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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賀【萬醉伊】盟主加更大章!

第129章 賀【萬醉伊】盟主加更大章!

門內昏暗的陰影裡,林太太整個人如同乳燕投林般撞進西門大官人懷裡。

然後一把抓著西門大官人往中庭後花園跑去,來到一個角落隱蔽的涼亭處,林太太坐在大官人懷裡。

三品誥命的緞地大衫,金線密織的翟鳥紋樣在昏暗中隱隱泛著幽光,胸前華麗的蹙金雲霞帔子尚未解下,隨著她急促的動作微微晃動,連那象徵品級的金繡霞帔墜角都還端端正正地垂著!

“親爹爹!”她雙臂如燒紅的鐵箍死死纏住西門慶的粗腰,滾燙的臉頰在他胸前急不可耐地蹭著:“奴家今日在席上……看著爹爹坐在那裡,恨不得立時三刻就如現在一般鑽到爹爹懷裡去!讓爹爹好好疼疼奴家!甚麼規矩體統,甚麼誥命夫人的臉面,女兒那時……只想讓爹爹的大手摟著,只想聽爹爹在女兒耳邊說些體己話兒…”

林太太抬起小手輕輕得捶了捶大官人,聲音又嬌又媚,與開始席上的端莊判若兩人:“奴家知道……你就喜奴家穿著這個!”

“這身衣裳……是給外人看的是穿上的體面,”她滾燙的唇貼上西門慶的耳廓,吐氣如火,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鉤子,“在爹爹面前是.剝下的體面.”

大官人笑道:“小淫婦!你倒是懂!”

這邊林太太在訴衷腸。

那邊賈家榮國府梨香院內花木扶疏,芭蕉冉冉,本是靜謐清涼之所。偏生正房之中,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只見那呆霸王薛蟠,早已失了往日橫行街市的威風,直挺挺跪在當地,青磚地面映著他一張紫漲的豬肝臉,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滾落,砸在衣襟上,洇開深色印記。

上首的薛夫人,端坐於紫檀木嵌螺鈿的圈椅之上,一張平日裡慈和富態的臉,此刻竟氣得煞白,周身篩糠似的抖個不住。

那攥著錦帕的手,指節捏得發白,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彷彿裡頭塞了塊燒紅的烙鐵,滾燙的氣息直衝喉頭,噎得她半晌說不出話來。好容易緩過一口氣,那聲音卻已變了調,又尖又利,帶著破鑼般的嘶啞,直刺人耳膜:

“孽障!下作種子!天雷劈了腦子、油蒙了心竅的糊塗東西!你……你……”薛夫人猛地一拍身旁的酸枝木小几,震得几上的茶盅“叮噹”亂跳,“我薛家幾世清白,怎生就養出你這等無法無天、專會惹禍的孽根禍胎!那賈蓉……蓉哥兒……他……他到底是怎麼死的?!你今日若不給我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吐出來,仔細你的皮!這屋裡沒外人,你給我說!快說!”

薛蟠被母親這雷霆之怒嚇得魂飛魄散,脖子一縮,只把個腦袋埋得更低,囁嚅道:“母親息怒……兒子……兒子著實不知啊!蓉大爺他……他自個兒身子弱,或是……或是吃壞了東西……沒那伏虎術偏往虎山行,被母老虎吃了也是正常!”

“放屁!放屁放屁放屁!你是我生的我不知你?為何他蓉哥兒這些個年都是好好的,偏生跟你玩到一起便短命了?”薛夫人不等他說完,連聲厲叱,接著又對寶釵說:

“不說是不是!!!快,快去叫個人牙子來,多少賣幾兩銀子,把這根禍草拔了,大家乾淨!”

“不行也把我賣了,我去為奴為婢也好,死在爛泥裡也好,總好過被這逆子氣死!!”

說完氣得眼前金星亂冒,身子猛地一晃,險些從椅子上栽倒下來。旁邊侍立的寶釵眼疾手快,一步搶上前,穩穩扶住了母親,連聲喚道:“母親!母親息怒!仔細身子要緊!”一面忙用眼神示意丫鬟遞上參湯。

薛夫人靠在寶釵臂彎裡,氣息微弱,胸口仍是起伏不定,指著薛蟠的手指抖得如同風中秋葉,嘴唇哆嗦著,卻已罵不出聲,顯是氣到了極致,心力交瘁。

寶釵將母親輕輕扶到內室榻上安頓,又低聲撫慰了幾句。待轉回外間,她臉上那素日裡溫婉和煦的淺笑早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雪般的冷凝。她走到兀自跪著的薛蟠面前,居高臨下,目光如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直直地釘在他臉上。

“哥哥,”寶釵的聲音不高,卻厲聲低吒:“事到如今,你還想瞞天過海?母親面前,你尚能支吾;可你打量我,你妹妹也是那等耳軟心活、輕易被你搪塞過去的麼?”

薛蟠聞言,抬頭偷覷妹妹臉色,只見寶釵眉宇間凝著一層嚴霜,心知不妙,額上冷汗更是涔涔而下。

寶釵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更低,卻愈發冷冽逼人:“今日你若不把實情原原本本告訴了我,從今往後,你的事,休想我再替你周旋遮掩一絲一毫!是福是禍,是生是死,你自個兒擔著去!你我再無兄妹之情!”

這話如同千斤重錘,狠狠砸在薛蟠心上。他深知這妹妹心思縝密,手段厲害,更兼在賈府人緣極好,若沒了她的幫襯,自己在只怕以後寸步難行,更別提捅下這天大的婁子。

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掙扎了半晌,終於扛不住那無形的威壓,把頭埋得更低,聲如蚊蚋,帶著哭腔道:

“好妹妹我說實話……其實也不怪我!是那賈蓉自己作死!是我……是我弄了些……那些……窯子裡助興的虎狼之藥……”薛蟠臊得恨不得鑽進地縫,“前些日子在外頭混鬧,仗著這藥性……把賈家那幾個不長進的都‘殺’得服服帖帖,個個都喊我‘風月霸王’”

“誰知……誰知那蓉哥兒不知怎的,竟偷瞧見了我這藥寶貝,趁我沐浴的當口,溜進我房裡,把那藥偷了幾粒去!他……他哪裡知道那東西的厲害?想必是貪多,幾粒一起囫圇吞了……結果……結果就在那煙花之地…死在女人肚皮上!”薛蟠說到此處,已是面如土色,渾身癱軟。

寶釵聽罷,饒是她素日沉穩,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心頭一陣惡寒。那張端麗如牡丹的臉上,瞬間血色褪盡,只餘下駭人的蒼白。她死死盯著薛蟠,眼中怒火與冰冷的失望交織,幾乎要噴薄而出。她強壓下翻湧的心緒,從齒縫裡逼出幾個字,聲音冷得發抖:

“好……好一個‘風月霸王’!你做下的這等下作無行、傷天害理之事,真是……真是……”寶釵氣得胸口發悶,後面的話竟一時哽住。

“你當我們是誰?!我們不過是寄人籬下的浮萍!在這府裡,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如同走在薄冰之上,要千般小心,萬般謹慎!唯恐行差踏錯半步!你可倒好!”

她指著薛蟠,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你竟敢弄這等下作東西!還敢招搖!引得那起子沒廉恥的偷覷!如今鬧出人命,死的還是寧國府正緊的子孫!你……你這不是招禍,你這是要把我們薛家上下,連同母親和我,一起拖進萬丈深淵,死無葬身之地啊!

她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復了那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聽著,”寶釵的聲音斬釘截鐵,“今日這番話,連同那藥、那事、賈蓉之死的根由,你給我一個字不落地爛在肚子裡!”

“從今往後,再不許向任何人提起!無論是母親那裡,還是舅舅、姨父跟前,或是府裡府外任何人問起,你只咬死了‘一概不知’!若敢走漏半點風聲,惹出塌天大禍來,莫說是我,便是天王老子也救不得你!你可記住了?!”

薛蟠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搗蒜般連連磕頭,帶著哭音道:“記住了!記住了!妹妹放心!打死我也不說!爛在肚子裡!爛在肚子裡!”

寶釵冷冷地瞥了一眼,那目光如寒冰利刃,刺得薛蟠一哆嗦,再不敢抬頭。梨香院內,只餘下薛蟠粗重的喘息和窗外芭蕉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王昭宣府內。

西門慶一邊把玩著懷中林太太白皙潤滑的臉蛋,一邊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帶著算計:“今日見了林如海,你也該明白。藉著他在京裡的名望和人脈,你早日動身去京裡走動走動。”

他手指用力,掐了她腰間的軟肉一下,“給你那三官兒,定下一門好親事!這才是正經大事。”

林太太被他掐得嬌哼一聲,非但沒鬆手,反而像條水蛇般更緊地纏上來,整個人幾乎要掛在他身上,臉頰在他頸窩裡亂蹭,聲音又嬌又嗔,帶著濃濃的不滿:“親爹爹!你這個做義父的,就這般不管不問了嗎?”她抬起水汪汪的眼,委屈巴巴地看著西門慶。

西門慶被她纏得幾乎站不穩,又氣又笑,大手在她臀上重重拍了一記:“小蕩婦的!爺我這不是在管你嗎?”

林太太得了這句“管你”,臉上頓時陰轉晴,綻放出明媚的笑意,如同偷腥成功的貓兒。她踮起腳,在西門慶唇上飛快地啄了一下,聲音甜得發膩:“這還差不多!記得你說的,多管管奴家!”

她將臉重新埋進他頸窩,貪婪地嗅著他身上的味道,帶著一種心滿意足的慵懶,“你放心,這幾日……奴家就收拾行裝,親自去京裡走一趟,不但給三官找個好親家,更給好爹爹找個互為依靠的好犄角。”她說著,環在西門慶腰後的手又不老實地往下滑,隔著衣衫撫摸著他結實的大腿。

西門大官人一看天色哭笑不得,這女人是沒完沒了了,捏住她作亂的手:“去了京裡,眼睛放亮些,耳朵放靈些,那些閣老、尚書、勳貴家的適齡小姐兒,多打聽打聽。必要尋一門能讓你這王招宣有個好靠山的親家!”

林太太吃吃地笑,媚眼如絲:“奴家省得!既有這身誥命,又有林御史的面子…奴家定要給我兒……不,是給‘咱們’的兒子,尋一門頂頂風光的親事!”她刻意強調了“咱們”二字,又將身子貼緊幾分。

西門慶離了招宣府那角門,一路回味著林太太那身誥命服下的痴纏浪語,快馬加鞭!

幾分輕快,幾分秋蕩!

及至自家獅子街府邸門前,卻見門房裡燈火通明,幾個小廝探頭探腦,臉上俱是惶惶之色。西門慶心頭“咯噔”一下,方才那點旖旎心思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他素知家中規矩,若非天塌下來的大事,此刻子時已過,斷不會如此燈火煌煌,門戶不謹!

“作死麼!”西門慶心頭無名火起,罵了一句,甩開大步便往裡闖。守門的小廝見了他,撲通跪倒,舌頭都打了結:“爹……爹回來了……”

西門慶理也不理,陰沉著臉,直撲前廳。還未到廳門,便聽得裡面隱隱有啜泣嗚咽之聲,更夾雜著婦人低低的勸解。他心頭疑雲更重,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廳堂。

好傢伙!只見偌大前廳裡,明晃晃點著十幾支牛油巨燭,照得如同白晝。正當中地上,跪著七八個個血葫蘆也似的人!

打頭的是他綢緞鋪子裡專管蘇杭採買的庫管李三兒,後面兩個正是大宅裡心腹二管家來旺和來興!三人身上衣衫破爛,沾滿泥汙血漬,臉上青紫紅腫,嘴角開裂,尤其那來興,一隻胳膊軟軟耷拉著,顯是折了。

七八個跪在那裡篩糠般發抖,連頭也不敢抬。

他們的婆娘躲在外頭不敢進來,聲聲低泣。

正上方交椅上,吳月娘臉色煞白,手裡緊緊攥著一串佛珠。她身邊侍立著新的大丫鬟小玉,也都嚇得面無人色。

幾人見西門大官人進來,紛紛行禮。

月娘一見西門慶進來,忙從椅子上起身,緊走幾步迎上來:“官人!你可算回來了!”

西門大官人點點頭,接著掃過地上三人,又落在月娘驚惶的臉上,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已成了實錘。他強壓著火氣,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怎地?天塌了還是地陷了?這深更半夜,擺的甚麼陣仗?!”

月娘低聲指著地上三人道:“官人……禍事了!他們三個,被人劫了!”

“劫了?!”大官人沉聲:“劫了甚麼!”

地上跪著打頭的三人已是嚇得魂魄還未歸位,哆哆嗦嗦。那來旺二管家到底經辦的事多些,強忍著恐懼和身上的劇痛,哆哆嗦嗦地搶著開口,帶著哭腔:“爹……爹息怒!小的們該死!小的們奉爹的鈞命,帶著……帶著那八百兩雪花官銀,去……去南邊採買上等各色花樣的上等緞子。”

來旺磕了個頭,涕淚橫流地接上:“爹啊……誰承想……走到離清河縣南百里外的黑松林就撞上了一夥強人!”

來興吊著胳膊,疼得齜牙咧嘴,聲音嘶啞地補充:“那夥天殺的!!個個蒙著臉,手裡拿著明晃晃的朴刀、鐵尺!口……口口聲聲說‘留下買路財’!小的們……小的們哪敢抵抗?只求饒命啊爹!”

李三兒又搶過話頭,捶胸頓足:“大官人!小的們……小的們也說了,這是西門大官人的貨銀,求好漢們高抬貴手……可……可那為首的強人說管你東門西門,爺爺們只認黃白之物!”

來旺哭嚎道:“他們把小的們拖下騾車,拳打腳踢,棍棒交加,八百兩銀子,連裝銀子的褡褳……都……都被搶了個精光啊爹!”

他說到此處,已是泣不成聲,只把個腦袋在地上磕得砰砰響,“小的們沒用!護不住爹的銀子!小的們該死!該死啊!”

西門大官人走向座椅,香菱趕緊把坐褥扶正,金蓮兒倒好涼茶,站在大官人身邊,隨時等取。

八百兩!整整八百兩白花花的銀子!竟在這幾個沒用的奴才手裡,被一夥不知哪裡鑽出來的毛賊,如同兒戲般劫了去!

“你們帶去的長隨、腳伕,也有七八來號人!手裡也不是燒火棍!就……就這麼讓人像攆雞趕鴨一樣,把八百兩雪花銀子劫了去?!”大官人冷笑。

幾人面面相覷,只有不斷的磕頭。

西門慶點點頭,面無表情:“你們這三個狗奴才!平日裡吃我的,穿我的,養得你們膘肥體壯!臨到用你們的時候,竟連八百兩銀子都護不住!還讓人打了這副熊樣回來見我?!我西門府上的臉面,都讓你們丟丟盡了!”

跪在最前的來旺,忍著胳膊劇痛,哭喪著臉,聲音嘶啞:“爹……爹容稟!不是小的們不拼命……實在是……那夥天殺的賊囚攮,忒也兇悍!他們……他們是騎著馬來的!少說二三十來號人!個個蒙著臉,手裡都是真傢伙!…把小的們圍在垓心,水洩不通!口……口裡還嚷著……說他們是南邊流竄過來的好漢,專劫富不仁……”

旁邊的月娘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插話,聲音帶著憂慮:“官人……莫不是……莫不是那些造反的流賊?或是……佔山為王的綠林好漢?”她捻著佛珠的手更緊了。

大官人搖了搖頭,他越想越覺得不對,他猛地朝外厲聲喝道:“玳安!死哪裡去了!”

小廝玳安一直在門外探頭探腦,嚇得一哆嗦,連滾爬爬進來:“爹!小的在!”

“去!把武丁頭給我叫來!快!”西門慶聲音不容置疑。玳安如蒙大赦,兔子般躥了出去。

不多時,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武松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廳門口,如同一座鐵塔,瞬間壓住了廳內惶惶的氣氛。他目光如電,掃過地上狼狽的三人,最後落在面色鐵青的西門慶身上。他抱了抱拳:“東家,喚我何事?”

西門慶一指地上三人,寒聲道:“武丁頭來的正好!這三個沒用的奴才,帶著八百兩銀子去蘇杭辦貨,在清河縣南下五十里的黑松林,被一夥騎馬蒙面的強人劫了!二三十多號人,自稱南邊流寇,下手狠毒!月娘疑是流賊或綠林,我卻覺著都不像!你常在江湖走動,給爺我斷斷,這夥是個甚麼路數?”

武松濃眉一擰,大步走到李三兒、來旺、來興面前,也不言語,只拿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們身上的傷勢、衣物的破損痕跡。他甚至還俯身,用手指捻了捻來興破衣上沾染的泥汙,湊到鼻端聞了聞。廳內落針可聞,只聽得他粗重的呼吸。

半晌,武松直起身,面向西門慶,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江湖經驗:“東家,依武二看來,第一:絕不是綠林好漢!”

“哦?為何?”西門慶眼神銳利。”

武松指著地上三人,語氣斬釘截鐵:“綠林道上,但凡立了字號、佔個山頭的好漢,行事自有其規矩。無非兩條路:

要麼‘盜亦有道’,圖財不害命!遇上行商旅人,劫了財物,若對方識相不抵抗,往往留幾分餘地,甚至丟下些許盤纏,讓人能活著回去。這叫‘留條後路’,也是給自己積點陰德,免得官府死命追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身上的重傷:“要麼,就是怕露了行藏,被官府鷹犬順著藤摸到瓜!這等情形下,為了自保,心狠手辣些的,便會……滅口!乾淨利落,不留活口,讓官府查無可查!這才是綠林裡對付可能暴露自己蹤跡的‘狠手’!”

廳內眾人聽得心驚肉跳,月娘更是捂住了嘴,臉色更白。

“那……流寇呢?”月娘忍不住又問。

“更不可能是流寇!”武松斷然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為何?”月娘問道。

“流寇?”武松冷笑一聲,“那些烏合之眾,裹挾流民,嘯聚山林,打的是‘替天行道’或‘吃大戶’的旗號,行事往往聲勢浩大,卻雜亂無章。他們劫掠,只為裹腹、搶糧、奪兵器,目標多是富戶莊園、官倉府庫!”

“何曾見過流寇放著近處的莊子不搶,巴巴兒埋伏在官道旁,精準劫掠一支行商的騾隊?還特意蒙面?還騎著快馬進退有據?更口口聲聲指名道姓要尋大哥晦氣?這分明是目標明確!絕非流寇散勇所為!”

武松畢竟混綠林好漢那一岔的,這一番剖析,條理清晰,擲地有聲,聽得廳內眾人,包括大官人,都暗暗點頭。

大官人的臉色更加陰沉,眼中寒光閃爍,:“既不是綠林,又不是流寇……卻又這麼目標明確..那就是…專門衝著我來的?尋仇?”

武松點點頭,指著來旺折斷的胳膊和這群人身上觸目驚心的淤青:“東家請看!這夥賊人,下手狠毒,分明是存心讓他們吃足苦頭!可偏偏……又留了他們這些人回來報信!這算哪門子綠林規矩?這‘只傷不殺’,還特意留他們回來傳話……哼!”

他重重哼了一聲,眼中寒光四射:“這分明是故意為之!就是要讓東家知道,是他們乾的!就是要讓東家看著這群人被打殘的奴才,心頭窩火!就是要……打東家的臉面!”

大官人目光如刀子般剮向地上三人:“狗奴才!你們可聽到了?再給仔細想想!那夥賊囚攮,身上可有甚麼特別之處?臉蒙著看不見,手上呢?口音呢?一絲一毫都別漏掉!”

三人唬得魂靈兒出竅,篩糠也似地抖,只顧磕頭如搗蒜。

那來旺到底是個伶俐蟲兒,忍著棒瘡鑽心的疼,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猛地想起一樁事,哭喪著臉叫道:“爹!爹!我的親爹!小的……小的想起來了!那夥天殺的強人廝打時,袖管子甩動……露出手腕子……那皮肉上,青黲黲、花剌剌的,刺著些獸不像獸、鬼不像鬼的玩意兒!好不腌臢!”

旁邊的李三兒被他一點,也如同抓著了救命稻草,急聲道:“是極!是極!爹您聖明!小的也聽著了!那幫賊男女呼喝起來,腔調兒雜得如同騾馬市!甚麼‘直娘賊’、‘入你娘’的汴梁官話,也有‘丟那媽’的南蠻腔。”

“還夾著些俺們聽不真切的鳥語……聽著……聽著既不是俺們清河縣地道的泥腿子腔,也不像純粹外路來的生客!”

來興也忙不迭補充,聲音帶著後怕的顫兒:“爹,這群人進退像演練過千百遍!咱家護院兄弟,平日裡也算條漢子,可在那等配合下,竟如同紙糊泥捏的,端的不是尋常人!”

“青黲刺字……八方雜腔……進退有度!”大官人低聲說道。

這等路數,在如今這世道,可就透著些官面上的腥羶氣了,尋常毛賊哪來這等章法?

他和武松對看了一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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