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蓮兒邊柔邊媚眼如絲,若不是月娘在這,她這副媚態,怕不是立時就要化作一汪春水,重新撲回大官人懷裡,求著發嗲再演一場騎馬兜風。
大官人哈哈一笑,大手一揮,掀開身上堆疊的錦被綢緞,那精壯的身軀便露了出來,昨夜荒唐的痕跡猶在。
這一起身,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那玉體橫陳的“肉屏風”登時活絡起來!
一時間,這帳內,當真是活色生香,春光亂湧。
金蓮兒的小手帶著香風,捧著幹巾沾著溫水擦拭自家老爺胸膛。
桂姐兒的粉頸低垂,纖指勾著自家老爺褲腰往上提。
香菱的藕臂翻飛,拿著架子上的一堆衣服捧在手中。
玉樓的巧手翻騰,抖開直裰就要披上自家老爺肩頭。
八隻雪白滑膩纖纖玉手,帶著不同的脂粉香氣,上下翻飛,忙作一團。
有的在繫帶子,有的在撫平衣褶,有的在整理襟口,有的在偷捏一把大官人精壯的皮肉。
鶯聲燕語,嬌嗔低笑,混雜著脂粉香、汗息香、帳中暖香,將自家老爺牢牢裹在中央。
大官人只需張開雙臂任由施為地享受著這“活色生香”的伺候,只覺得通體舒泰,志得意滿,昨夜那點“操勞”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那頭月娘已然洗漱完收拾妥當,自己邊往外走邊吩咐:
“你們幾個仔細些,好生伺候老爺洗漱,手腳麻利勿讓老爺衣冠失禮,務必緊著時辰!…莫讓天使久等!伺候妥帖了,你們幾個趕緊來後庭幫手,盯著丫鬟們一刻也耽擱不得!”
“是,大娘!”金蓮兒等人連忙躬身應諾,大氣不敢出。
月娘邊走邊喊著小玉:“香案!快把那張上好的紫檀雕花香案給我抬到正廳明堂上,擦得鋰亮!黃綢子呢?庫房裡那匹新貢的明黃杭綢,速速取來鋪上!香爐、淨水、銅盆,一應接旨的物事,半點馬虎不得!都給我拾掇得齊齊整整,體體面面!”
“玉”月娘口中一頓心中嘆了口氣,都過去大半年了,自己始終一急就會喊她的名字有時候夜深人靜睡不著,終究還是忍不住披著襖子帶著小玉偷偷去看她一眼。
“玉樓,你讓她們幾個伺候著老爺,你去茶房盯著!把那罐子上次御賜的“龍團勝雪’找出來!用前兒劉公公送的那個定窯白瓷蓮瓣壺,配同套的茶盞!水要剛滾的玉泉水!茶點果子,揀最時新精細的上!皇使面前,一絲一毫的怠慢,家法候著!”
她一連串吩咐下去,條理分明,滴水不漏。
月娘自己也沒閒著,腳下不停,快步朝自己居住的上房後院走去,開啟那個描金鎖的紫檀小櫃,拿下封好的雪花官銀放在托盤中預備著。
大官人整理好甫一踏入正廳,只見那平日裡也常走動、或倨傲或矜持的滿堂官員一一本縣的李縣尊,乃至夏提刑周守備以及薛公公等人,競是一個不落,坐滿了兩側交椅!
後頭烏泱泱的站了各自府衙的文武官員。
唯有那主位,甚至主客位都空在那裡無人敢坐,顯然都在等著大官人前來。
大官人這腳步一響,如同將軍升帳的鼓點,廳內“唰啦”一聲,所有官員競像被線扯著的木偶,齊刷刷站了起來!
一個個臉上堆滿了比三月桃花還豔的笑容,躬身拱手,口中“西門大人”、“大官人”地亂叫,那躬敬熱絡勁兒,比見了親爹老子還要親上三分。
大官人龍行虎步便走邊拱手笑道:“哎呀呀,列位大人!恕罪恕罪!我何德何能,競勞動各位大人久候!實在是有失遠迎!待我先接了聖旨,再來與諸位大人賠罪,好生款待!”
那些官員哪裡敢受他的禮,紛紛側身避讓,口中連稱:“不敢當!不敢當!大人國事為重!”“我等能親睹大人接旨盛典,已是莫大榮幸!”“大人快快請便,我等靜候佳音!”
一片諂媚聲中,那位傳旨的公公早已笑眯眯地捧著那捲明黃耀眼的聖旨走了進來。
只見這公公,早沒了上次居高臨下的倨傲,反而搶先一步,對著大官人便是深深一揖,那腰彎得都快成了蝦米!臉上笑紋堆疊,如同盛開的菊花:
“哎喲喂!西門大人!咱家可算是見著您真佛了!”
孫公公聲音尖細,透著十二分的親熱,“上回咱家奉命來頒旨,偏巧您老人家外出公幹,未能得見尊顏,可把咱家遺撼得喲!今日一見,嘖嘖嘖大官人果然是龍精虎猛,器宇軒昂!人中龍鳳,國之棟樑!這通身的氣派,這滿面的紅光,比劉公公口中誇讚的,還要強上十倍不止!”
這位公公說著,競又湊前幾步,幾乎貼著西門慶的耳朵,一股子濃郁的宮廷薰香氣味直鑽鼻孔,他壓低了嗓子,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熟稔:“不瞞大官人說,咱家現在在從清河調職過去的劉公公手下做事!劉公公讓我帶問大人好!”
大官人笑道:“既是劉公公手下,那公公是自家人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還未請教公公尊姓大名?”“咱家賤姓孫,單名一個福字,託大官人的福!”孫公公笑得見牙不見眼。
“好!好一個孫公公!福星高照!”西門慶朗聲大笑,聲震屋瓦,“今日孫公公頒旨辛苦,待會兒務必留下來,咱們好好痛飲幾杯!不醉不歸!”
“一定!一定!大官人盛情,咱家求之不得!”孫公公連聲應承,臉上樂開了花。
寒喧已畢,正戲開場。
孫公公整了整衣冠,臉上那諂媚的笑容瞬間斂去,換上了一副莊嚴肅穆的神情,清了清嗓子,尖聲道:“西門慶接旨!”
大官人和一眾官員,在早已鋪設停當、鋪著明黃杭綢的紫檀香案前,齊刷刷跪倒一片。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爾西門慶,夙著勳勤,克襄王事特進爾階朝請大夫,晉天章閣待制,兼京東東路團練使錫之敕命,以示褒嘉。欽此!”
卻說這“天章閣待制”的尊貴頭銜一報出來,唬得堂上眾人,一個個眼也直了,口也張了,心頭如擂鼓一般!
那顯謨閣直學士,不過是個低等的虛名貼職,哄哄外頭讀書人罷了。
可這“朝請大夫”四個字,端的是金晃晃、沉甸甸!這乃是正兒八經的五品上文散官階!
自此,西門大官人便脫了那白身的皮囊,真真成了朝廷敕封、有品有級的“大夫老爺”!
更不必提那“天章閣待制”!此乃清貴無比的上等貼職!雖無實權捏在手裡,卻是天子近臣的體面,恩寵的徽記!
有了它,便是鯉魚躍了龍門,躋身那清流貴胄之列,連翰林院裡那些眼高於頂的清流學士,怕也要眼熱得緊!
至於那京東東路團練使的虛武職,在眾人眼中,倒象是添頭兒,堪堪被這潑天的文職恩寵比了下去,競不甚在意了。
當下,眾官兒如夢中驚醒,呼啦啦離了座,紛紛打躬作揖,口稱“西門天章”、“西門大人”,那殷勤奉承之態,比見了親爹還熱絡三分!
西門大官人滿面春風,口中只道:“列位抬愛,且吃杯茶壓壓驚,午飯再走不遲!”
那夏提刑,此時心肝兒都顫了,覷個空子,慌忙湊到大官人耳邊,連素日稱兄道弟的“西門老弟”也再不敢出口,只把腰彎得蝦米也似,拱手陪笑道:
“西門大人!您如今可是鯉魚化龍,一步登天,成了清貴無比的文官老爺!連那些翰林院的相公們,怕也眼饞您這恩寵!真真羨煞我了!大人,您押運回來的那些要緊證物並人犯,我未曾擅動分毫?就等著你回來呢!大人!”
他聲音壓得更低,透著股焦灼,“大人千萬給我交個實底兒,太師生辰綱那樁天大的案子…可…可…?大官人見他這模樣,從容道:“夏大人,且放寬心。人犯、物證俱已齊備,此案嘛已然水落石出。”
夏提刑一聽大喜過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雙手只管在衣襟上搓了又搓,兩眼巴巴地望著大官人,喉頭滾動,只擠出幾個字:“那…那…那…?”
那期盼之意,幾乎要從眼窩子裡淌出來。
大官人見他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這才慢悠悠笑道:“夏大人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裡去。此番上稟的功勞簿上,定然少不了夏大人的大名!”
夏提刑聞言,如蒙大赦,“哎喲”一聲,慌忙又是一個深揖到地,聲音都帶了哭腔:“如此,下官闔家老小,全仰仗西門大人恩典了!不瞞大人您說,犬子正鑽營著武考,還指著下官這點門路…徜若…徜若下官這頂烏紗不保,這一家子的指望,可就…可就全化作了泡影啊!”
“夏大人言重了,儘管放心便是!”西門大官人虛扶一把,笑得愈發篤定。
夏提刑這才千恩萬謝,抹了把額上的虛汗,退到一旁。一時堂上又是奉承寒喧之聲不絕。
說話間,酒席齊備。眾人你推我讓,爭著請大官人上座。如今劉公公不在眼前,幾個有眼色的便去推讓薛公公。
那薛公公,慌得把手亂搖,連聲道:“使不得!使不得!折殺咱家了!今日這主位,非西門天章大人莫屬!咱家怎敢僭越?”
上一次宴席讓座,大官人只在角落看熱鬧,先如今,大官人只把袍袖輕輕一拂,便當仁不讓,穩穩坐了下去!那氣度,端的是四平八穩,自有威儀!
一個正兒八經的從五品朝請大夫文散官階,外加一個實權差遣,更兼那清貴無比的天章閣待制貼職,頭上還頂著個京東東路團練使的武職虛銜!
這真是文武並進,怕是在陛下那邊已然記下了名字。
前程哪個敢限量?
席間眾人哪個不是人精?
肚子裡都撥著算盤珠子暗道:這才幾日光景?西門大人便已鯉魚化龍!照此勢頭,怕是不消多久,那四品緋袍便要上身!再下次,只怕是天子金鑾殿前召對,直入中樞也未可知!
一念及此,那臉上的笑容愈發諂媚,敬酒的聲音也愈發響亮起來。
正當席間推杯換盞,笙歌笑語一片喧騰之際,猛聽得大門外頭一片人聲鼎沸,夾雜著哭喊、叫罵、推操之聲,亂哄哄如同開了鍋的滾水!
大官人正拈著那羊脂玉杯,臉上春風得意之色還未散盡,猛聽得這喧譁,兩道濃眉登時便鎖成了疙瘩。他“啪”地將酒杯往桌上一頓,沉聲喝道:“來保!外面是哪個殺才在聒噪?攪擾老爺們的雅興,成何體統!”
那來保哪敢怠慢?“哧溜”一聲便竄了出去。
不過片刻功夫,又見他連滾帶爬地撞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急稟道:“老爺!不是咱府上!是隔壁花家鬧了起來!好幾十個花家本族的子弟,把那宅子門口圍得鐵桶也似!口口聲聲嚷著“花老四,吐還祖產’!”
“那幫子潑才,一個個眼珠子都是紅的,小的瞧著,花四爺那兩扇緊閉的大門,怕是要被他們生生砸破、拆骨入腹了!再鬧下去,只怕真敢一把火燒了那宅院!”
大官人聽罷,兩道目光,詢問向身旁的夏提刑!
夏提刑身子又湊近幾分,壓低聲音:“我正要和大人說起此事!昨日大人將那如山鐵證押回,我見大人已是成竹在胸,大局在握…想起大人曾提過與那花子虛有些故舊情分,昨夜就自作主張,悄悄兒把那花子虛…放了!”
這邊話音未落,旁邊那李縣尊站起身來,朝著西門大官人和夏提刑團團一揖:“稟兩位大人!此事下官倒略知一二!今兒個一大早,縣衙門口那面破鼓就被擂得震天響!正是花家那群如狼似虎的子侄輩,哭天搶地來告狀!”
“說是打探得清清楚楚!那花子虛在提刑衙門的大牢裡,自己個兒白紙黑字畫押供認了!那批惹出大禍被磨得乾乾淨淨印記的紋銀,底子裡頭,本都打著他們花家公產獨有的暗記!”
“如今這群人咬死了花子虛是監守自盜,私吞了闔族的公銀,要求下官緝拿歸案。”李縣尊偷眼覷了下大官人的臉色,拱手說道:“下官尋思著,這花子虛與西門大人有舊,下官豈敢擅專?故而暫且把案子壓了壓,只等大人您歇息好了,醒來再做區處…誰…誰承想這群不知死活的潑才,竟等不及,直接鬧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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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皺著眉頭,這麼說這花子虛躲來躲去,還是沒躲過這一劫。
而此刻。
京城。
整個紫宸殿陷入一片死寂。
清流大臣們俯身額頭緊貼金磚不敢動彈,蔡太師已然站起雙手挽袖閉目不言不語,林如海高舉奏摺,如同凝固的雕像。
御座上的官家,臉色鐵青,眼神在匍匐的群臣身上掃視,蘊釀著雷霆之怒
然而,這滔天怒火翻騰至嘴邊,卻硬生生凝滯了!
殺不得!
此輩清流,素以“諍臣”、“直臣”之清名自詡,儼然士林圭臬。
若貿然加誅,非但難服天下士子之心,恐更招致物議沸騰,謗訕洶洶,徒汙聖德清譽!
囚不得!
縱以詔獄之威,鐵索加身,焉能盡封天下讀書人之口?
今日檻車甫動,明日必致海內譁然,清議沸騰!
史官秉筆,直書“人主拒諫而囚直臣”,千秋之下,青史如刀,何以自辯?
驅不得!
廟堂運轉,朝局如弈,貴在制衡。
彼等清流一脈,雖時有迂闊之論,然其存在,恰可牽制各方,維繫鼎鼎之安。
若盡去之,則平衡失據,恐生肘腋之患!
忽然。
殿角侍立的梁師成,忽然動了!
他極其輕微卻異常迅速地挪動腳步,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巨大的蟠龍金柱後的陰影裡。
這個微小的動作,在死寂的大殿中卻如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連沉浸在暴怒中的官家,也不由自主地將冰冷刺骨的視線投了過去!
只見一個風塵僕僕、穿著低階內侍服飾的小太監,將一封信飛快地塞進梁師成手中,並湊到他耳邊急促地低語了幾句。
梁師成接過信,只掃了一眼封口的火漆印信,那張慣常波瀾不驚的老臉,竟驟然一變!
他再不敢有絲毫耽擱,弓著腰,用幾乎是小跑的急促步伐,從陰影中快速奔回御階之下,將身體壓得極低,急促低稟:“陛下!鄆王殿下八百里加急軍報!西門天章,率數百輕騎,馳援濟州鄆城縣!突襲叛匪主力,陣斬賊酋,大破叛軍千餘人!鄆城縣轉危為安,滿城百姓倖免於難!”
御座之上,官家趙佶那鐵青的臉色,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抹平!
方才那幾乎要擇人而噬的暴怒陰鷙,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一種巨大的、近乎失態的狂喜猛地從他眼底迸發出來!
“好!好!好!”官家猛地一拍御座扶手,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突兀和響亮,充滿了揚眉吐氣的快意!
他霍然起身,指著階下那些還匍匐在地的清流大臣們,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暢快:
“念!梁師成,大聲念!給朕的這群“賢良方正’、“憂國憂民’的股肱之臣們,好好聽一聽!聽聽甚麼才是真正的為國分憂,為朕爭氣!一個區區五品的提刑,提刀上陣,浴血殺敵,救一城黎庶於水火!比你們在這裡空談誤國、攻訐構陷、逼迫君父強了何止萬倍!”
梁師成精神一振,腰桿瞬間挺直了幾分,他唰地一下展開那封急報,高聲宣讀:
“臣鄆王趙楷,頓首百拜,上奏父皇陛下:京東東路鉅野有匪聚眾作亂,裹挾流民,圍攻鄆城,肆意屠戮!值此千鈞一髮之際,幸賴陛下天威庇佑,京東東路提刑西門顯謨,忠勇奮發,不待臣令,親率濟州府五百輕騎,百里奔襲,身先士卒,親冒矢石,以寡擊眾!”
“於萬軍之中,陣斬賊酋張迪!賊眾喪膽,潰不成軍!此役,斬首千餘級,俘獲無算!鄆城之戮立解,滿城百姓得以保全,皆高呼陛下萬歲,頌陛下天恩浩蕩!”
“西門顯謨,忠義無雙,於國危民困之際力挽狂瀾,實乃陛下拔擢之良將,社稷之干城!其所部將士,浴血奮戰,功勳卓著!”
“臣楷不勝感佩欣躍之至,謹具本馳奏,伏乞陛下聖鑑!犒賞功臣,以勵三軍!”
捷報念罷,餘音在大殿中迴盪。
官家好好好的聲音讚不絕口!
這群清流眾臣,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匍匐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蔡京那番關於“賜文身”、“狄青故事”、“陷陛下於不義”、“史書汙名”的誅心之言,言猶在耳!而此刻,鄆王的捷報,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們的臉上!不僅徹底證明了官家賜下文身的“英明”,更將蔡京那番指控坐實成了他們這群“賢良”對皇權的無理阻撓和惡意揣測!一個他們口中“卑賤武夫”、“有辱斯文”的文身將領,剛剛拯救了一縣百姓!而他們這群“清流正臣”,卻在朝堂之上,為了阻止皇帝賜下這個文身,幾乎逼得皇帝要擔上“昏聵”的汙名!這諷刺,何其尖銳!這打臉,何其響亮!
御座上的官家,將階下群臣那副失魂落魄、如喪考她的模樣盡收眼底,心中無比暢快!
心道:這西門顯謨真乃朕的福將,可惜還是要留給老三用才是!
官家的勃然大怒已被這突如其來的大捷和西門天章帶來的“爭氣”沖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域性盡在朕掌控中的快意,頓覺胸中塊壘盡消,神清氣爽。
這股憋悶許久的惡氣一出,靈臺彷彿也清明瞭許多。他冷眼脾睨著階下那群依舊匍匐的清流一一殺心雖未全消,但理智已然回籠。
殺不得,關不得,驅不得,然而,國之神器,馭臣之術,豈能只有打殺驅?
官家的嘴角扯起一絲譏諷:“好了。”
他目光掃過眾人,“朕知道你們一”
“都是“一片公心’。”
“既如此,西門天章賜文身之事,毋庸再議!”
他轉向蔡京,語氣放緩:“太師啊,你也不必再提甚麼告老歸田,享清福的話了。朕這江山,還離不得你這根老成謀國的頂樑柱!再陪朕幾年,把這副擔子挑穩了!”
最後,他的目光銳利地投向林如海,以及他手中那本依舊高舉的奏摺:“至於鹽引之弊你們也言之有理!”
最後,他的目光銳利地投向林如海,以及他手中那本依舊高舉的奏摺:“至於鹽引之弊你們也言之有理!”
官家略一沉吟,“林卿!你既洞悉其中關竅,又身負鹽法御史之責,朕便將這革除積弊的重任,全權交付於你!著你即日返任兩淮,總攬鹽政改革事宜,務必整肅綱紀,務求實效!奏疏所陳,你可便宜行事!”階下,匍匐在地的清流眾臣,身體雖不敢動,卻飛快地交換著目光。未能一舉扳倒蔡京、童貫,固然是巨大遺撼!
但!
那塊沉甸甸的“鹽政改革”權柄,竟然真的落到了他們推舉的林如海手中!
蔡京面色如水,一切盡在掌握,只是可惜的望了一眼林如海。
林如海滿面慘白,磕頭謝恩。
京城北門。
一隊人馬迤邐出城而去,端的顯赫。
當先兩匹高頭大馬,坐著兩個彪形護衛。
其後便是一乘朱輪華蓋大車,四角懸著鎏金鈴鐺,隨著車行發出細碎清音,車簾是上好的杭綢,密密實實垂著,只透出些微裡頭薰染的暖香氣息。
車後又是七八個健僕並十幾個護衛,或騎馬,或步行,簇擁著這香車寶馬,排場不小。
獨那隊伍末尾,一個穿著年輕爺們兒,胯下一匹灰毛騾子,顛簸簸簸地跟著,正是那府裡旁支的賈瑞。這賈瑞,一雙眼睛賊忒忒地,自打離了賈府地界,便如那餓了三日的野狗嗅著了肉羶,死死盯住前頭那輛香車,恨不能將那厚實的綢簾子燒出兩個窟窿來。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盡是那王熙鳳騷媚入骨,似笑非笑的模樣!
“鳳辣子…今日可算是讓我嘗一嘗味道了!”
他越想越是得意,越想越是難熬,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車內卻是另一番光景,佈置得極其精緻。
錦褥鋪陳,靠枕軟和,中間固定著一張紫檀小几,几上擺著幾碟精細茶果、一壺溫著的香茗。王熙鳳斜倚在靠窗的主位上。
面上瞧著是閉目養神,一派雍容,心底下卻早翻騰開了鍋。那賈瑞癩蛤蟆似的黏在後頭,那淫邪的笑聲,隔著車壁都能聞見那股子下作氣兒!
她王熙鳳在賈府幾時受過這等醃臘潑才的覬覦?
一絲冷笑在她唇邊極快地掠過,快得讓人以為是光影晃動。
秦可卿坐在鳳姐下首。
只是此刻,她那雙含情目雖望著几上的茶盞,眸光卻早已飄到了九霄雲外,滿腦子都是大官人!
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
自己又為他求了一家道觀的靈符,還有自己縫製的襖子。
這車兒怎地行得這般慢她只覺得這錦褥軟枕都成了針氈,車內的暖香也悶得她喘不過氣,只想快些,再快些,巴不得飛起來才好!
這次去清河,依舊多了一個上次熟悉的傢伙一一史湘雲!
知道晴雯被相熟的布莊掌櫃和東家接走,湘雲性子爽利,最是護短,雖為晴雯高興,但心中還是不放心她這次死纏爛打跟著來清河縣,明面兒上是貪玩看熱鬧,實則就是衝著那布莊東家去的,非得親眼瞧瞧晴雯安頓得如何才真正放心。
三女行來心思各不同,目的卻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