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忽然風雲變色!
濃重如墨的陰雲自四面八方翻湧而來,頃刻間遮蔽星月,將整片天空染成深沉的玄色。
森然鬼氣如潮水般瀰漫開來,空氣中溫度驟降,地面甚至凝結出細密的霜華。
一股遠比先前冥神奧西里斯更加純正、更加威嚴的幽冥氣息籠罩四野。
"不是吧?還來?!"百里胖胖臉色一白,差點跳起來,"又有神過來了,他們這訊息傳得也太快了吧!"
林七夜瞬間握緊雙刀,沈青竹周身黑氣再起,所有人都如臨大敵。
在眾人凝重的注視下,一道身影破開厚重的雲層,踏著幽冥法則緩緩降臨。
他每一步落下,虛空便生出一朵墨色蓮臺,腳下隱約可見黃泉虛影奔流不息。
待看清來者真容,眾人緊繃的神情頓時化為驚愕。
只見來人身著玄黑帝袍,袍服上繡著九幽龍紋,在陰風中獵獵作響。頭戴十二旒冠冕,珠玉垂絛間隱約可見一雙洞徹輪迴的眼眸。他面容古樸威嚴,周身流轉著執掌陰陽的至高權柄。
這分明是——
"酆都大帝?"葉婉清率先認出這位故人,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
來的並非異域邪神,而是執掌大夏冥府、與他們曾並肩作戰的酆都大帝!
大帝的目光掃過下方狼藉的戰場,在那殘留的冥神氣息上微微停留,最終落在葉婉清身上,古樸的臉上表情緩和了幾分:
"本座在幽冥殿中,感知到有外域冥神強行降臨,擾亂陰陽秩序,吾當即便加快速度趕了過來……"
他的聲音如同黃泉奔流,帶著亙古的威嚴:"沒想到,你已經自行處置了。"
酆都大帝的目光如電,穿透虛空,直指那片奧西里斯降臨之地的核心。他袖袍無風自動,緩緩抬手,指尖幽冥法則流轉。
"這座幽冥死城,有三分之二是由本座的酆都碎片鑄就。今日,也該物歸原主了。"
隨著他的話音,整座廢棄莊園劇烈震顫起來。
大地深處傳來陣陣轟鳴,那些原本屬於奧西里斯的冥界法則,此刻在正統冥主的召喚下紛紛瓦解,化作萬千幽暗光點,如百川歸海般向他掌心匯聚。
林七夜恍然大悟:"難怪奧西里斯能如此輕易在大夏境內構建冥域,原來是以酆都碎片為基……"
"正是。"酆都大帝微微頷首,"這些碎片是上古時期流落域外的酆都本源。如今借爾等之手誅殺此獠,正是收回的良機。"
只見他掌心幽光流轉不息,無數破碎的冥界法則在其中重組熔鍊。
隱約間,一座巍峨雄偉的古城虛影緩緩凝聚,那才是真正屬於東方冥界的無上氣象——黃泉奔流,鬼門洞開,輪迴有序。
百里胖胖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這、這是在重煉酆都?"
酆都大帝並未作答,但見漫天幽光最終凝聚成一塊古樸玄奧的黑色玉璧。玉璧上銘刻著繁複的輪迴道紋,散發著純正浩瀚的幽冥氣息,緩緩落入他掌中。
"今日之事,本座記下了。"
他將玉璧收入袖中,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終在葉婉清身上停留片刻:"吾還有些事務在身,待酆都重鑄之日,再與諸位一敘。"
"恭送大帝!"
葉婉清率先躬身行禮,聲音清越。眾人見狀,也紛紛躬身相送。
下一秒,眾人只覺空氣中的幽冥氣息驟然收斂,再次抬頭,天空中的那道威嚴的身影已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夜色中。
……
大夏北境,蒼穹如洗。
軍用直升機轟鳴著撕裂長空,在湛藍的天幕上劃出數道蒼白的軌跡。
從天空之上俯瞰,只見下方本該是繁華的都市群,此刻卻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深淵。
黑暗從地殼深處蔓延開來,像是大地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塊血肉,邊緣處殘留著扭曲斷裂的建築殘骸,宛若一道猙獰的傷疤,橫亙在北境荒原之上。
看著這詭異的一抹,直升機內的氣氛陷入沉寂。
周平有些不可置信的收回視線,看向身旁的葉梵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葉梵凝視著那片深淵,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座椅扶手:"風神休強行降臨,用神力將酆都本體連同半座城市的居民,一起拖進了迷霧深處。"
"他帶走了半座城市?"周平猛地轉頭,眼中劍意迸發,"為甚麼?"
"動機不明。"葉梵搖頭,"我也是剛接到前線急報。"
“酆都大帝呢?”
“天庭還在修復,大道尚未完整,大夏諸神無法進入迷霧。大帝只能勉強用輪迴法則護住城中生靈,延緩迷霧的侵蝕。"
葉梵頓了頓,目光看向遠處翻滾的迷霧,再次開口道:“除了還在閉關的關在,我已經讓路無為和陳夫子向這裡趕來了,他們應該很快就能到……”
“我去吧。”
周平平靜地打斷了他。葉梵未盡的話語卡在喉間,怔怔地看向身旁的劍聖。
"夫子擅守,必須坐鎮大夏。你是守夜人總司令,不容有失。"周平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片迷霧,"路無為……太慢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所以,我去最合適。"
機艙內陷入長久的寂靜,只有引擎的轟鳴在耳邊迴盪。
葉梵深深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向周平:"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不重要。"
周平的神色依舊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但葉梵能看到他眼底深處那抹凜然的劍意,正在緩緩甦醒。
"那片碎片上還有一萬多條人命,我不能見死不救。"周平的手指輕輕拂過身旁的木匣,"既然身為大夏劍聖,這就是我的責任。"
他轉頭看向葉梵,目光澄澈:"而且……你既然找我來,心裡早就有了決斷,不是嗎?"
"我……"葉梵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周平說得沒錯。儘管他方才百般勸阻,但在得知情報的那一刻,他心中的人選就已經確定了。
作為守夜人的最高統帥,他必須把最合適的人,放在最危險的位置。
"葉梵,你肩負著整個大夏的安危,我理解你的謹慎,理解你走的每一步都要權衡利弊……但如果還有下次,我希望你能更坦率些。直接告訴我該去哪裡,該殺誰。”
他微微勾起嘴角,目光真誠的看向葉梵,“或許那樣,我們還能成為很好的朋友,像我與關在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