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
葉梵在那雙清澈如劍的眼眸注視下，終究慚愧地移開了視線。這位執掌大夏守夜人的總司令，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抱歉……”
周平卻只是淡淡搖頭，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湧的灰色迷霧。
"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
不知為何，一句詩悄然浮上心頭，他不由自主地輕聲吟出聲。
這是當時他為與那位名喚李白的劍仙前輩論道，後來在《李太白全集》中讀到的詩句。
詩中戍邊將士直面蠻夷、誓守疆土的決絕，此刻竟與他的心境如此契合。
劍客的宿命，或許自古便是如此。
"此去，非為私情，非為命令。乃是我手中之劍，當為之事。"周平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
葉梵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所有的情緒和猶豫壓下。
局勢危急，已經容不得他再躊躇不決。
"你還有甚麼需要我做的？"
周平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兩封素色信封，鄭重地遞到葉梵手中。
"請幫我把這兩封信送到007和006小隊手中。作為他們的培訓導師，既然不能親自陪同完成這場訓練……"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就用這種方式，陪他們走完這一程吧。"
葉梵雙手接過信件，鄭重頷首，將信封小心收好："我一定送到。"
周平沉默片刻，目光微微低垂，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引擎聲淹沒："還有，如果我沒能回來……就告訴我三叔，我外出打工去了，過得很好。"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別讓他擔心。"
葉梵的呼吸一滯，喉結輕輕滾動。他沉默了很久，才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澀：
"好。"
"謝謝。"
周平的嘴角微微勾起，那雙看向葉梵的眼睛依舊清澈見底，彷彿即將踏入的不是九死一生的絕境，而只是一次尋常的遠行。
該交代的都已交代完畢，周平不再多言。
他最後望了一眼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身形倏然化作一縷純粹的劍氣，如白虹貫日，義無反顧地沒入前方翻湧的迷霧之中，瞬間消失在葉梵的視線裡。
直升機內，只剩下葉梵一人站在原地，看著遠處周平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
……
飛往淮海市的航班在雲層中平穩穿行，舷窗外是般鬆軟的雲海。
葉婉清靠在窗邊睡得正熟，晨光透過玻璃，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影。她似乎夢到了甚麼美好的事物，唇角微微上揚，發出均勻輕柔的呼吸聲。
坐在她身旁的沈青竹合上手中的雜誌，側過頭靜靜凝視著她的睡顏。
平日裡那個冷靜果敢，看起來無所不能的人，此刻在睡夢中卻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女。
他眼底不自覺地泛起溫柔的笑意，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了她小巧的鼻尖。
睡夢中的葉婉清皺了皺鼻子，無意識地晃了晃腦袋，像只被驚擾的小貓。
葉婉清迷迷糊糊地抬手想要拍開作亂的手指，那隻手卻敏捷地縮了回去。
就在她重新陷入沉睡時，那隻不安分的手又悄悄伸了過來，這次還壞心眼地輕輕颳了下她的鼻樑。
“沈青竹，你好煩……”
她閉著眼嘟囔，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聽起來更像是在撒嬌。
低沉的笑聲在耳畔響起，隨即，沈青竹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醒醒，我們該走了。”
葉婉清不情不願地睜開眼，對上那雙含笑的眼眸。
她佯裝生氣地瞪了他一眼，卻在看到他手中不知何時準備好的溫熱水杯時，心頭一暖。
“喝點水。”
沈青竹將水杯遞到她手中，順手幫她理了理睡得有些凌亂的頭髮。
“飛機馬上就要降落了，再不醒來，我怕你到時候犯迷糊。”
葉婉清小口喝著溫水，簡單潤了潤喉間的乾澀後，便又將水杯遞迴給沈青竹。
舷窗外，淮海市的燈火已連成一片流動的星河。
“這就到了？”
“嗯。”沈青竹接過空杯，順手將她滑落的外套搭在臂彎，“檢查好隨身物品。”
葉婉清舒展有些僵硬的關節，剛隨他走到艙門，就被撲面而來的秋風裹住。
“淮海市！007小隊！我們來啦！”
剛走下機艙，清涼的風拂過每個人的面容，百里胖胖大張著手臂，對著廣闊的飛機場發出一陣感慨。
話音未落，沈青竹已抬手朝他後腦勺輕拍一記：“胖子，保密條例都就著烤肉吃了？”
他挑眉瞥向遠處閃爍的航站樓燈光，“要不要現在給保密局訂個貴賓通道？”
百里胖胖瞬間噤聲，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葉婉清低頭抿嘴一笑，秋風卷著沈青竹身上清冽的氣息掠過鼻尖，她悄悄將手塞進他垂在身側的掌心。
一旁的林七夜等人看著這一幕，臉上多少都帶著些習以為常。
林七夜舉起手機朝眾人示意，“走吧，我已經提前向組織申請了一輛汽車。”
不久後，一輛黑色轎車駛離機場，窗外的城市街景如電影畫面一般向後飛逝。
百里胖胖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嘆了口氣，圓潤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惆悵：“可惜了啊……周平前輩沒跟咱們一起來。”
葉婉清斜睨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麼，少了劍聖坐鎮，你就沒底氣了？”
“誰說的！”百里胖胖立刻坐直身子，肉乎乎的手掌拍在座椅上，“胖爺我甚麼時候慫過？就是覺得……”
他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幾分懷念，“少了周平前輩那種彪悍性發言，我總感覺接下來的這挑戰都少了點靈魂！”
車內頓時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連開車的安卿魚都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莫莉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窗外的霓虹在她眼中流轉：“你這是被劍聖帶偏了。”
“這不是偏不偏的問題！”百里胖胖痛心疾首，“這是格調！是氣勢！是……”
他卡殼了半天，最終才憋出一句，“這是劍聖獨有的交涉方式！”
沈青竹懶洋洋地靠在車窗邊，指尖輕輕敲著膝蓋：“既然如此，待會到了007小隊，你可以試試對著他們的隊長，大喊——要麼接受挑戰，要麼你們都接我胖爺我一劍！”
“喂喂！”百里胖胖頓時垮下臉，“我的特長是繳械，不是正面對戰好不好……而且我也不會用劍啊！”
車廂裡再次爆發出陣陣笑聲，連始終沉默的迦藍都不由得彎了彎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