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清脆的爆裂聲在死寂的平原上格外刺耳。
那凝聚了九鳳大量鬥氣，蘊含著遠古天凰血脈之力的絢麗凰爪，在林明那隻覆蓋著暗紫色火焰的手掌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光點消散於無形。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對沖的餘波，只有一種近乎詭異的湮滅，彷彿那隻凰爪從未存在過。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三息之前，凰爪威勢驚天，撕裂空間，震懾全場。
三息之後，一切歸於虛無，只剩下一道黑袍身影靜立虛空，手掌上那暗紫色的火焰正緩緩收斂。
“怎……怎麼可能？”
九鳳呆呆地望著那片空蕩蕩的虛空，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他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蒼白。那雙彩色的鳳凰瞳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無法掩飾的恐懼。
天凰爪的威力如何，他再清楚不過。
那是天妖凰族的傳承鬥技之一，只有血脈純度達到一定程度的族人才能修煉。爪印之中不僅凝聚了施術者全部的鬥氣，更融入了遠古天凰的一絲真靈之力。
那是真正的神獸之力，雖然稀薄，卻擁有著超越普通鬥氣的位格。
尋常九轉鬥尊巔峰強者，面對這一爪，即便能接下，也必然要付出慘重代價。即便是半聖級別的存在，也不會選擇硬接，而是會以巧勁化解或閃避。
可是林明……
他不僅接了，而且是用最直接、最蠻橫的方式，隨手一掌，拍碎了。
不是化解，不是抵消，而是從根本上抹除了天凰爪的存在。這已經超出了九鳳的理解範疇。
“你們天妖凰的人，也就這點手段麼……”
半空中，林明身形懸立，衣袍在微風中輕輕擺動。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臉色難看到極點的九鳳，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中既沒有得意，也沒有嘲諷，而是一種純粹的、居高臨下的俯視，就像人類在看一隻試圖挑戰自己的螞蟻。
林明這平淡的語氣，卻比任何尖刻的嘲諷更刺人，以至於九鳳雙目赤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林明，你不要太囂張了！”
此時，那強烈的屈辱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九鳳的心臟。他作為天妖凰族的少族長，他何曾受過這等羞辱？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人類如此輕蔑地評價“也就這點手段”？
他心中滿是不甘，滿是不忿。
如果……如果林明沒有進入菩提古樹，如果林明沒有在那裡面修煉一個月，如果……但現實沒有如果。不管他再怎麼不甘心，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個只用一掌就拍碎了他最強攻擊的存在。
“呵呵……”
對於九鳳那幾乎要噴出火的陰冷喝聲，林明只是輕輕一笑。
然後，他動了。
沒有結印，沒有蓄勢，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變化。他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手掌對著九鳳所在的方向，輕輕一揮。
“轟——！”
大片的暗紫色火焰自他袖中暴湧而出，如同決堤的江河，瞬間鋪滿了半邊天空。隨即火焰在空中急速凝聚，眨眼間便化作一隻足有百丈龐大的火焰巨手。
巨手五指分明，掌紋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都由流動的暗紫色火焰構成，散發出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它靜靜地懸在半空，卻彷彿掌控了這片天地的一切。空間在它周圍扭曲，光線在它表面折射，甚至連天地能量都主動向它匯聚。
“去。”
林明輕吐一字。
百丈火焰巨手應聲而動。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撕裂空間的威勢，它只是緩緩地朝著九鳳所在的位置抓去。
但那緩慢，只是一種視覺上的錯覺。
事實上，在大多數人眼中，火焰巨手幾乎是瞬移般出現在九鳳頭頂！
“鳳鳴九天！”
九鳳瞳孔驟縮，死亡的威脅讓他瞬間清醒。他發出一聲尖銳的鳳鳴，體內彩光瘋狂暴湧。在生死關頭，他再也顧不得保留，直接施展了天妖凰族的本體！
“唳——！！”
刺耳的鳳鳴響徹雲霄，九鳳的身體在空中急劇膨脹。彩色的光芒將他完全包裹，光芒之中，一隻翼展超過五十丈的彩色鳳凰顯化而出。
鳳凰通體流轉著七彩光華，羽毛如精金鑄就，每一片都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它的雙瞳如兩顆燃燒的彩色太陽，散發著恐怖的威壓。
這是天妖凰族的戰鬥形態——本體顯化。
在這種形態下，天妖凰族的族人能夠發揮出極致的戰力，血脈之力會被完全激發，防禦、速度、攻擊都會得到質的提升。
化出本體的彩色鳳凰發出一聲厲嘯，雙翼猛然振動，帶起漫天彩色風暴，悍然朝著那暗紫色的火焰巨手撲去！
鳳凰搏空，彩光耀世。
這一撲的威勢，比之前的天凰爪還要恐怖數倍。彩色鳳凰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塌，形成了一條長達數百丈的空間裂痕。裂痕中湧出的虛空亂流，被彩色鳳凰周身的七彩光華強行鎮壓、吞噬，化作它力量的一部分。
這是真正的搏命一擊。
“負隅頑抗。”
面對這足以讓半聖都為之色變的搏命一擊，林明卻只是淡淡一笑。
他甚至沒有改變姿勢，只是輕輕一拂袖袍。
就是這看似隨意的一拂，那百丈火焰巨手陡然一震，然後...
消失了。
不是消散，不是潰散，而是真正的消失，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下一瞬。
“轟——！！”
火焰巨手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彩色鳳凰的頭頂，然後，一掌拍下。
這一掌，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技巧，只有最純粹的，那種凌駕於規則之上的絕對力量！
“咔嚓——！！”
火焰巨掌與彩色鳳凰碰撞的剎那，整個平原都劇烈震顫起來。碰撞的中心，空間如同被重錘擊中的鏡子，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痕向四周蔓延，將天空切割成無數碎片。
七彩光華與暗紫火焰瘋狂交織、侵蝕、湮滅。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來，那七彩光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噗嗤！”
火焰巨掌之下，彩色鳳凰周身瀰漫的七彩光華，在一剎那之間，便被生生震散。那些能夠抵擋虛空亂流的彩色羽毛，在暗紫色火焰的侵蝕下，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熾熱而強悍的勁風，無孔不入地傾瀉至彩色鳳凰的身體之上。
那不是普通的物理衝擊，而是一種蘊含著靈魂攻擊的詭異勁風。
它無視了鳳凰體表的物理防禦，直接穿透羽毛、面板、血肉，直擊骨髓、經脈、乃至靈魂本源！
“唳——！！”
彩色鳳凰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
那慘叫聲中蘊含著無法形容的痛苦。不僅是肉體的劇痛，更是靈魂被灼燒、被撕裂的劇痛。
暗紫色火焰中蘊含的寂滅之力，正在瘋狂侵蝕它的血脈本源！
“給我破！”
九鳳的意識在劇痛中瘋狂掙扎，他調動體內所有的鬥氣，試圖在體表形成防禦，阻擋那股詭異勁風的入侵。
然而，沒用。
他體內的鬥氣還尚未形成有效的防禦，就被那股奇異的熾熱之力生生撕裂而開。那股力量彷彿有著自己的意識，精準地找到了他鬥氣運轉的每一個節點、每一個薄弱處，然後如庖丁解牛般，將他的防禦體系拆解得支離破碎。
最後，一股股勁風如同毒蛇般鑽進他的身體，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在他的鬥氣之海中掀起驚濤駭浪。
“噗——！”
彩色鳳凰張口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殷紅鮮血。鮮血在空中化作血霧，尚未落地就被暗紫色火焰蒸發殆盡。
它的身體開始急劇縮小，七彩光華迅速黯淡。不過數息時間，那隻翼展五十丈的彩色鳳凰便徹底崩潰，重新化為人形。
“砰！”
九鳳的身體如斷線的風箏般倒射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悽慘的弧線，最後重重地砸在千丈外的虛無空間之上。
那片空間被他砸得凹陷下去，形成一個直徑數十丈的半球形凹陷，凹陷邊緣布??了蛛網般的空間裂痕。
“嘶——！！”
平原上，響起一片整齊的倒吸涼氣聲。
那些遠處的中立強者們，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一掌。
僅僅一掌。
天妖凰族的少族長九鳳，就被林明拍成了重傷！
“這……這怎麼可能？”
“九鳳可是天妖凰族年輕一輩中最強的存在啊！”
驚駭的低語在人群中蔓延。那些原本還對菩提古樹機緣抱有貪念的強者，此刻全都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還好……還好剛才沒有貪心插手。
不然的話，恐怕下場會比九鳳更加悽慘。
一掌拍飛九鳳，林明臉上沒有絲毫波動，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還呆立在原地的天妖凰族強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點紀念吧。”
話音未落，林明抬手，對著虛空連揮數拳。
他的動作很隨意，就像在活動手腕。每一拳揮出，都沒有鬥氣離體，也沒有能量波動，看起來就像是打在空氣上。
但就是這看似無用的幾拳，卻讓那些天妖凰族強者臉色大變！
“快躲——！”
有人驚恐地大喊。
然而，已經晚了。
“砰！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如同重錘擊打在沙袋上。那些天妖凰族的強者，無論距離遠近，無論是否做好了防禦準備，全都在同一時間遭到了重擊！
一股股看不見的勁風，如同鬼魅般穿透虛空，精準地轟在他們每個人的胸口。那勁風無視了他們體表的鬥氣防禦，無視了他們身上的護身寶甲，直接作用在內臟、經脈、鬥氣之海！
“噗——！”
“噗嗤！”
“啊——！”
吐血聲、慘叫聲、骨骼碎裂聲交織在一起。
數十名天妖凰族強者，如同被狂風吹散的落葉，齊齊倒飛而出。他們在空中劃出數十道拋物線，然後如同下餃子般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塵土。
一擊。
僅僅一擊。
整個天妖凰族的隊伍，全滅。
“這……這……”
平原上的其他勢力，全都看傻了。
從九鳳出手，到整個天妖凰族隊伍被擊潰，整個過程不過十來個呼吸的時間。
十來個呼吸，一個能夠與遠古八族平起平坐的魔獸霸主勢力的精銳隊伍，就被一個人，隨手解決了？
這種實力，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整個天妖凰族居然這麼快就被他收拾了？”人群中，藥族的一位長老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他身旁，雷族的一位強者面色凝重地點點頭：“此人的實力……恐怕已經不弱於真正的半聖了。甚至……”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甚至可能更強。
林明緩緩收回手，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天妖凰族強者，最後落在了千丈外的九鳳身上。
九鳳此刻正艱難地從空間凹陷中爬出。他渾身是血，胸口塌陷了一大片，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斷了。他的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連維持站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雙曾經高傲的彩色鳳凰瞳，此刻黯淡無光，只剩下深深的恐懼與絕望。
林明與天妖凰族的仇恨，雖然頗深，但至少還沒有到天妖凰族要舉全族之力追殺他的地步。
可如果今天，他在這裡殺了九鳳……
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九鳳是天妖凰族的少族長，是內定的下一任族長繼承人，是族中那些老怪物們寄予厚望的希望。殺了他，就等於徹底激怒了整個天妖凰族，到時候，那些閉關數千年的老怪物們恐怕都會破關而出，不惜一切代價追殺林明。
以林明現在的實力，雖然不懼，但能夠多隱藏一段時間，總是更好的。
所以……
“這次我留你一條狗命。”
林明的聲音平淡地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半跪在地的九鳳，目光如同在看一隻螻蟻：“若是你再敢惹我，那你們天妖凰族就得準備換一個少族長了。”
淡淡的話語，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殺意。
九鳳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恐懼。
他從林明的眼神中，看到了真正的殺意。
那不是威脅，而是陳述事實。如果自己再敢有任何異動，對方真的會毫不猶豫地殺了自己。
“今日大勢已去……這個小子，大器已成，只能讓族中的那些太上長老方才能夠將其收拾……”
九鳳心中念頭急轉，最終是嚥下了所有的怒火與殺意。
他知道，現在表露任何敵意，都只會招來殺身之禍。這個人類，已經不是他能夠抗衡的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個道理，九鳳懂。
所以他低下了頭，沒有再說一個字。
林明的這一言，不僅徹底壓制住了天妖凰族的人，也讓平原上的其他勢力噤若寒蟬。
那些原本還有些小心思的強者，此刻全都將那些念頭掐滅了。
開甚麼玩笑？
連天妖凰族的少族長都被打得像條死狗，他們上去，那不是送菜嗎？
一時間，平原上一片死寂。
林明見狀，也沒有繼續逞威風的打算。他緩緩收斂了周身的氣勢，那籠罩天地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陽光重新灑落，空氣重新流動。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甚麼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
“走吧。”
林明轉身，看向身後的青鱗、小醫仙、雲韻，以及花宗的那些弟子。他的臉上重新浮現出溫和的笑容，彷彿剛才那個一掌鎮壓天妖凰族的殺神，只是所有人的錯覺。
青鱗三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情緒。
有驕傲，有安心，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陌生。現在的林明，強大得讓她們都有些不敢認了。
但無論如何，他依然是她們的林明。
“嗯。”
三女點點頭，跟上了林明的腳步。
花宗的那些弟子們，此刻看向林明的眼神中，已經充滿了近乎狂熱的崇拜。她們默默地跟在三女身後，挺直了腰桿，臉上滿是自豪。
林明帶著一行人，緩緩朝著平原外行去。
他們的腳步不快，卻很穩。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沒有人敢阻攔。
沒有人敢說話。
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道黑袍身影，直到他消失在平原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