吼長槍攔在胸前。
教徒們慌亂地試圖舉起身邊能抓到的木箱、房屋碎片。
但這臨時拼湊的“盾牌”在強弓勁弩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一名教徒剛舉起半扇燒焦的門板,一支利箭便穿透薄板,狠狠扎進他的眼框,箭頭從後腦透出,帶出一蓬紅白血漿!
另一人試圖用同伴屍體遮擋,箭矢卻穿透屍體,餘勢未衰,深深釘入他的肩胛骨!
更有倒楣者,直接被數箭同時命中胸腹,如同破麻袋般向後栽倒,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的焦土!僅僅一輪箭雨!
圓陣外圍便如同被鐮刀掃過的麥子,瞬間倒伏了十餘人!
陣型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一塊,血腥味和內臟的腥臭沖天而起,恐懼的慘叫和絕望的咒罵徹底撕碎了圓陣的紀律。
史文恭在馬上看得分明,那圓陣已破,士氣已崩!
他眼中兇光大盛,猛地將騎弓掛回鞍橋,反手摘下了掛在得勝鉤上的丈二點鋼長槍!
槍尖在火光下拖拽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眼見手下教眾在史文恭騎兵的箭雨下如同麥草般成片倒下,慘嚎聲、骨裂聲混雜成一片地獄哀鳴,王寅那陰鷙的臉上終於爆發出困獸般的猙獰!
他深知,再糾纏下去,這四十餘精銳香眾必將被這五十鐵騎屠戮殆盡!
“杜微!司行方!隨我衝!殺開血路!”
王寅的吼聲如同受傷的猛虎咆哮,壓過了戰場的喧囂!
他猛地一勒“轉山飛”的韁繩,那匹神駿的栗色戰馬通靈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長嘶!馬背上,王寅頭戴擋雪的范陽氈笠,半舊玄色大氅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手中那杆丈八點鋼槍雪亮的尺半槍刃,此刻被他單臂擎起,槍尖直指史文恭所在的中軍,毒龍般吞吐著森然殺意!
“轉山飛”四蹄落地,如同離弦之箭般猛地躥出!
其爆發力之強,速度之快,競在身後拉出一道栗色的殘影!
杜微朴刀在手、司行方揮舞沉重的大環刀見狀,也知這是唯一生機,狂吼著催動胯下戰馬,緊隨王寅左右,如同三支並排射出的毒矢,直撲史文恭!
史文恭猛見王寅掌中丈八點鋼槍撕裂煙塵,槍尖一點寒星在火光下急如流星,瞬息放大!
坐下那匹“照夜玉獅子”更通靈性,嗅得同等級神駒的挑戰氣息,長嘶一聲,響鼻如雷,四隻銀蹄翻盞般刨地,捲起雪塵數丈!
“來得好!看汝等能接得史某幾合!!”史文恭非但不懼,反似猛虎出押,發出一聲震天價狂笑,眼中血光暴漲,直如煞神附體!
說時遲,那時快!
他猛地一磕馬瞪,“照夜玉獅子”通體雪練也似,化作一道白光,將速度催到極致,竟是不閃不避,單人獨騎,潑剌剌迎著王寅、杜微、司行方三騎馬便撞將過去!
電光石火間,四騎馬已至交鋒之地!
“王上小心!”那杜微見史文恭來勢如此兇惡,搶先一刀劈出,名為攻敵,實為試探,指望引他分心招架!
他手中那口朴刀帶著淒厲破空之聲,斜肩鏟背,直剁史文恭左肩!
史文恭哪裡將他放在眼內?
掌中丈二點鋼槍如活蟒翻身,只一抖一顫,槍身劃出一道詭異弧線,竟是後發先至!
“鐺一一噗嗤!”一聲刺耳金鐵交鳴,震得人耳膜生疼!
槍尖不偏不倚,正點在杜微朴刀刀身最不受力處!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糅合著“照夜玉獅子”風雷般的衝勢!
人馬之力,二勢歸一!
便是那遼國上將耶律大石也難當此一擊,何況這杜微?
狂猛力道順著刀身直灌而入!
杜微只覺虎口如同被千斤鐵錘砸中,登時迸裂,鮮血淋漓!
那口精鋼打就的朴刀竟吃不住勁兒,“鳴”地一聲脫手飛出,打著旋兒不知飛向何方!
杜微整條右臂痠麻欲折,抬也抬不起,胸口更是血氣翻湧,喉頭一甜,好懸沒噴出血來!
這廝嚇得三魂蕩蕩,七魄悠悠,魂飛天外!哪裡還敢再戰?慌不迭死命勒住驚馬,打著旋兒便向戰圈外沒命價逃竄!
“著傢伙!”幾乎同時,那司行方覷得史文恭招式使老,衝勢略竭,正是破綻!
他掌中那柄沉重的金背大砍刀,帶著嗚鳴風雷之聲,從另一側勢如奔雷,攔腰便斬!
刀光霍霍,捲起一片寒霜,端的驚人!
史文恭鼻中冷哼一聲,面對這開山斷嶽般的一刀,竟不硬架!
只見他雙腿控馬如神,“照夜玉獅子”與他心意相通,猛地一個急停變向,神乎其技!
司行方那志在必得的一刀頓時斬在空處!巨大的慣性帶得他身體在鞍上猛地一晃,險些栽下馬來!就在這電光火石、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史文恭的槍動了!
“著!!”
史文恭口中輕叱一聲,並無驚天動地聲勢,唯見一道寒光!
司行方也是馬戰的好手,只覺一股森然殺氣撲面,渾身汗毛倒豎,三魂已然被那槍勢刺散!百忙中不及細想,只得拼命把頭一低,使出個“瞪裡藏身”!
“嗤啦!”一聲裂帛輕響!
槍尖貼著司行方頂門頭皮擦過!
冰冷鋒刃瞬間將他束髮的皂羅頭巾連同大片頭髮削飛!頭皮火辣辣生疼,鮮血登時順著額角流下,糊了半邊臉面!
司行方亡魂皆冒,只覺腦袋險些搬家!
甚麼悍勇,甚麼聖火,全拋到了九霄雲外!他怪叫一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貓,死命一夾馬腹,也不管東西南北,同樣跳出戰圈,抱頭鼠竄而去!
一個照面!
僅僅一個照面!
史文恭單人獨騎,信手兩槍,便將杜微、司行方這兩員摩尼教中赫赫有名的悍將,打得兵器脫手、披頭散髮、狼狽不堪地滾出圈外,雙雙掛彩!
塵埃尚未落定,戰場陡然空曠。
唯餘兩騎馬,兩杆槍。
王寅對史文恭!
“轉山飛”對“照夜玉獅子”!
史文恭方才那兩記驚雷霹靂般的刺擊,已耗盡了人馬合一、雷霆萬鈞的衝勢,槍尖猶自嗡嗡低鳴,招式確已用老,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全身門戶洞開,竟無半分遮攔!
恰是此時,王寅的馬到了!
於他王寅而言,那兩將雖敗,卻已用血肉之軀為自己爭得了這千載難逢的良機!
正是此刻,這員蓋世凶神空門大露,破綻百出!
他那匹“轉山飛”,四蹄翻盞撒鈸,踏得大地悶雷滾動,塵土飛揚,彷彿要把這方土地都掀翻過來!人馬合一,挾著一股摧山斷嶽、崩天裂地的勢頭,恰似天河倒瀉,錢塘怒潮,沛然莫御!
掌中那杆丈八點鋼槍,撕裂空氣,發出厲鬼尖嘯般的破空銳響!
一點寒芒,冷似九幽冰,快如流星月,刁鑽如毒蛇出洞,直噬史文恭心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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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出無悔,勢若奔雷!
分明要將史文恭連人帶馬,生生釘死在這清河大街!
史文恭動了!
就在那追魂奪魄的槍尖即將洞穿胸甲的剎那,他那看似招式用老、已無法回撤的丈二點鋼槍,竟似活物般有了靈性!
手腕只那麼輕輕一抖,如拈花拂柳,又似調弄琵琶絃索,那碗口粗的沉重槍桿競在不可能的角度,貼著肋下如怪蟒翻身般向後一旋!
槍尖雖不及回救,但那丈二槍桿中段,連同那垂落的、猩紅如血的槍纓,卻似生了眼睛,不偏不倚,恰到好處地橫亙在王寅那致命一刺的必經之路!
那團血紅的槍纓,千絲萬縷正正纏上了王寅勢若奔雷的槍頭下方寸許之處!
這一纏
妙!
妙到毫巔!
那看似柔軟無力的猩紅槍纓,在史文恭神乎其技的巧勁牽引下,竟生出不可思議的粘滯與偏轉之力!王寅只覺自己無堅不摧的槍勢,如同撞進了一團無形無質卻又堅韌無比的蛛網,又似被天外無形之手輕輕一撥,身不由己地被帶偏了方向!
那股沛然莫御、摧山斷嶽的力道,竟被這輕飄飄的一纏一引,硬生生帶得向斜上方滑去!
嗤啦—!
槍鋒撕裂空氣,帶著被死死纏住的槍纓,緊貼著史文恭肩甲上方寸許之處,險之又險地呼嘯而過!冰冷的槍刃甚至削斷了史文恭幾縷飛揚的髮絲,颳得肩甲上火星四濺,劈啪作響!
那纏在槍頭上的紅纓,被巨力撕扯,發出令人牙酸的“蹦蹦”聲,幾縷絲線應聲崩斷,盡數飄散在朔風之中。
王寅只覺槍身猛震,虎口劇痛欲裂!
那凝聚全身精氣神的一刺,彷彿刺入了無物無質的虛空,力道盡數落空,胸口如遭重錘猛擊,煩悶欲嘔他那張因全力運槍而漲紅如血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中全是驚駭欲絕的茫然與不信!“怎會如此!!”他心中狂吼。
對方這哪裡是賭命?分明是算無遺策,料敵機先,扭轉只在毫厘之中!!
這凶神!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囂張狂妄!!!
王寅胯下“轉山飛”四蹄蹬地,猛地向前衝出數丈才堪堪停住,馬身猶自因這全力落空又被詭異牽引的一擊而劇烈顫鬥,唏律律長嘶,幾乎人立而起!!
兩人幾乎同時猛勒韁繩。
兩匹神駒同時調轉馬頭,鬃毛怒張,眼射兇光,如同兩道糾纏的閃電,再次挾著不死不休的氣勢,轟然對撞!
“鐺!!!”
兩杆同樣雪亮、同樣致命的點鋼槍槍尖,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於半空中精準無比地撞擊在一處!金鐵交鳴,聲震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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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潑喇喇爆開,刺目欲盲!
如同平地炸響了一聲焦雷!
狂暴的氣浪以槍尖交擊點為中心轟然擴散,捲起地上雪塵!
槍刃相抵的瞬間,王寅和史文恭都從對方槍身上感受到了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與冰寒刺骨、直透骨髓的殺意!
兩人手臂劇震,痠麻難當!胯下神駒也同時發出一聲痛嘶,被巨大的反震力迫得各自“噔噔噔”後退半步,鐵蹄踏碎凍土!
王寅只覺一股陰寒銳利的勁力順著槍桿直透手臂經脈,震得他氣血翻騰!
他范陽氈笠下的眼神更加陰鷙狠戾,心中驚濤駭浪:“好凶悍的殺才!今日撞上平生僅見的大敵!”史文恭雙眼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興奮光芒,如同餓虎見血!!
方才那一下硬碰,對方槍上載來的力道沉雄凝練,後勁綿長,絕非杜微、司行方之流可比!更難得是對方人馬合一的境界和坐下那匹絲毫不遜於“照夜玉獅子”的神駒“轉山飛”!
端的是好對手!
“好馬!好槍法!報上名來!某家槍下不死無名之鬼!”史文恭聲如洪鐘,帶著一股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的狂熱戰意!
話音未落,槍尖已如毒龍出洞,閃電般一抖,挽起斗大一個森寒槍花,再次如毒龍般噬向王寅咽喉!這一槍,比方才更快!更刁!槍尖顫動,寒星點點,竟將王寅上盤數處要害盡數籠罩!
“某!姑蘇!方一一七佛!!”王寅咬牙報出自己在聖教的法號,聲如裂帛!
丈八點鋼槍在他手中如同活轉過來,槍身一抖,幻化出數道虛實難辨的槍影,帶著詭異的旋轉柔勁,競是以柔克剛,如靈蛇纏棍,絞向史文恭的槍桿!
“鐺鐺鐺鐺一!”
兩杆神槍再次化作兩條翻江倒海的惡蛟,在跳躍的火光與飛濺的血雨中瘋狂絞殺纏鬥!
但見槍影漫天,寒光四射!
火星潑喇喇炸開,如同正月裡放的鐵樹銀花!
金鐵撞擊的爆鳴聲密集如同暴雨打笆蕉,又似年關炒豆!
每一次碰撞都帶著開碑裂石、震耳欲聾的力量,每一次閃避騰挪都妙到毫巔,險象環生!
兩匹神駒也在主人心意催逼下,輾轉騰挪,嘶鳴不斷,鐵蹄翻飛,踏得凍土龜裂,煙塵瀰漫!朔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子,嗚咽著抽打在燃燒的斷壁殘垣和僵冷的屍首之上。
清河縣這條本應寂靜的遠郊街道,此刻已成為修羅殺場。喊殺聲、慘叫聲、馬嘶聲、兵器碰撞聲混雜著血腥與焦糊的氣味,在清冷的冬月下蒸騰。
戰場中央,兩團旋風正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瘋狂絞殺!
王寅伏在“轉山飛”背上,那深栗色的神駒四蹄翻盞撒鈸,踏得碎冰亂濺,在累累屍骸與斷壁殘垣間騰挪轉折,靈動非凡,端的是匹千里龍駒!
他頭上那頂范陽氈笠,早在激烈的交鋒中歪斜,露出半張陰鷙如鷹隼、緊繃如弓弦的臉孔。掌中丈八點鋼槍,化作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蛟!
槍影重重疊疊,勁風撕裂長空,每一槍刺出都帶著刺耳的尖嘯,刁鑽狠辣,專取史文恭咽喉、心窩等要害!
然而,他對面的史文恭,人馬渾然一體!
那通體雪白、神駿無匹的“照夜玉獅子”,四蹄騰躍竟似踏雪無痕,速度竟比“轉山飛”還要快上那麼一線!
每一次衝刺變向先機預判,彷彿能洞察對手心意!
掌中丈二點鋼槍,如同他手臂的延伸!
舞動間不見大開大合,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後發先至!
槍尖或點或撥,精準無比地封住王寅每一次致命的攻擊!
堪堪戰過十數回合。
王寅虛晃一槍,猛地一帶韁繩!“轉山飛”唏律律一聲長嘶,後蹄發力刨地,竟想斜刺裡衝出,脫離戰圈!
他眼角餘光急掃,瞥見不遠處,杜微和司行方已被一員赤面長髯、手持鋼槍的猛將,帶著數十名如狼似虎的步卒團團圍住!
那些步卒顯是訓練有素的精兵,雖無戰馬,卻進退如一人!
手中長槍如林,結成一個鐵桶也似的圓形槍陣!層層疊疊的槍尖攢動,死死封住杜、司二人所有突圍的生路!
杜微左支右絀,身上已掛了數處彩,鮮血染紅戰袍。
司行方手中金背大砍刀雖狂舞如風車,勢大力沉,砍斷了幾桿槍頭,奈何槍陣如牆!那些步卒顯是訓練有素的精兵,雖無戰馬,卻進退如一人!
手中長槍如林,結成一個鐵桶也似的圓形槍陣!層層疊疊的槍尖攢動,死死封住杜、司二人所有突圍的生路!
杜微左支右絀,身上已掛了數處彩,鮮血染紅戰袍。
司行方手中金背大砍刀雖狂舞如風車,勢大力沉,砍斷了幾桿槍頭,奈何槍陣如牆!
更多長槍如同附骨之蛆,從刁鑽角度毒蛇般刺來,逼得他狼狽不堪!
座下戰馬更是被數杆長槍刺中馬股,悲鳴連連,鮮血淋漓!
兩人如同落入鐵網中的飛蛾,眼看就要被亂槍戳成蜂窩!
“賊子休走!”史文恭舌綻春雷,聲如霹靂!
見王寅欲走,史文恭豈肯放虎歸山?
“照夜玉獅子”長嘶一聲,四蹄騰空,後發先至,如同白色鬼魅,硬生生截在王寅突圍的必經之路!史文恭掌中長槍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奪命銀芒,直取王寅後心!
王寅亡魂大冒!回槍格擋已萬萬不及!只得將身體死命向前一伏,緊貼馬頸!!
“嗤啦一!”一聲刺耳裂帛!
冰冷的槍刃緊貼著王寅的後背險險劃過!
半舊的玄色大氅連同內裡精鐵鎖子甲片,竟被硬生生劃開一道尺餘長的口子!火星進射,甲葉紛飛!若非那鎖子甲擋了一擋,這一槍定叫他後心透前胸,當場斃命!
王寅驚出一身白毛冷汗!又驚又怒,回身便是含恨一擊回馬槍,直取史文恭面門!
史文恭不閃不避,眼中戰意如烈焰燃燒!槍尖同樣閃電般刺出!竟是以攻對攻!
“叮!!!”一聲極其尖銳、刺耳欲聾的脆響!
兩柄點鋼槍那淬火的精鋼槍尖,於半空中精準無比地針尖對麥芒般撞在一處!
夜色中,一點耀眼的火星如同金蛇狂舞,再次炸開!
槍影漫天,寒光四射!瞬間將兩人兩馬完全籠罩!
兩人在方寸之地騰挪閃轉,槍來槍往,快得只剩下兩道模糊的殘影和漫天潑喇喇炸裂的奪目火星!又是十數回合狂風驟雨般的交鋒。
“照夜玉獅子”那快上一線的神速,被史文恭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總能搶先半步封堵王寅的攻勢,更憑藉鬼魅般的馬速,製造出稍縱即逝的致命殺機!
王寅的“轉山飛”雖也是萬里挑一的龍駒,但在絕對速度的壓制下,總顯得慢了那要命的半拍!王寅不得不付出更大的心神和力氣去彌補這細微差距,體力消耗遠甚於史文恭!
更讓王寅心焦如焚、五內俱焚的是,耳邊不斷傳來摩尼教兄弟臨死前的淒厲慘嚎!
史文恭帶來的那五十鐵騎,如同五十具冰冷的殺戮機器,正高效地收割著殘餘教眾的性命!每一次慘叫都象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王寅心頭!
而杜微、司行方那邊更是危如累卵!
杜微肩頭又中一槍,鮮血瞬間染紅半邊身子!
司行方的戰馬更是被數杆長槍狠狠刺中馬腹,悲鳴著轟然倒地,將他重重掀翻在地!
若非幾個悍不畏死的教徒,嘶吼著撲上去用血肉之軀擋住刺向司行方的奪命長槍,他早已被捅成篩子!當場斃命!
就在王寅心神被遠處慘狀牽動、微一分神之際!
“著!”史文恭舌綻春雷,聲震四野!
雙臂虯結的筋肉墳起如丘,運足十二份力!掌中點鋼槍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銀色雷霆!
槍尖在慘白月光下拖拽出一道刺目的追魂寒芒!
帶著洞穿山嶽的恐怖氣勢,無視王寅倉促格擋的槍影,直噬王寅左肩窩!
王寅瞳孔瞬間縮成針尖大小!他拼盡全力擰身閃避,同時揮槍試圖格開這奪命一擊!
“鐺一噗嗤!”槍尖先是被王寅的槍桿稍稍帶偏寸許,但史文恭這貫注全身力道的一槍,實在太過恐怖!
那雪亮森寒的槍刃,依舊帶著無堅不摧的銳氣,狠狠地、狠狠地扎進了王寅左肩鎖子甲那方才被劃開的破損之處!
“呃啊一!”王寅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慘烈痛吼!一股鑽心蝕骨的劇痛從左肩瞬間炸開!
史文恭手腕一抖,長槍如毒蛇回洞,閃電般收回!帶出一溜刺目的、滾燙的血花!
他並未乘勝追擊,只是勒馬橫槍,如同山嶽般矗立,冷冷地脾睨著臉色瞬間煞白如紙、在馬上搖搖欲墜的王寅。那眼神,如同看著一隻待宰的羔羊。
“王上一一!!”遠處,杜微與司行方兩個,正浴血苦戰,自身難保,眼角餘光瞥見登時心膽俱裂!恨不能立時撲將過去,奈何身陷槍林刀叢,急切難脫!
他竟把自家性命全然拋在腦後,手中那口捲了刃的金背大砍刀,捲起一股裹著血腥氣的惡風,沒頭沒腦地朝著朱同撞將過去!
刀刀搏命,招招換死!
他這般只攻不守、同歸於盡的兇蠻打法,競硬生生將朱同並周遭攢刺如林的槍尖,逼得向後退縮了尺許!
“杜家兄弟!快走一一!”司行方喉嚨嘶啞,噴著血沫子狂吼,竟是用自家這副血肉皮囊,為杜微撞開了一道血衚衕!
杜微此刻雙目赤紅如血,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強忍著肩上透骨鑽心的劇痛,猛地狠勒韁繩!
那匹早已帶傷的戰馬吃痛,長嘶一聲人立而起,藉著司行方用命換來的這點子空隙,朝著戰場後方那最扎眼處電射而去!
但見那廂,一個身著錦繡團花袍、頭戴金絲束髮冠的官人,懶洋洋騎在匹高頭大馬上,姿態閒適得彷彿在自家花園賞玩。
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一一這廝懷裡,竟真個摟著一個粉面桃腮、雲鬢半偏的絕色婦人!
那婦人衣衫凌亂,釵環斜墜,一張俏臉嚇得煞白,縮在那官人懷裡簌簌發抖,活似只受驚的兔兒。上戰場還帶粉頭一這不是主帥,誰配?
“好個不知死的賊殺才!懷裡還揣著粉頭快活?”杜微胸中那點惡氣直衝天靈蓋!
他心知肚明,這是司行方拿命換來的唯一活路!人在馬上,手腕子疾如閃電般連抖三下!
“嗖!嗖!嗖!”
三道烏沉沉寒芒,撕裂寒風,帶著催命的尖嘯,成品字形直奔那錦袍官人的面門、咽喉、心窩要害!正是杜微壓箱底的絕技一一連環飛刀!
刀光快得只在人眼中留下三道索命的黑線!
大官人懷中的金蓮兒眼見三道寒光撲面而來,登時魂飛魄散!
這婦人平日裡嬌怯怯,竟尖叫一聲“老爺!”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從那西門大官人溫軟的懷抱裡掙出半個身子,不管不顧地往前一送,競是要用自家這身子,去擋那三把的飛刀!
杜微眼中寒光四射,死死鎖住那三把飛刀的軌跡,心中只有一個毒念:定要叫這狗官人立斃當場!然而,就在那飛刀尖兒堪堪要沾上那薄薄羅衫的剎那一
異變陡生!
三道比杜微飛刀更快、更亮、更刺眼的銀光,如同憑空炸裂的閃電,後發先至,刁鑽無比地從斜刺裡撞上了那三道烏芒!
“叮!叮!叮!”
三聲脆響,震得人耳膜生疼,金鐵交鳴之聲響徹當場!
火花亂迸!
杜微那志在必得的三把奪命飛刀,竟被這三道突如其來的銀光,硬生生磕飛出去,斜斜地釘在凍得梆硬的地上,兀自嗡嗡作響!
“啊?”杜微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眶外,心頭如遭重錘!這世上竟有人能用暗器後發先至,破了他的連環絕殺?
他手下意識就往腰間僅存的飛刀摸去
哪裡還容得他再出手!
只見那端坐馬上的大官人,此刻卻快如鬼魅般探入馬鞍旁一個鼓鼓囊囊、油光水滑的鹿皮囊中,猛地向外一抄,一揚!
“嘩啦啦嗤!”
一片刺目欲盲的銀光,如同天河倒瀉,又似元宵夜陡然炸開的萬點煙火,帶著撕裂耳膜的尖銳破空之聲,劈頭蓋臉,朝著策馬衝來的杜微兜頭罩下!
那聲勢,竟比千軍萬馬的箭雨還要駭人!
清冷的月光下,這片銀光璀燦奪目到了極致,也奢靡詭異到了極致!
但見那漫天潑灑之物,大的如小兒拳頭,小的似指甲蓋兒,它們翻滾著,跳躍著,旋轉著,劃出千百道炫麗奪魂的銀線,將杜微連人帶馬,死死地罩在當中!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杜微整個人都懵了!他這半生,甚麼樣的毒鏢暗箭、奇門兵刃不曾見過?卻何曾見過這等這等好看的殺人手段?!
那漫天銀光,在月華下閃鑠著迷夢般的光澤,晃得人眼也花了,心也亂了,真真是如夜空下漫天星辰!然而,這富貴催命的景象,也不過是彈指一瞬。
只聽“噗嗤”一聲悶響,那馬兒發出悲鳴連中數發!
緊接著,“噗!噗!”數聲,杜微被劇痛撕扯的神智才猛地貫通!
他那雙因失血而逐漸模糊的眼睛,在生命最後的微光裡,終於看清了那些“奪命星辰”的真面目!銀子!
他孃的!
全是白花花的銀子!
“嗬…嗬嗬…”杜微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怪響,想放聲大笑,卻只噴出一大口滾燙的血。他眼中充滿了極致的荒謬與冰冷的絕望,彷彿看到了這世間最荒唐的笑話!
他那雙因失血而逐漸模糊的眼睛,在生命最後的微光裡,終於看清了那些“奪命星辰”的真面目!銀子!
他孃的!
全是白花花的銀子!
“嗬…嗬嗬…”杜微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怪響,想放聲大笑,卻只噴出一大口滾燙的血。他眼中充滿了極致的荒謬與冰冷的絕望,彷彿看到了這世間最荒唐的笑話!
直娘賊!死在這潑天的富貴銀雨之下老子…老子倒也算死得…死得“體面”了!
不冤!
再看那廂,司行方卻已是強弩之末!
他方才為杜微拼死撞開一條血路,自家氣力早已耗去了十之八九,身上更是被戳了數個透明窟窿,血水浸透了半身破襖,如同個血葫蘆相似。
那朱同眼中寒光一閃,口中低喝一聲:“著!”
這一槍不偏不倚,正正攘進了司行方袒露的胸膛!
周遭那些步卒,眼見這兇悍的賊首不動,數十杆閃著寒光的長槍,爭先恐後地攢刺過來!
死的不能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