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中旬,洪城正式宣佈疫情結束,來往行人暢通無阻,一時間死氣沉沉的縣城終於恢復往日生機,熱鬧無比。
開張大吉的門鋪比比皆是,歌舞的喧譁聲,小孩在街頭巷尾的吵鬧聲,連雞鳴犬吠之聲都覺得是美妙的樂曲。
回家的人回家,團聚的團聚,年前的重逢宛如在下輩子再次相遇,死裡逃生的人們抱著家人痛哭不已,許多官員和百姓來拜謝程寂,桔梗父女倆和其餘出力的官員郎中,在這疫情過後開始聲名遠揚。
大街上又是繁華一片,彷彿過去了一個世紀,大家都沉浸在這份喜悅中,那些家破人亡的都沒有人再去惋惜了,日子還得往前看。
晚上大家都聚集在一起,桔梗在這些人眼裡簡直是仙女下凡,曾經對他們噓寒問暖,又給他們親自熬湯甚至做過飯,漸漸的大家都喜歡她,不知誰有幸能娶得到這麼賢惠能幹的女子。
她已經到了婚配的年紀,縣令早就看上她的能力,認為是自己未來兒媳的不二人選。晚上的篝火晚會,他帶著兒子一起來的。
沒想到兒子早就見過她,更是被她的天真爛漫和智勇無雙的性格迷得無法自拔。
“爹,你今晚就能向白大夫提這件事嗎?”
“為父也正有此意,你不說爹也會去做的!”
一旁的男子高興得手舞足蹈,和一底下的官兵們暢飲起來。
今晚大家沒有尊卑之分,席地而坐,桌子上擺滿了自己帶來的食物,一起看篝火旁的人跳舞,有男有女,輪番上陣,引得大家紛紛喝彩。
程寂雖樂於這樣的場面,不過他更著急明日與妻兒團聚,想早早退去了。
一旁的白大夫問:“程大人,你這麼早就走了?”
他早已知道女兒的心思,想在今晚與他商量一些事,雖然自己並不同意女兒的想法,畢竟為人妾室和婢女沒有區別,憑她的條件甚麼樣的男子找不著。
可是作為自己唯一的女兒,她就是一顆心撲在程寂身上,即使得罪了姜將軍,舔著這張老臉也要爭取一次試試。
程寂微笑著與他拜別:“我明日一早便動身走了,白大夫有緣再會!”
白朮手忙腳亂的起身,笑盈盈的攔著他:“要不再喝兩杯,今晚我還沒敬您呢,天色尚早,準備的事自有下人們解決,這大喜的日子,該盡興才是啊!”
程寂轉念一想,的確不急於一時,於是又陪他坐下了。
“嚐嚐小女的廚藝!”白朮一邊拖著他,一邊焦急的等著換衣服的女兒歸來。
不一會,在眾人的驚呼中,看見了一身黃色舞衣的桔梗。她宛如一朵初放的雛菊,在火焰的映照下,臉龐格外白皙,像溫潤的夜明珠,她身著單薄,好在有篝火的溫度取暖。
“白姑娘,好美!”
她轉了一圈,最終來到了程寂面前,這圍坐的男子沒有一個配得上她的美貌,也只有跟程寂在一起,別人才覺得登對。
這時便有人竊竊私語,“這白姑娘和程大人也甚是般配啊!”
“你真敢說出來,也不看看程大人的夫人是誰!”
“哎呀,男人三妻四妾有甚麼大驚小怪?姜將軍是鹿瓊的大英雄,可桔梗姑娘也是我們心目中的英雄,二女侍一夫,好得很啊!”
桔梗看向程寂時,程寂只是微微一笑便讓她紅了臉。
這期間她倆單獨說話的時間無非是在研究藥方的時候,那份為百姓們奉獻的心她是不敢去染指的,只想著某一日時機成熟,向他表明心意。
後來她又吹了一首曲子,女子的簫音宛如從高山流下來的瀑布,含著無限的熱情,她的眼睛始終離不開心中愛的那個人。即使他已是別人的丈夫,可自己的心裡,再容不下第二個人,即使作為妾室,也毫不在意。
她這般明目張膽,早被別人看出了心事,縣令心中大感不妙,同程大人相比,犬子幾乎毫無勝算,除非姜將軍不同意。
好在白大夫還在這,除非他親自提親,不然……
正在他心裡緊張時,他的兒子黃佑已經拿著笛子上去了,桔梗詫異的回頭。
她不再吹,只是放下簫坐到父親身旁,不知這位公子有何用意。
眾人紛紛看向黃佑朝著桔梗走去,直到一曲畢,他便朝著桔梗見禮。
桔梗面色緋紅甚至帶著怒氣起來回禮,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沒等她開口,黃佑又說道:“白姑娘才貌雙全,小生心生仰慕,望與白姑娘結百年之好!”
這時黃縣令也目瞪口呆,說好的自己去提親,怎麼他反倒上了?自己這個兒子平時看著呆愣,一到關鍵時刻還挺膽大妄為啊!
他看了看程寂,發現他正無憂無慮的吃著菜,彷彿對這一切並不在意。
直到眾人都在拍手起鬨,桔梗臉色煞白,看向父親。
白朮不願讓縣令大人蒙羞,只能說:“承蒙公子厚愛,小女散漫無禮,此事有些突然,不若明日老朽備上好禮,與令尊詳談如何?”
見他這麼說,黃佑覺得自己希望很大,頓時眼裡若裝滿了星子,笑逐顏開。
桔梗一顆心提到嗓子眼,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她的陣腳,直到程寂離席,她藉著送行的由頭進入他的院子。
雖說現下正值寒冬,程寂並未關門,敞著院子在爐火旁接待了她,門侍二人守得好好的,路過之人都能知曉裡面的一切。
“聽說程公子明日要走了,還沒來得及感謝您的照顧,只能做一些乾糧讓您路上帶著吃!”
“白姑娘有心了,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在程某心裡,白姑娘一直都有著與我家將軍一樣的品格,若是身為男子,日後定會有所作為,不過白大夫有你相助,也能如魚得水。”
在他心裡,自己有這麼高的評價,是不是意味著,自己能與姜將軍相提並論了?
頓時,她的心裡燃起希望的火苗,“不瞞程公子,其實,早在桔梗見您的第一次起就已經非常憧憬你了,後來在洪城共同努力的日子裡,更是對你刮目相看,不知有沒有榮幸,能侍君左右,無關名分,只求在程公子的心中,能有一席之地!”
程寂瞪大了眼睛,這個小姑娘竟然起了這種心思,他站起身,不可置信。
“白姑娘今日喝多了吧,還是回家早些歇下了!”
桔梗聽他這句話,心中滿是失落,自己都這般卑微的懇求,為何不能給自己一點希望?
“程公子,我尊重您,與您有共同的樂趣與心思,即使不配與姜將軍相提並論,就算作為一個小小的妾室在您身邊也不行嗎?”
程寂不忍傷害這麼一個小姑娘,可這件事並不能心慈手軟。別說雪時目前懷有身孕,即使自己未娶,也不會娶這麼一個小姑娘。縱她千般好,也抵不過雪時的一顰一笑。
“白姑娘,恕程某無能為力,心中唯有一人可相攜到老,一生只為一個人心動,這種心思日後你會懂的。”
“我懂,我甚麼都懂,我可不就是眼裡再也容不下別人,你又何苦來用這種話勸我?”
她的情緒激動,哭得梨花帶雨,可程寂不能再直視。
只拿了件衣服給她披上,“外面風大,白姑娘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夢中之人始終不是現實中人,所愛非愛,我曾經與你有過同樣的經歷。荷花與梅花都好,卻不可同時開放,多謝白姑娘一片真心。”
桔梗抹了抹眼淚,不敢再下人面前丟臉,只是迅速跑回了家,講這些事說給月亮聽,說給北風聽。
心中無限委屈,總有一日會煙消雲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