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刃雪峰之巔,罡風凜冽如刀。
千丈方圓的巨石廣場,邊緣處銘刻著淡金色的陣紋。廣場中央,一方青石高臺拔地而起,臺上五行宗旗幟迎風招展,旗面繡著金木水火土五色紋路,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曜老雙手負於身後,立於高臺最前方。他一襲赤紅長袍在罡風中紋絲不動,彷彿與周遭天地融為一體。他周身沒有半點能量外洩,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那是一種歷經歲月沉澱、見過生死輪迴後形成的從容。
唯有那雙半眯著的眼睛深處,偶爾掠過的精光如電,提醒著眾人這是一位曾經名震中州的半聖強者。
在他身旁,雅妃一襲火紅長裙,裙襬繡著金線鳳凰紋,高貴雍容中透著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她的美眸平靜地掃視著四周雲海,十指在袖中微微扣緊,掌心已滲出細密汗珠。
小醫仙站在雅妃左側,白衣勝雪,衣袂飄飄。她雙手自然垂於身側,指尖有淡淡的灰紫色霧氣縈繞,那是厄難毒體自發運轉的徵兆。
她那二轉鬥尊的修為雖然內斂,卻仍讓周圍空間隱隱扭曲,空氣中瀰漫著若有若無的異香,靠近者無不心生悸動。
青鱗立於右側,她也已然達到九星斗尊之列。此刻她碧綠色的眸子已然變成豎瞳,三朵小花虛影在眼底緩緩旋轉。
四人身後,是五行宗此番出動的全部高層。
左側是十二位客卿長老,這些或是慕名投靠、或是受過五行宗恩惠的強者,此刻全部到齊。
右側也是十來位宗門本部長老,修為從一星到五星斗尊不等。再往後是五六十位鬥宗執事。
這般陣容,已堪稱豪華。
圍觀人群中響起陣陣驚歎。
“那就是五行宗的底蘊嗎?一位半聖,兩位九星斗尊的頂尖強者,還有十幾位鬥尊長老……這等實力,已不遜色於一些老牌一流勢力了!”
“關鍵是他們成立才幾年?如此發展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今日一戰,無論勝負,五行宗之名都將傳遍中州……”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但雪峰之巔的眾人卻恍若未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那片天冥宗將要降臨之地。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東方天際,朝陽已完全躍出地平線,金色陽光灑在雪峰之上,將積雪染成瑰麗的橙紅。辰時三刻,將至未至。
“與天冥宗此次行動有關的情報,我們並沒有獲得多少。”等待之間,雅妃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她的聲音在罡風中依舊清晰,傳入在場每一位長老耳中:“暗影衛三日來傳回十七道密報,但都停留在表面。據說連天冥宗內部的一些長老,都是有些不太清楚他們為何會有此舉動……所有命令都直接來自天冥子,執行者只知奉命行事,不知緣由。”
對此,曜老緩緩吐出一口白氣,白氣在寒風中凝而不散,化作一條細小霧龍緩緩道:“打探不到也屬正常。天冥宗謀劃此事絕非一日,保密到這種程度,說明他們所圖甚大,怕走漏風聲。”
“那我們現在……”一位客卿長老欲言又止。
“以不變應萬變。”雅妃接過話頭,聲音堅定。
話音落下的瞬間——
曜老原本微眯的眼睛驟然睜開!
“來了。”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跳驟然加速。
只見前方百丈處的空間,毫無徵兆地開始扭曲。彷彿有一雙無形巨手握住那片虛空,用力向兩側撕扯,刺耳的“嗤啦”聲如同布帛破裂,在寂靜的雪峰之巔格外清晰。
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如同猙獰的傷口,在虛空中緩緩張開。
起初只有丈許長,但轉瞬間便擴張到十丈、二十丈……最終定格在三十丈左右。裂縫邊緣有漆黑的電弧跳躍,那是空間之力暴動的徵兆,尋常鬥尊靠近都會被瞬間絞殺。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從裂縫中洶湧而出的那股氣息。
陰冷、邪惡、狂暴、腐朽……彷彿地獄之門洞開,無數冤魂厲鬼要從中爬出。滔天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蠻橫地衝進這片空間,廣場邊緣的陣紋瞬間被啟用,淡金色的光芒升騰而起,與那股陰冷氣息激烈對抗,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五行宗從今日起,就得在中州除名!”
雷鳴般的喝聲從裂縫深處傳來。
那聲音蒼老而陰冷,每個字都彷彿用骨頭摩擦發出,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聲音中蘊含的靈魂衝擊如潮水般擴散,一些修為稍弱的鬥宗執事臉色一白,身形搖晃,險些站立不穩。
對此,青鱗碧瞳中三花急轉,瞬間將這靈魂衝擊給擊碎。
隨即,裂縫之中,人影憧憧。
隨後兩道身影率先踏出時,讓得整個雪峰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那是一箇中年男子,面容陰鷙,鷹鉤鼻,薄嘴唇,一雙眼眸呈詭異的灰白色,瞳孔深處有細小的鬼影閃爍。
他身著暗金色長袍,袍上繡著九頭猙獰的冥蛇圖案,每一頭冥蛇的眼睛都以血色寶石鑲嵌,在晨光中泛著妖異的光澤。
他正是天冥宗宗主,天冥子!
此刻,天冥子出現之下,他那半聖級別的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開來,與曜老的氣息在虛空中狠狠碰撞,發出“轟隆”悶響,空間蕩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此刻,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了天冥子身旁跟他一道出來的佝僂身影上。
那是一個瘦小得幾乎可以被忽略的老者,背脊彎得如同煮熟的蝦米,手中拄著一根扭曲的黑色木杖,杖頭雕刻著一個猙獰的骷髏。
他渾身籠罩在淡淡的黑霧之中,黑霧翻滾間,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人臉在哀嚎、掙扎。
最詭異的是他的眼眶之中沒有眼球,只有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在跳動。鬼火每一次閃爍,都讓人靈魂悸動,彷彿要被勾出體外。
佝僂老者踏出空間裂縫的瞬間,手中木杖輕輕一頓。
“咚!”
明明只是輕觸虛空,卻發出如同撞鐘般的巨響。雪峰之巔的積雪被震得簌簌滾落,遠處的幾座冰峰甚至發生了小規模雪崩。
半聖!又一位半聖!
而且從氣息判斷,此人的修為絲毫不弱於天冥子,甚至……更加陰毒詭異。
“桀桀……曜天火,還記得老夫嗎?”
佝僂老者緩緩抬起頭,那兩團鬼火“盯”向曜老,發出令人牙酸的怪笑。
曜老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數百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是他剛剛突破鬥尊不久,遊歷中州時結識的一位摯友,“清風劍”柳如風。
兩人性情相投,結伴闖蕩三年,歷險無數,情同兄弟。後來柳如風因家族變故返回北域,臨別前約定三年後再聚。
可三年後,當曜天火如約趕到北域時,看到的卻是柳家滿門被滅的慘狀。
幾百口人,無一活口。屍體全部被抽乾精血,化作乾屍,死狀悽慘。現場殘留著陰邪的鬼氣,以及一塊刻著“鬼”字的令牌。
他追查三月,終於找到兇手,一個名為“鬼陰宗”的邪派宗門。
其宗主鬼淵修煉邪功“噬魂鬼典”,需以活人精血和靈魂修煉,柳家只是其無數受害者之一。
那一戰,他獨闖鬼陰宗山門。
從山腳殺到山頂,連斬鬼陰宗三位長老、十二位護法,最終在宗主大殿與鬼淵決戰。
彼時的鬼淵也是晉級鬥尊,邪功詭異,但曜天火的天火尊者之名豈是虛傳?在他自創的五輪離火法全力施展之下,半個鬼陰宗化為火海,鬼淵重傷逃遁,從此銷聲匿跡。
對此,當年的他也是追殺鬼淵千里未果,後因其他變故離開北域,此事便成了心中一根刺。幾百年過去,他本以為鬼淵早已死在某處,沒想到……
“鬼淵……”
曜老緩緩吐出這兩個字,聲音冰寒徹骨:“沒想到你還沒死。”
“桀桀桀……”鬼淵的笑聲更加尖銳,黑霧中的鬼臉齊齊張嘴,發出無聲的哀嚎。
“老夫找你找了幾百年啊……幾百年!當年你毀我宗門,傷我根基,此仇??共戴天!這些年我藏在冥域深處,日日受陰風蝕骨之苦,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親手將你抽魂煉魄!”
他佝僂的身軀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興奮:“我以為你已經死了,誰想到在這最後關頭你竟然出現了……桀桀,所以不解決掉你,老夫又怎會輕易死掉?”
曜老眼皮一抬,目光如刀般刮過鬼淵。
他能感受到,如今的鬼淵已非當年可比。那身陰邪的氣息雖令人作嘔,也帶著一些古怪,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是實打實的半聖級別。
“憑你?”對此,曜老冷笑。
“當年我能打得你像喪家之犬一樣逃竄,今天照樣能。”
“那就試試看!”鬼淵眼中鬼火暴漲。
兩人的氣息在虛空中再次碰撞,這一次更加激烈,甚至引動了天地能量的暴動。
雪峰上空,雲層被撕裂,陽光被扭曲,一半熾熱如火,一半陰冷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