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如同一位溫柔的畫師,用金色的筆觸細細驅散了西北大陸上空盤踞的最後一絲陰霾與那若有若無、卻深入骨髓的血腥氣。
天蛇府那殘破的山門之前,經過一整夜不眠不休的緊急處置,雖依舊滿目瘡痍,斷壁殘垣訴說著昨日的慘烈,但一種新的秩序已然如同初生的藤蔓,在廢墟中悄然萌發、初步建立。
傷員們得到了儘可能妥善的安置,低沉的呻吟聲在藥香瀰漫的臨時醫廬中減弱。
犧牲者的遺體被一一辨認,鄭重收斂,倖存的弟子們含淚為他們整理儀容,空氣中瀰漫著悲傷與肅穆。
那些投降或被俘的叛徒與入侵者,則被廢去修為,集中看管,由忠誠的弟子嚴密看守;清理工作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殘磚碎瓦被移開,燒焦的樑柱被運走,為重建騰出空間。
青鱗獨自立在一處相對完整的斷壁之上,晨風拂動著她略顯凌亂的髮絲。
她那雙獨特的碧綠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翡翠,深深凝視著腳下這片承載了她太多複雜記憶與情感的宗門土地。
這裡有她初入宗門時的懵懂與不安,有修煉時的艱辛與汗水,有因碧蛇三花瞳而帶來的宗門的培養,也有在危難時刻被委以重任的信任,以及昨日力挽狂瀾、救治同門後,那些看向她的目光中,所蘊含的真切感激與尊崇。
經過她與小醫仙聯手的救治,許多原本重傷垂危、幾乎被判定死亡的弟子,都奇蹟般地保住了性命。而在生死邊緣走過一遭後,那些曾經的疏遠與猜忌,顯得如此渺小與不堪一擊。
此時,青麟輕輕轉過身,目光落在身旁並肩而立的林明與小醫仙身上,眼中那份因宗門初定而稍顯安穩的神色,又被濃濃的不捨所取代。
“林明哥哥,小醫仙姐姐,你們……這便要走了嗎?”青麟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似乎希望這離別的時刻能再延長片刻。
林明迎著她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他的視線掃過下方正在艱難中開始重建工作的天蛇府弟子,語氣平和而篤定:
“此間大局已定,叛亂已平,外敵已退。後續的重建與宗門內部整合,梳理人心,這些都是需要時間和耐心去慢慢打磨的事情,更是一個合格領導者必須經歷的淬鍊,這終究是你和天蛇府自己的事情了。我與小醫仙在此間事了,也各有牽掛,確實需要先行一步去處理。”
林明話語中的道理清晰明瞭,青鱗自然是懂的。她並非不明事理之人,只是情感上難以割捨。
聞言,她將那份不捨深深壓下,化為一個堅定的頷首。“我明白。林明哥哥,你們放心,我會處理好這裡的一切。”
這時,兩道略顯蒼老但氣息依舊渾厚的身影走了過來,正是玄蟒老祖與玉蛇老祖。
經過一夜的緊急調息,藉助丹藥之力,兩人臉上恢復了些許血色,不再如昨日那般慘白如紙,但眉宇間深藏的疲憊與體內依舊沉重的傷勢,顯示著他們的恢復遠非一朝一夕之功。
兩位老祖行至林明面前,神色肅然,鄭重地抱拳行禮,腰身都比平日彎得更深。
“林宗師,此番恩情,形同再造。”玄蟒老祖聲音沙啞,卻字字千鈞。
“天蛇府上下,銘感五內。大恩不言謝,客套話老夫也不多說了。待宗門稍復元氣,局勢穩定,老夫必當親自前往加瑪帝國,登門致謝!”
玉蛇老祖亦在一旁重重點頭,眼中滿是感激與後怕。若非林明及時出現,天蛇府萬年基業,恐怕真要毀於一旦。
“二位前輩言重了。”林明拱手還禮,態度謙和。“路見不平,尚且出手相助,何況青鱗與我相識於微末,自有情誼在。此乃分內之事,前輩不必掛懷。”
話畢,林明頓了頓,目光轉向青鱗,“青鱗年紀尚輕,雖天賦異稟,心性純善,但執掌如此大宗門,經驗難免有所欠缺。日後,還需二位前輩多多費心照看與扶持。”
“林宗師放心!”玄蟒老祖立刻肅然保證,目光欣慰地看向青鱗。
“經此一役,青鱗無論是實力、心性,還是對宗門的貢獻與赤誠,皆是有目共睹。她已是我天蛇府當之無愧的驕傲與未來的希望!老夫等必當竭盡所能,傾囊相授,輔佐她儘快熟悉事務,執掌宗門大權,重現我天蛇府昔日輝煌!”
這番話語,已然是將青鱗視為了下一任府主的不二人選,再無任何疑慮。
青鱗聽著兩位老祖的話,感受著他們話語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與期望,嬌軀微微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混合著激動與責任的晶瑩。
隨即,青麟用力抿了抿嘴唇,轉向林明,語氣堅定無比:“林明哥哥,你放心!我絕不會辜負你們的期望,也不會辜負兩位老祖和所有弟子的信任。待我將宗門事務初步理順,步入正軌,我便立刻動身,去加瑪帝國尋你!”
看著她眼中那份迅速成長的堅毅,林明臉上露出了溫和而讚許的笑容。“好,我們等你。”
對於他們如今的實力而言,橫跨從天蛇府到加瑪帝國的路程,已非昔日需要耗費月餘、跋山涉水的艱難旅程。在他們空間之力運用嫻熟之下,穿梭於虛無空間,昔日漫長的路途,如今一日之內便可輕鬆抵達,當真與去鄰家串門無異。
沒有更多拖泥帶水的兒女情長,也沒有繁瑣的告別儀式。林明與小醫仙相視一眼,隨即對著青鱗、玄蟒老祖、玉蛇老祖以及周圍注意到他們離去而停下手中工作、投來感激目光的天蛇府弟子們,微微點頭示意。
下一刻,兩人身形輕輕一晃,並非急速飛掠,而是如同融入了周遭的清風與光線之中,悄無聲息地,身影便由實轉虛,緩緩消散在了原地。
再次出現時,已然化作了遙遠天際之上的兩個幾乎難以察覺的模糊光點,隨即微微一顫,便徹底消失在了蔚藍的天幕之下,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
憑藉著對空間之力愈發精妙的掌控,林明攜著小醫仙,直接撕裂了現實與虛無的界限,踏入了那片光怪陸離、充斥著空間亂流的虛無空間之中。
在這裡穿行,外界廣袤的山川河流、城池國度,皆如同急速倒退的浮光掠影,模糊不清,唯有感受到那近乎極限的速度,才能意識到他們正在以何等恐怖的方式跨越著常人難以想象的距離。
僅僅耗費了大半日功夫,當西方的天際開始被夕陽染上溫暖的橘紅色彩,晚霞如同絢麗的織錦鋪滿天邊時,那片熟悉的帝國疆域輪廓,以及那座屹立於平原之上、越發宏偉壯麗的帝都城牆,便已清晰地映入他們感知之中。
兩人並未驚動任何人,如同外出遊歷歸家的主人,氣息完美收斂,悄無聲息地從高空落下,精準地落在了米特爾家族莊園那守衛森嚴、卻又靜謐祥和的核心區域。
雙腳踩在堅實而熟悉的青石地面上,一股與天蛇府那邊截然不同的安寧、繁榮氣息撲面而來。
相較於天蛇府的肅殺與殘破,米特爾家族內部則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莊園內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小橋流水點綴其間,奇花異草吐露芬芳。巡邏的護衛們身著統一的精良服飾,眼神銳利,精神飽滿,步伐沉穩有力。
隱約間,還能從遠處的演武場方向,聽到年輕子弟們修煉鬥技時發出的中氣十足的呼喝聲,充滿了朝氣與活力。
更引人注意的是,此地的天地能量異常濃郁且溫順,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梳理過一般,顯然是有著等階不低的聚靈陣在持續運轉,比起林明三年前離開時,不知強盛了多少倍,可見這些年家族的發展確實蒸蒸日上。
然而,林明臉上那絲回到熟悉環境的輕鬆笑意還未完全展開,眉頭便是猛地一挑!
他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瞬間捕捉到了從家族後方,一處被層層強大陣法光芒守護、平日裡用於核心成員閉?的密室方向,傳來了一陣極其不穩定、如同狂風暴雨中搖曳的燭火般,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的能量波動!
這股氣息他實在是太熟悉了,那正是海老的氣息!
此刻,海老的氣息正處在一個無比關鍵且危險的臨界點上!
他顯然是在調動全身力量,試圖衝擊那層困擾了無數鬥皇巔峰強者的、堅固無比的壁壘的鬥宗屏障!
但海老的情況似乎非常不樂觀,那被他強行匯聚而來的天地能量雖然看似龐大,卻在一次次衝擊那無形壁壘時,顯得後繼乏力,如同強弩之末,其勢不能穿魯縞。
甚至,那能量核心隱隱傳來了潰散、反噬的跡象!
整個能量波動紊亂不堪,如同一個被吹脹到極限、佈滿了裂痕、即將徹底崩潰的氣球!
若是任由其發展下去,不僅此次衝擊鬥宗之境會以慘敗告終,恐怕那狂暴能量反噬之下,會直接傷及海老的修煉根基,導致其修為大跌,甚至留下難以治癒的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