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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第243章 人形兇獸,恐怖如斯!

“請起!”西門大官人訝異的在關勝那張赤紅面上掃了一掃,緩緩開言道:“關巡檢,你蒲東巡檢司的轄地,離此間怕不有百十里路程?如何卻帶了兵馬,撞到我這山東提刑所的地界上來?端的所為何事?”

關勝聞言,忙又躬身,叉手稟道:“回稟西門大人!卑職正是奉了上峰鈞旨在隔壁濮東緝捕山賊!”

“前日濮州府衙接到密報,道是隔壁曹州地界有豪強莊子聚眾作亂,這莊子和曹州衙門牽涉過深,更兼有遼狗細作兵將的蹤跡混雜其中!”

“此事十萬火急,已驚動了濮州知州!特命卑職帶著剿賊的兵馬,前來查探虛實,相機剿撫!若有遼寇,務必擒殺,以絕後患!”他頓了頓,抬眼覷著大官人的臉色,試探著問道:“卻不知————西門大人親臨這偏僻莊子,又是為著哪一樁緊要公幹?”

西門大官人嘴角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微微頷首:“巧了。本官在此,也正是為了這樁潑天禍事!”

關勝一聽,那張重棗臉膛上頓時顯出幾分驚怒交加的神色,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如此說來,那廝所言竟是真的!”

他霍然轉身,對著身後親兵厲聲喝道:“快!把報密之人帶上來,請西門大人過目!”

只見幾名如狼似虎的軍漢應聲而動,從隊尾一匹戰馬的鞍後解開繩索,將一個固定在軍漢馬身商的青壯拖拽下來。

那青壯麵皮青白,嘴唇烏紫,渾身篩糠般抖著,顯是這一路被綁在馬上顛簸折磨,吃盡了苦頭。

他踉蹌了幾步,終究是撲倒在大官人雪泥之中,叩頭如搗蒜,嘶聲道:“大————大人明鑑!小的————小的絕不敢扯謊!那些遼狗————就在這莊子裡面!小的親耳聽見他們說契丹話!若有半句虛言,寧願刑罰伺候!”

關勝待那小廝說完,轉向西門慶,叉手請示:“賊情確鑿無疑!請大人示下,該如何進剿?卑職與這近百兒郎,皆聽大人調遣!”

大官人笑道:“關巡檢不用客氣了。這兵嘛,是你帶來的,自然由你排程安排。本官在此,不過是替你壓住陣腳,做個壁上觀罷了。”

關勝心領神會,知知道這是大官人不想擔那臨陣指揮的具體幹係,卻也給了他全權。

他精神陡一振,立刻抱拳,聲音洪亮:“承蒙大人信重!卑職斗膽陳策:這莊子內外設施那輕壯已然詳細報過,攏共前後兩處大門,別無他路。卑職所部皆是騎兵,倉促間也只帶來這百五十騎。”

他目光灼灼,手指在虛空中一點,彷彿已勝券在握:“此刻天助我也,正是凜冽北風!卑職欲親率五十騎,多備引火之物,繞至莊後。趁著風勢放起一把沖天大火!待火勢一起,賊人必亂!卑職便棄馬步行,帶這五十兵卒,從後門破門突入,殺他個措手不及,片甲不留!”

“另留百騎,由卑職那副手帶領,扼守前門要道!”

“待莊內賊人見後院火起,定如熱鍋螞蟻,驚惶潰逃,沒頭蒼蠅般撞向前門!屆時————”

關勝抬頭拱手說道:“便要勞動西門大人,坐鎮前門,指揮這五十騎,張遊獵那些逃出殘兵!大人以為此計可行否?”

大官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深了,心中暗道:“這個關勝倒是個官油子!說是讓本官坐鎮前指揮,話裡話外竟是把那頭功、斬將奪旗的彩頭,雙手捧了送到我面前!說是讓我壓陣,這分明是獻功!”

他不由得上下重新打量起眼前這紅臉漢子一此人絕非那等只知廝殺的莽夫,刀切豆腐兩面光的手段使得爐火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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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此知趣,卻在這巡檢的微末職位上蹉跎,跟自家小廝玳安也差不了多少。

想來是跟他合作過的上官,既要用他這把快刀,又怕他本事太大,鋒芒太露,故而有意無意地壓著——

這大宋傾頹至此,滿朝上下有本事的卻無出頭之日!

大官人微微頷首,淡淡道:“關巡檢既已謀定,便依你計行事。”

關勝得了這句準話,那赤紅面膛上精光一閃,腰桿瞬間挺得筆直,換上了一副雷厲風行、殺伐決斷的將領本色。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肅立的騎兵,聲如洪鐘,一道道軍令清晰利落地砸了下來:“王都頭聽令!”

“卑職在!”

一名剽悍軍官應聲出列。

“著你即刻帶本隊三十人!每人取引火油罐三隻、硫磺焰硝包兩個、一炷香內,隨我繞至莊後!”

“聽我號令,同時向莊後草料堆、馬廄、及柴房投擲引火油罐與硫磺包!”

“務求多點同時起火!火勢一起,立刻棄馬,攀牆也好,破門也罷,死也要給我撕開一道口子突進去!”

“進去後,先去後院西柴房引火,而後齊齊高喊走水”後門敵襲”,若有人出來查探,即斬之,不必戀戰衝入,只管攪他個天翻地覆,讓賊子惶惶首尾不能相顧!聽清了?”

“得令!”王都頭抱拳怒吼,轉身便去點選人手,動作迅疾如風。

“趙哨官!”

“卑職在!”

另一名軍官出列。

“率你百騎分左右兩隊!即刻封鎖莊前出口!弓上弦,刀出鞘!馬匹交錯排列,佔據莊前百步外那片開闊地及兩側土坡!”

“給老子把前門圍住!一隻耗子也不許放跑!莊內賊人潰逃出來,不必請示,格殺勿論!優先射殺持械者、騎馬者、衣甲鮮明者!”

“卑職明白!定叫賊子有來無回!”

“其餘二十騎,隨我一隊,為預備!若後門攻擊受阻,或前門壓力過大,聽我號令投入戰鬥!”

關勝舉起青龍偃月刀,寒光凜冽:“此役!有進無退!違令畏戰者斬!臨陣脫逃者—斬!出發!

命令一下,整個騎兵隊如同精密的機器轟然啟動。

取火油的、檢查弓弩的、整理馬具的、傳遞號令的————

人銜枚,馬摘鈴,除了低沉的喘息和鐵甲兵刃偶爾的摩擦聲,竟無一絲喧譁。

那股子凝練的殺氣,讓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凍住了。

大官人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雖然在那資訊爆炸年代也接收了不少軍情訊息,甚麼“圍點打援”、“聲東擊西”、“消滅有生兵力”。

但,從賀千戶那次騎兵圍殺,親眼看著調令就知道何為細節決定一切。

這次關勝如何分派人手、明確裝備、限定時間、強調死令、調整陣型、激勵士氣、申明賞罰——每一個細節都關乎生死成敗,絕非紙上談兵那般輕鬆。

大官人看得格外仔細,默默學著這一切。

目送關勝等人如旋風般卷向各自位置,這才收回目光,轉向自己那十數名護院。

這些人平日看家護院押運商隊是把好手,真到了刀頭舔血的戰場,都有些摸不著頭腦簇擁在他身邊。

“都聽真了!”大官人吩咐道,“陳六你們幾個把這些金貴的馬匹,統統牽到旁邊那片密林深處,拴牢靠了!別讓流矢驚了,更別讓潰兵搶了去!”

又踱步到莊子那些被丟棄的暖棚構件,指著喝道:“剩下的,別愣著!把這些破爛給爺堆在莊子門口!堆厚實些!快!”

“再離莊口四百步堆出一條遮掩橫線來!”

“把神臂弓都亮出來!統統給爺上弦!”

“聽著!你們這十幾個人,分成左右兩組!”

他隨手一指,將人分成兩撥,藏在障礙橫線後!。

“左組!聽我號令,或見賊人衝出大門,瞄準門口那片地界,給老子狠狠射!射完一箭,立刻裝填!”

“右組!左組裝填時,右組立刻起身射箭!同樣,只射門口那片!射完裝填“就這麼給爺輪著來!把門口給爺封死了!”

“跑出去的賊人別管!你們手法生疏也射不準,自有前頭騎兵料理!你們的弓,就釘死在大門口!誰衝出來,就給爺射無腦過去!”

聽到眾人喊是,大官人嘆了口氣!

早知道有這種場面,還是要帶一些制好的金丸來濟州!

否則兜裡那些碎銀哪夠用,得旁邊擺上一大箱子銀兩才行!

吩咐完目光,這才轉到了一旁侍立的扈三娘身上。

她已然把遮掩的長袍脫去,露出裡頭一身緊簇的絳紅戰襖,將那豐腴健碩的身子裹得凹凸畢現,胸前鼓囊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勒緊的腰帶下。

一段精瘦的腰肢連著那滾圓的臀兒,兩條腿又長又直,包裹在牛皮護腿裡,顯出結實飽滿的腿肉線條,蹬著牛皮小靴,端的是英氣裡透著股健美的撩人肉感。

艷麗英氣的臉蛋上籠著一層驅不散的陰雲,那雙杏目頻頻焦灼地望莊園深處,貝齒無意識地輕咬著下唇,透著一股與她那健美身段極不相稱的脆弱。

“三娘——”大官人低聲說道:“我知道——你心裡頭懸著千斤石,擔心你哥哥扈成,還有扈家莊那些兄弟,陷在裡頭不明生死——”

扈三娘沒說話,只是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眼圈隱隱有些發紅,顯是心緒激盪。

大官人搖頭說道:“可眼下這情形,你也瞧見了。裡頭形勢不明,我是斷不能放你進去冒險的!!”

聽到這話,扈三娘那張英氣逼人的臉蛋湧起紅暈!

她心中原本沉甸甸的,全是哥哥和莊客們的生死安危,此刻卻被這句話攪得雜亂起來!

這是...關心我麼...

大官人又說道:“你單人獨騎,就在這我們身後二十步範圍內遊弋!”

扈三娘瞬間領會了這貼身護衛、查缺補漏的任務。

乾脆利落地一抱拳:“大人放心!三娘省得!管教近身之鬼,有來無回!”

話音未落,她已擰身翻上馬背,那動作矯健利落,圓潤的臀兒在馬鞍上壓出個的弧拱,渾圓有力的大腿緊夾馬腹。

大官人最後才望向趙福金。

這小妮子一直緊跟著他,此刻一張絕色的瓜子小臉因興奮和緊張染上了醉人的紅霞,像熟透的水蜜桃,掐一把能出水。

“會騎馬麼?”大官人問道。

“會呢!騎得可穩當了!”趙福金用力點頭,興奮的等著分配任務。

“好,好。”大官人一指那幽深的密林:“你,立刻跟著陳六他們,去那林子最深處,尋個最密實的樹叢藏好身子。”

趙福金一愣?感情讓我躲起來,連連搖頭:“啊?我——我不去!我要在你身邊!”她急急地分辯,小嘴撅起。

大官人臉色陡然一沉:“快去!爺沒工夫哄你!”

“好嘞!”趙福金這下極其爽快答應乖巧的騎上一匹馬往林子裡跑去。

此刻,遊家莊大廳,早已化作修羅血池,活生生的人間地獄!

猩紅刺目的血跡如同潑墨,肆意塗抹在描金樑柱、錦繡地氈、碎裂的杯盤狼藉之上。

前半個時辰還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共飲一碗酒的人們,此刻如同中了邪魔的瘋狗,紅著眼,嘶吼著,將手中的刀槍劍戟,狠狠捅進“兄弟”的肚腸!

慘嚎聲、兵刃撞擊聲、垂死的呻吟聲、絕望的咒罵聲,混雜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甜膩氣,直衝頂門,令人作嘔。

斷臂殘肢滾落腳邊,死不瞑目的頭顱瞪著空洞的眼,滾在血泊裡。

唯有那玉娘,像一朵被狂風驟雨遺忘在角落的白蓮,瑟瑟發抖地蜷縮在廳角一根描金柱子後面。

說來也奇,這廳中殺紅了眼的瘋子們,無論是遼人還是遊家莊丁,竟似都對她視若無睹,任由這怯生生的獨自顫抖,倒成了這瘋狂畫卷中一抹詭異點綴。

就在這當口。

幾聲隱隱約約、卻又透著股焦糊味兒的嘶喊,從廳外那混亂深處絲絲縷縷地滲了進來:“後院火起啦—!大火————大火燒過來啦—!”“官兵!官兵從後院殺過來啦!!”

“後院火起啦!大火燒過來啦!”

“官兵從後院殺過來了!!”

耶律大石聞聲,濃眉驟然鎖緊!

手中那杆精鐵打造的方天畫戟瞬間握實,他久歷戰陣,深知“火起”二字在廝殺場中的分量——此乃退路斷絕、腹背受敵之兆!

一名身著莊丁服飾的漢子快步搶入,雖周身沾染煙塵,步履卻沉穩不亂,至耶律大石面前,行了一個標準利落的遼國軍禮,聲音急促卻條理分明,顯是行伍中人:“大人!後院庫房突遭火焚!風助火勢,沿廊簷柴垛急速蔓延,頃刻間已波及中庭廂房!後院方向有大隊官兵殺入,斥候數人前往探查,皆未復命!”

耶律大石猛地轉頭,目光如淬火的刀鋒,森冷地釘在角落裡的遊途臉上,聲音低沉,卻蘊含著山雨欲來的雷霆之怒:“遊莊主!此乃何故?不是讓你約束莊中眾人?何處宋軍能知曉此事,甚至從後襲入你莊院腹地?”

遊途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耶律大石的怒火驚得一愣,他臉上的得意和狼戾瞬間凝固。

電光火石間,他腦子裡猛地閃過一個念頭!他一把揪住旁邊一個心腹隨從的衣襟,厲聲喝問:“丁武?!丁武那狗才回來了嗎?!”

那隨從被他猙獰的表情嚇得一哆嗦,忙不疊搖頭:“回————回莊主,丁武頭前日出莊,至今————至今未歸啊!”

“還未歸?”遊途猛地扭頭,一雙因暴怒而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住了身邊的小環!

“是你!”遊途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一個箭步竄上前,鐵鉗般的大手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扼住了小環那纖細脆弱的脖頸!

他面目扭曲,咬牙切齒,恨不得將眼前這看似怯懦的小人兒生吞活剝:“婊子養的賤婢!是不是你?!你前日向老子告密,轉頭就假惺惺問老子討銀子買綢緞!然後支開了丁武!!說!是不是他去高密了!”

小環被他掐得雙腳離地,小臉瞬間漲得發紫。

等到遊途鬆開了手,她竟艱難地扯動嘴角,帶著瘋狂快意的笑聲:“哈——哈——對——就是我!”

“丁武——就是為我出去的!他——他去濮州報信了!”

“你以為——我會把所有事——都告訴你!做夢!你害了官人性命,坑了玉姐姐一生!兩個活菩薩般的好人,生生折在你手裡!我便瞎了眼,爛了心,也斷不會與你個黑心爛肚腸的賊禽獸做一處”

“我殺了你個吃裡扒外的賤貨!”遊途被這惡毒的嘲諷徹底點燃了最後一絲理智,狂吼著就要發力捏碎小環的喉骨!

然而,他臉上的狂怒和殺意,在下一剎那,卻驟然凝固!變成了一種極致的、難以置信的愕然!

一股子見了活鬼也似的、頂了天的驚駭,瞬間淹沒了他的兇焰!

他緩緩低頭,覷向自家心窩一隻見一柄寒浸浸、亮森森、薄如柳葉、刃帶血槽的解腕尖刀,不知幾時,竟已深深搠進了他滾熱的胸膛!

只留得那纏麻裹銅的刀柄,兀自在腔子外頭突突亂顫!

那死死攥住刀柄的,竟是一雙原本瞧著綿軟無骨、蔥管兒似的小手!

這小環非但不撒手,反倒拼著最後一口氣力,將個身子死命往前一撞!

那柄催命的尖刀,便被她發了狠、絕了念、牙關咬碎地,又往遊途那熱騰騰、血糊糊的心窩深處,一寸寸,一擰擰,直攮進去!

“呃——嗬——嗬嗬——”遊途喉管裡扯起了破風箱,逼得他扼住小環脖子的雙手,更加死命地往肉裡摳!

鮮血標濺了出來,澆得兩人便似血葫蘆,一個心口插刀,一個頸項受扼,死死地絞纏在一堆!

“天殺的!快!快掰開那賊賤人的爪子!”旁邊兩個呆若木雞的隨從,這才魂靈兒歸了竅,一個個唬得面如土色,鬼哭狼嚎地撲將上來。

幾雙粗笨大手,便去死命撕掰小環那焊死在刀柄上、鐵鑄也似的指頭!

可那弱弱的雙小手,此刻竟似灌了鉛、鑄了銅、生了根!

任憑他們撕、掰、摳、撬,直弄得皮開肉綻、骨節作響,競紋絲兒不動!

小環那雙血灌瞳仁、直勾勾釘在遊途那痛苦扭曲面孔上的眸子,毫無畏懼死亡!

只有笑!

瘮人的笑!

開心的笑!

瘋狂快意的笑!

眼見得小環那口氣就要斷絕,只聽得“嗚”地一聲破空厲嘯,一桿碗口粗細、寒光爍爍的方天畫戟,“噗嗤”一聲,竟將凶神惡煞般的遊途當胸貫穿,生生挑離了地面!

那戟尖透背而出,血淋淋猶自滴瀝!

正是耶律大石!

但見他面沉似水,彷彿只是隨手甩掉一件穢物,手腕只一抖一振,那戟上挑著的屍身便如破麻袋般被甩飛出去!

“砰!砰!”兩聲悶響,正將那兩個隨從撞得筋斷骨折,滾地葫蘆也似癱軟在地!

耶律大石看也不看地上抽搐的殘軀:“廢物!連個門戶都看不住,留爾等何用!”

他目光如刀,轉向身邊的親衛:“傳本帥將令:門口集結,即刻突圍!此間宋國北地豪傑死了如此多,也能讓宋國北地騷亂一陣,加上我等,”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也足夠在宋國北地,攪他個天翻地覆,烽煙四起!”

言罷,耶律大石竟如未見那癱軟在地、驚魂未定的小環一般,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放箭!”一聲斷喝。

他身後那群弓手,聞令即動,看也不看場中猶自戰在一起的綠林豪傑,一輪密集的狼牙箭矢,便如飛蝗驟雨般,冷酷無情地覆蓋而下!

箭鏃入肉的“噗噗”聲、瀕死的慘嚎聲瞬間交織成一片,他們卻已頭也不回跟著耶律大石離去!

“小環—!我的好妹妹—!是姐姐錯怪了你!錯怪了你啊——!”鐵柵欄後,目睹了這一切的玉娘,早已哭得肝腸寸斷,淚如泉湧。

她撲到冰冷的鐵欄上,十指死死摳住柵欄,聲嘶力竭地朝著那蜷縮在地上的小小身影哭喊。

小環聞聲,掙扎著抬起頭,望向那淚眼婆娑的主子。

主僕二人,隔著那染血的、冰冷的鐵柵,四目相對,萬語千言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玉娘拼命將手臂伸出柵欄縫隙,小環也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撲上前去。

兩人隔著鐵欄,緊緊地、死死地抱在了一起!

那冰冷的鐵鏽沾染了她們的衣襟,卻絲毫無法冷卻這劫後餘生、真相大白時,那滾燙相擁的悲慟與慰藉!

耶律大石一腳踏出大廳門檻!

但見風雪如狂,天地皆白!

“呼啦”一聲,迴廊兩側,影影綽綽早已密匝匝聚攏了百十條遼國悍卒!

個個頂風冒雪,甲胃凝霜,口鼻間噴著粗重的白氣,一雙雙餓狼也似的眼珠子,只牢牢釘在臺階上那主心骨身上!

耶律大石兀立高階之上,任憑鵝毛大雪撲頭蓋臉,身形卻如淵渟嶽峙,凜凜然透著一股子塞外蒼狼般的威煞之氣!

他猛地探手,“嗤啦”一聲,將身上那件的大宋儒生袍服當眾撕扯得粉碎露出的玄鐵甲來,在風雪中泛著幽冷的寒光!

“盔來!”一聲低喝!

早有親衛上前,雙手擎過一頂猙獰的鑌鐵獅蠻盔,穩穩扣在他頭上!

另一名親衛抖開一件墨色的大,迎著獵獵寒風,“唰啦”一聲,便如展開一面戰旗,嚴嚴實實系在他肩頭在風雪中鼓盪翻飛!

耶律大石鷹目如電,掃過階下百戰餘生的兒郎,聲若洪鐘,穿透風雪:“兒郎們!宋狗環伺,門口必有鐵桶也似的圍堵!隨本帥殺一條血路出來!”

“殺!殺!殺!”階下百十條喉嚨迸發出炸雷也似的咆哮,震得簷上積雪簌簌而落!

“好!”耶律大石高舉方天畫戟,直指莊門方向!

“隨我破門!先屠了門口那群擋路的宋兵!踏平最近宋軍軍寨!一路向西北,直插曾頭市!到了那裡,大碗酒,大塊肉,重整旗鼓,再與宋狗見個高低!”

“謹遵大帥將令!!”吼聲未落,“唏律律——!”

馬嘶聲已如潮水般從兩側馬房炸響!

剽悍的遼兵如狼似虎,撞開馬廄,牽出早已備好的戰馬,翻身上鞍,動作快如鬼魅!

就在此刻!“轟隆隆——!!!”

一聲天崩地裂也似的巨響!

那遊家莊通往大門、丈餘高的青磚圍牆,轟然塌下半邊!

磚石土木,混著積雪冰碴,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砸起漫天雪塵!

“隨我——殺!”

煙塵雪霧之中,耶律大石一磕馬腹,那匹烏雲蓋雪的良駒長嘶一聲,化作一道離弦的黑色閃電,率先從那本該是大門的豁口處,狂飆而出!

“殺——!!!”

身後百餘鐵騎,如同決堤的黑色鐵流,裹挾著刺骨的寒風與沖天的殺氣,緊隨著那道魔神般的背影,轟然撞破了漫天風雪,直向那未知的血路殺去!

“咻咻咻—!!!”

幾乎就在耶律大石一騎當先,撞破雪霧煙塵,堪堪衝至那圍牆豁口的剎那!

莊門之外,早已嚴陣以待的宋軍弓手,如同嗅到血腥的群狼,瞬間爆發出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尖嘯!

數十隻狼牙箭矢,編織成一片死亡的鐵幕,帶著刺骨的寒意,瘋狂地朝著那唯一的、狹窄的豁口處傾瀉而下!

電光火石之間!

耶律大石胯下那匹神駿的烏雲蓋雪,被主人一勒韁,它猛地發出一聲高亢嘶鳴,四蹄發力,龐大的身軀竟在高速衝刺中不可思議地一個橫躍!

如同黑色閃電般,硬生生從箭雨最密集的死亡區域側向滑開!

“篤篤篤!”數支勁矢擦著馬腹、釘入後方凍土,尾羽猶自劇顫!

耶律大石眼神冰寒,手中那杆碗口粗細的方天畫戟,在風雪中劃出兩道悽厲的弧光!

“開——!”

一聲暴喝!

戟刃左右猛挑!

那豁口處堆積的、原本作為路障的沉重鐵爐、傾倒的拒馬殘骸、以及凍成冰坨的雜物,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掃中,轟然崩飛四濺!

瞬間清開一條丈餘寬的通道!煙塵雪沫瀰漫!

“擋我者死!”

通道甫一開啟,耶律大石已如離弦之箭,戟尖直指豁口外正欲合圍上來的數十宋軍騎兵!

他一人一騎,挾著破開箭雨、掃清障礙的兇威,竟悍然反衝向那嚴陣以待的敵騎鋒線!殺氣沖天!

然而,他身後的遼軍鐵騎,卻遭遇了滅頂之災!

耶律大石能躲開、能破障,靠的是絕世的騎術與自身超凡的武勇。

緊隨其後的普通遼騎,哪有這等本事?

那豁口狹窄,僅容兩三騎並行。

前方騎士甫一露頭,迎接他們的便是劈頭蓋臉、毫無死角的攢射!

“噗嗤!噗嗤!噗嗤!”利刃入肉的悶響瞬間連成一片!衝在最前的幾騎連人帶馬,間被射成了刺蝟!

戰馬悽厲的悲鳴與騎士短促的慘嚎戛然而止!

中箭的人馬軀體如同被重錘擊中,轟然向前撲倒!

滾燙的鮮血潑灑在冰冷的雪地上,騰起猩紅刺目的霧氣!

後方洶湧跟進的騎兵,被前方倒斃的人馬阻擋,根本看不清腳下!

狹窄的通道,前方倒斃的人馬屍體,加上遍地狼藉的致命雜物,瞬間形成了一道血肉與障礙混合的死亡屏障!

而莊外剩下的箭雨,卻毫不停歇,冷酷無情地越過豁口,覆蓋向這擁擠混亂的人群!

“啊——!”

“快衝出去!”

尤其致命的,卻是遠處大官人那十五支神臂弓。

雖然這些護院都是第一次使用,但這來自大宋軍械巔峰的殺戮機器,其威力足以讓任何甲冑形同虛設!

“嘣—嗡!”

不同於普通弓弦的尖嘯,神臂弓發射時,是低沉而恐怖的悶雷般的震響!

十五道烏光,撕裂風雪,沒有任何拋物線,直射而出,直射而入,粗暴地撕裂鎧甲,直抵人體,狠狠扎入豁口處擁擠的遼騎之中!

“噗——嚓!”

中箭者,絕無僥倖!一名身披鐵甲的遼軍精騎,被一支神臂弩箭當胸貫穿!

那比筷子還粗的血洞前後透亮,碎裂的甲葉混合著內臟碎片,被狂暴的動能從背後炸出一個碗大窟窿!

他甚至來不及慘叫,便如朽木般栽落馬下!

凡被神臂弓“碰著”的,無論是人是馬,是甲是盾,非死即殘!

碗口大的貫穿傷、肢體瞬間撕裂——————

短短几息之間,豁口內側擁擠的遼軍騎兵,便在普通箭雨、自相踐踏和這十五把神臂弓的輪番收割下,死傷枕藉!

鮮血染紅了殘雪覆蓋的瓦礫,濃重的血腥味在寒風中瀰漫開來,令人作嘔。

原本一往無前的突圍洪流,竟在這狹窄的死亡之門處,硬生生被阻滯、被絞殺!

而此時。

耶律大石單人獨騎,如同燒紅的尖刀捅進凝固的牛油!

那數十名原本張弓搭箭、意圖封堵豁口的宋軍騎兵,眼見這尊玄甲魔神竟悍然反衝而來,倉促間哪裡還顧得上放箭?

紛紛怒吼著收起弓箭,拔出腰刀長槍,催動戰馬,試圖以人數優勢將這狂妄的敵酋圍殺!

“死——!”耶律大石喉間迸出雷霆般的戰吼!手中那杆沉重的方天畫戟,在他掌中竟輕若無物,化作一片撕裂風雪的死亡風暴!

“咔嚓!”首當其衝的一名宋軍騎將,手中長槍剛遞出一半,戟刃已如毒龍般斜劈而下!

鋒刃毫無阻滯地劈開了他倉促舉起的臂盾,斬斷了精鐵槍桿,最後深深嵌入其胸甲與肩頸的連線處!

血光暴現!碎裂的甲片、斷裂的鎖骨與噴湧的血泉混合著內臟碎片,轟然炸開!

那騎將連人帶馬被巨力劈得向後倒撞,將身後兩名同伴連帶著掀翻在地!

戟光未歇!

耶律大石手腕一抖,沉重的戟杆帶著風雷之聲橫掃而出!“嘭!嘭!”兩聲悶響!

左右夾擊而來的兩名宋騎,如同被攻城錘擊中!

一人胸甲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口中狂噴鮮血倒飛落馬!

另一人更慘,戟刃月牙小枝精準地勾中其脖頸,恐怖的力道瞬間將其頭顱幾乎整個扯離軀幹!

無頭的屍身兀自端坐馬上,頸腔噴出的血柱高達丈餘,染紅了漫天飛雪!

沒有一合之將!

耶律大石縱馬如龍,方天畫戟或刺、或挑、或劈、或掃!

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蓬刺目的血雨,伴隨著骨骼碎裂的瘮人脆響、甲胃撕裂的金屬哀鳴、以及瀕死者的絕望慘嚎!

他身週數丈之內,人馬屍體如同被收割的麥穗般層層疊疊倒下!

殘肢斷臂、破碎的兵器、倒斃的戰馬,竟在短短几個呼吸間,於宋軍嚴密的騎兵陣列中硬生生型開了一條血肉通道!

他一人一戟,所向披靡!

竟將這數十騎的圍堵殺得人仰馬翻,陣型大亂!

人形兇獸,恐怖如斯!

正是這短暫的混亂與耶律大石吸引的絕大部分壓力,給了豁口內側苦苦掙扎的遼軍一線生機!

射向豁口的箭矢瞬間稀疏了大半!那堆積的屍骸和雜物,雖仍觸目驚心,但已不再是無法逾越的天塹!

“駕!”

“殺!”

倖存下來的遼騎他們狠狠鞭打著戰馬,不顧一切地催動坐騎!

戰馬嘶鳴著,奮力躍過、甚至踏著同伴尚溫的屍骸!

幹數名最悍勇的遼騎,如同掙脫牢籠的猛獸,終於衝破了那狹窄的死亡豁口!

他們的目標極其明確!

“殺光那些弩手!”

十數騎遼軍精銳,根本不顧側翼其他宋騎,策動戰馬,捲起一片雪塵,以決死之勢朝著大官人所在瘋狂撲去!

然而,他們衝鋒的路徑兩側,儘是低矮卻堅固異常的暖棚牆壁,如同兩道無法逾越的夾牆,將他們死死限制在一條狹窄的直線上!

“嗡嘣!”

又是幾聲沉悶如雷的弓弦咆哮!

數道致命的烏光再次撕裂空氣,沿著這條筆直的死亡通道,毫無巧地迎面射來!

衝在最前的一騎,連人帶馬被一支弩箭貫穿!那尺許長的弩箭帶著沛然莫御的力量,穿透騎士的胸腹,餘勢未衰又深深扎入馬頸!

人馬龐大的軀體被帶得向後跟蹌,重重撞在緊隨其後的同伴身上!

另一名騎士則被射中肩胛,只聽“咔嚓”一聲脆響,箭頭攜帶的巨力不僅洞穿了護肩鐵片,更將他整條臂膀的筋骨砸得粉碎!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恐怖的傷口中激射而出!

如此數道駭然烏光之下又是數騎倒地不起!

這還是十五支神臂弓,倘若成百上千乃至上萬,是如何場景!

與此同時,另外二十餘騎衝出來的遼軍,則怒吼著撲向了另一側還在開弓的宋騎。

“攔住他們!”

“保護大官人!”

宋軍陣中和大官人處響起驚慌的呼喊。

原本以為十拿九穩的圍堵,在耶律大石這頭人形兇獸的狂暴衝擊和後續遼軍不顧生死的反撲下,竟轟然崩裂!

戰場瞬間被分割成數塊:

右側是耶律大石單騎攪動風雲的血肉磨盤,一人獨佔五十騎!

中間是十數騎遼軍亡命撲向神臂弓的衝鋒。

左側則是二十餘遼騎與剩下五十宋騎的混戰!

風雪呼號,殺聲震天,不斷的還有剩下的遼騎從莊中衝出,衝向大官人和左側!

他們竟然絲毫不顧耶律大石那邊,似乎對自己大帥的本事心知肚明!

那十數騎遼軍精銳,挾著衝破死亡豁口的兇戾之氣,眼中只有那神臂弓!

戰馬四蹄翻飛,踏得雪泥飛濺,眼看距離大官人已不足百步!

“賊子休近!”

一聲清脆卻飽含肅殺的嬌叱,如同冰珠墜玉盤,穿透震天的喊殺與風雪!

一騎火紅的身影如同烈焰燎原,斜刺裡驟然殺出!

馬是胭脂駒,快如疾風!

人是一丈青,悍若雌虎!

扈三娘!

她一身絳紅戰襖,已然把青絲挽起,英姿颯爽中更透著一股逼人的殺氣!

左手刀短而闊,形如弦月,刃泛青光,專司格擋劈砍!

右手刀長而窄,狀似驕陽,鋒銳逼人,利於刺擊削斬!

雙刀在她掌中翻飛,映著雪光,舞出兩團令人心悸的冷電!

一人一騎,竟敢直攖十數遼騎的鋒銳!

“找死!”衝在最前的遼軍獰笑,手中骨朵帶著惡風,兜頭便向這不知死活的女將砸去!

其餘遼騎亦稍稍散開,數柄長槍、彎刀從左右兩側同時遞出,要將她瞬間分屍!

扈三娘眼神冷冽如冰!

她不閃不避,胭脂馬猛地加速!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左手月刀如靈蛇般向上反撩,精準無比地架住了那勢大力沉的骨朵!

巨大的力量讓刀身劇烈震顫,火星四濺!

扈三娘嬌軀借勢在鞍上一個靈巧至極的旋身卸力!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著!”她口中清叱!

右手日刀化作一道疾電,貼著馬頸下方,“唰”地一聲橫掃而過!

“唏律律——!”

一聲悽厲到極點的馬嘶!

那遼軍坐騎的兩條前腿,竟被這刁鑽狠辣至極的一刀,齊膝削斷!

滾燙的馬血如同噴泉般激射!

巨大的馬身轟然向前撲倒!

那遼騎猝不及防,驚叫著被狠狠甩飛出去!

人在空中,竟被扈三娘反手迎風一刀斬!

開膛破腹,灑出大片鮮血!

扈三娘一擊得手,錯馬而過,滴血不沾身,毫不停歇!

馭馬四蹄騰挪,靈巧地避開倒地的馬屍和滾落的敵將。

左右兩側的遼騎攻擊已至!

“叮叮噹噹!”扈三娘雙刀齊舞!

左手月刀劃出渾圓的弧光,精準地格開刺來的兩桿長槍,刀身順勢一絞一壓,竟將槍頭死死鎖住!

右手日刀“噗嗤!噗嗤!”兩聲輕響,刀尖閃電般刺入左側一名遼騎毫無防護的腋下軟甲縫隙!

另一刀則貼著右側遼騎彎刀的刀脊滑入,刀鋒上撩,“嚓啦”一聲,將其持刀的手臂連皮帶甲削掉大半!

斷臂與彎刀同時墜地!

慘叫聲驟起!

不過交錯而過,連斬三騎!

但這只是開始!扈三娘猛一俯身,幾乎貼在馬背上衝入敵陣!

手中日月雙刀化作兩團絞肉機般的刀輪!

專斬馬腿!專刺馬腹!

“噗嗤!”

“咔嚓!”

“唏律律——!”

利刃入肉、骨骼斷裂、戰馬悲鳴的聲音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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