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之上,那毀滅性的能量風暴終於緩緩平息。
暗紫色的火焰、跳躍的彩色雷弧以及那令人心悸的造化黑芒,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終消散於無形。而隨著這一同消散的,還有魂殿四天尊——血河天尊那曾經兇戾滔天的氣息。
原地,除了他的屍骸被林明收下以待後續煉製成傀儡外,也就只剩下一些尚未完全湮滅的、散發著惡臭的汙血殘渣,如同被烈陽暴曬過的露珠,正嗤嗤作響地蒸發著,證明著一位頂尖強者的徹底隕落。
那片由他凝聚、遮天蔽日的厚重血雲,此刻也如同無根之萍,在失去了血河的操控與能量支撐後,開始迅速潰散、消融,重新露出了被遮蔽已久的、帶著硝煙與血腥味道的天空。
陽光,艱難地穿透稀薄的血色霧氣,灑落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照亮了那觸目驚心的殘破與猩紅。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戰場,無論是天蛇府內殘存的人員,還是那些早已被嚇破膽、如同無頭蒼蠅般的獅冥宗殘餘勢力,都彷彿被扼住了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天空中那道緩緩收起骨翼、青衫在微風中輕輕拂動的年輕身影之上。
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強勢斬殺魂殿兇名赫赫的四天尊!這等戰績,足以震動整個西北大陸甚至是中州之地的!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一聲壓抑了太久、混雜著狂喜、激動與劫後餘生哽咽的呼喊,如同一點火星,瞬間點燃了整片草原。
“贏了……我們贏了!!”
“林明大人萬歲!青鱗師姐萬歲!”
“天蛇府……保住了!嗚嗚……”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哭泣聲、吶喊聲,如同山呼海嘯般從天蛇府殘存的弟子人群中爆發出來!
許多人相擁而泣,不顧身上的傷痛,盡情宣洩著從地獄回到人間的巨大情緒波動。他們看著那道青衫身影,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激與近乎崇拜的光芒。
玄蟒老祖與玉蛇老祖此時也站立起來,兩位歷經滄桑的老者,此刻也是老眼溼潤,長長地、長長地舒出了一口積壓在胸口的濁氣。
他們對著天空中的林明,深深地、鄭重地行了一個古老的宗門禮節。
這一禮,不僅是為林明拯救宗門於覆滅,更是為這位年輕人所展現出的、足以讓他們這些老傢伙都仰望的恐怖實力與擔當。
“獅冥宗的雜碎!投降不殺!”
“放下武器!跪地者免死!”
不知是哪位天蛇府長老率先反應過來,運足鬥氣,聲震四野。
此刻,獅冥宗殘部早已是群龍無首,鬥志全無。連他們最強的宗主和最大的靠山四天尊都已隕落,剩下的這些鬥宗、鬥皇,哪裡還有半分抵抗的勇氣?
“哐當!”“哐當!”
兵刃落地聲此起彼伏,殘存的獅冥宗強者們面如死灰,紛紛跪伏在地,不敢有絲毫異動。
一些機靈點的,更是主動將身上儲物袋、武器等物盡數取出,放在身前,以示投降誠意。
天蛇府的弟子們,雖然疲憊不堪,傷亡慘重,但此刻卻爆發出了驚人的執行力,在一些尚有戰力的執事和長老指揮下,迅速開始收繳武器,控制俘虜,清點傷亡。
天空上,林明緩緩降下身形,落在青鱗與小醫仙身旁。
他臉色微微有些蒼白,連續施展五輪離火法、大天造化掌以及最後那凝聚了三重力量的造化拳,即便以他雄渾的鬥氣和強大的靈魂力量,消耗也是極其巨大。
但他眼神依舊明亮,氣息雖然有所起伏,卻依舊沉穩如山。
“沒事吧?”小醫仙上前一步,眼中帶著關切,輕聲問道。
青鱗也望了過來,碧綠的眼眸中充滿了感激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她知道,今日若非林明在此,後果不堪設想。
林明搖了搖頭,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消耗大了點,休息片刻便好。倒是你們,剛才被那化血大法影響,無礙吧?”
“多虧你及時出手,我們並無大礙。”小醫仙輕聲道。
青鱗也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下方一片狼藉、血流成河的宗門故地,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很快便被堅定所取代。她深吸一口氣,看向林明:“林明哥哥,大恩不言謝。此間事了,青鱗必當……”
林明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笑道:“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套。先處理眼前之事吧。”
這時,玄蟒老祖和玉蛇老祖也在幾位長老的簇擁下飛身而來。兩位老祖身上帶傷,氣息虛浮,但精神卻因為劫後餘生而振奮了不少。
“林明宗師!”玄蟒老祖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後的沙啞。
“今日若非你與青鱗及時趕回,力挽狂瀾,我天蛇府數千載基業,必將毀於一旦!此恩,天蛇府上下,永世不忘!”說著,也是再次行禮。
林明連忙側身避開,伸手虛扶道:“言重了。青鱗是我妹妹,你們對她有培育之恩,所以現在有難之下,我豈能坐視不理?”
玉蛇老祖那常年冰封的臉上,也擠出了一絲極為難得的溫和,看向青鱗,語氣複雜道:“青鱗……孩子,當年……是宗門對不住你。”
這一聲“孩子”,帶著遲來的歉意與認可,讓青鱗嬌軀微微一顫,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咬了咬嘴唇,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搖了搖頭,輕聲道:“老祖,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如今宗門遭此大難,青鱗身為天蛇府弟子,自當與宗門共存亡。”
她這番話,更是讓周圍幾位知曉當年內情的長老面露愧色,同時也對青鱗的胸懷感到敬佩。
好一片刻之後,青麟才適時開口道:“兩位老祖,諸位長老,眼下還不是敘話的時候。宗門損失如何?傷員急需救治,戰場也需要儘快清理,還有這些俘虜……”
提到正事,眾人神色一肅。玄蟒老祖立刻收斂情緒,沉聲道:“青麟所言極是。薛罡!”
“老祖!”傷勢不輕,但依舊強撐著的雷罡長老立刻應聲。
“你立刻組織所有尚能行動的長老和弟子,優先救治重傷員!將府內所有療傷丹藥集中分配使用!”
“是!”
“綠蠻!”玄蟒老祖又看向那將青麟帶回來,現在也有些消耗過度的女子。
面對著玄蟒老祖的叫到,綠蠻此時恍若未聞的將目光看向林明陷入呆滯當中。
當年她從林明手中帶著青麟之時,他才甚麼修為?那是才邁入鬥王不久。雖然在他那個年齡段邁入鬥王,確實算是天賦異常。但這種人物雖說罕見,但並非沒有。
可是現在呢?這才短短多少年啊?不到十來年的時間,這個青年就從鬥王境界一躍達到了能夠擊殺這讓得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鬥尊巔峰的魂殿四天尊的地步。
這般誇張的提升,讓得她那因為帶回青麟而被宗門獎勵下,十來年的時間從鬥皇堪堪邁過進入到鬥宗的欣喜瞬間蕩然無存。
“綠蠻,你在幹甚麼?”此時,玄蟒老祖看到綠蠻愣神下,當即再次叫道出來。
聞言,綠蠻這才回轉過來當即叫道:“老祖!”
對此,情況緊急下,玄蟒老祖也沒有說道其他的當即讓綠蠻進行宗門事件。
“你帶人清點傷亡,統計損失……同時,維持秩序,看管好俘虜,不得濫殺,但也絕不可放過任何一個首惡!”
“遵命!”綠蠻領命,立刻帶著幾人離去。
“其餘人等,協助清理戰場,收斂……收斂我天蛇府弟子的遺體……”說到最後,玄蟒老祖的聲音也不禁低沉下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悲愴。這一戰,天蛇府付出的代價,太慘重了。
命令一道道下達,殘存的天蛇府力量開始如同精密的機器般運轉起來。雖然人人帶傷,個個疲憊,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守護宗門的信念,支撐著他們爆發出最後的力氣。
青鱗看著迅速行動起來的人群,碧眸中閃過一絲決斷下,她也動作起來。
青鱗不再多言,對著林明和小醫仙點了點?,便化作一道青光,掠向下方傷員最集中的區域。
“是青鱗師姐!”
“多謝青鱗師姐!”
感激之聲頓時在傷員中響起。青鱗以德報怨,不計前嫌出手救治的舉動,瞬間贏得了所有殘存弟子的由衷敬意與愛戴。那些曾經對她抱有微詞甚至出言抱怨的人,此刻更是羞愧難當,無地自容。
小醫仙也對林明道:“我也去幫忙。雖然我的鬥氣屬性偏於毒系,但控制毒素反其道而行,也能起到一些麻痺鎮痛、抑制傷勢惡化的效果。”
小醫仙以前身為醫師的本能,讓她無法對眼前的慘狀視若無睹。
林明點了點頭:“去吧!”
小醫仙輕輕“嗯”了一聲,白影一閃,也加入了救治的行列。
對此,小醫仙選擇那些傷勢最重、瀕臨死亡的弟子,指尖灰色氣流繚繞,精準地控制著微量的厄難毒氣,暫時麻痺他們的痛覺神經,封住關鍵的經脈,吊住他們最後一口氣,為後續的丹藥治療爭取時間。
看著兩女忙碌的身影,林明心中稍安下,他來到了那巨大的深澗邊緣。
此刻,那原本翻湧不休的粘稠血海,因為四天尊的隕落,已經失去了所有活性,變成了一潭散發著惡臭的死水,並且正在緩慢地滲入地下,或者被天地能量逐漸淨化。其中蘊含的怨魂與血腥煞氣,也在飛速消散。
“這血海大陣,留在此處,終究是個隱患。”林明沉吟片刻,抬起手掌,暗紫色的新紫極破滅炎呼嘯而出,化作一片火海,落入深澗之中,開始灼燒、淨化這片汙穢之地。
火焰過處,血水蒸發,怨魂尖嘯著化為青煙,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也在高溫中漸漸淡去。而魂殿在西北大陸收集靈魂的計劃在林明幾人及時趕到下徹底落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