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興樓開業,登上了當天報紙的頭條。
江棠雪作為大廚,忙的腳不沾地。
崔玉林是在開業後半個月出現的。
沒有去小院,直接站在了鴻興樓大門口。
在後廚裡,他看到了江棠雪。
忙中有序,崔玉林沒有打擾。
轉身離開後廚,崔玉林上了二樓,他定了一個包間。
飯點時刻,崔父崔母趕到。
落座在包房。
吃飯的時候,崔玉林主動提起了自己的婚事:“我打了結婚報告,想今年結婚,還得爸媽幫我操辦一下。”
不結婚的戀愛耍流氓。
同為男人,崔父理解崔玉林想法。
“結婚不是兒戲,人家女方同意了嗎?”
崔玉林點頭:“同意了,之前她出國比賽,我們就商議過。等她回來,就提結婚的事情,不過她家裡沒有長輩,她自己又忙,婚禮的事情,都得麻煩您二位了。”
崔母上次見過江棠雪後,很滿意,早就盼著了。
不等崔父在說話,直接定了下來。
一頓飯,崔玉林說了自己的打算。
婚房早就準備在哪兒,崔玉林沒打算搬家。
彩禮就是三轉一響,首飾五金,他自己的積蓄足夠。
婚宴他想定在鴻興樓裡,也算是給鴻興樓的生意做點貢獻。
崔玉林的打算,江棠雪還不知道。
忙碌了一箇中午,中午有停下來喝口水的功夫。
休息的空擋,看到了崔玉林陪著崔父崔母下樓。
距離他們沒多遠,避開不合禮數,江棠雪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了上去。
“伯父伯母今天來吃飯嗎?玉林沒有提前和我說,招待不周,不好意思,今天這頓飯就記在我的賬上。”
崔母笑道:“收錢,得收錢,這頓飯玉林出錢,他不缺這個。”
崔玉林笑了笑,走到了櫃檯前,把錢交了。
送走了崔父崔母。
等著江棠雪下班,崔玉林和她回家。
路上說起了結婚的事情:“我這次休假前,把結婚報告提上去了,你看甚麼時候方便,找個時間,我們坐下來把結婚的事情談一下?”
江棠雪愣了一下:“這麼快?”
眼眸低垂,崔玉林的眼神暗了幾分:“你要是覺得不方便,我也可以把報告撤回來。”
江棠雪趕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有件事情,我自己還沒有決定好。”
董鴻興的事情,江棠雪暫時還沒有和任何人說起過。
結婚是雙方的長輩坐一起談,如果認親,董鴻興就是她唯一的長輩。
如果不認,江棠雪多少覺得自己有些不仁義。
看她臉色實在糾結,崔玉林道:“你左右為難?要不說出來我聽聽,幫忙出個主意?”
“我去年偶然得知自己並不是江家的親生孩子,本來我也沒有尋親的打算,只不過沒有想到今天有親人自己找來了。雖然現在私底下又來往,但暫時還沒有正式提出認親。如果我們談結婚的事情,肯定需要家裡人參與。”
說到這兒,崔玉林大概明白了。
“你說的親人是鴻興樓的董老闆?”
江棠雪挑眉:“你看出來了?”
崔玉林笑了笑:“你是個謹慎的人,如果不是百分百的有把握,不會做決定。董老闆只是在賽場上和你見了一面,以你的性格,至少得先多方打聽,再決定和他合作。但這才過去多久,鴻興樓都開業了,速度太快,其中必有隱情。”
“嗯,是他,他是我血緣關係上的外祖父,早年和家裡人失散,去年登報後,收到了線索,找到了我。”
崔玉林確認道:“這事只是他嘴上說說?還是有甚麼證人和證據?”
“有照片”,江棠雪把照片拿給他看:“同樣的照片,一張在他那兒,一張是我搬家時找到的。”
照片都是現拍出來的,有這個照片能說明很多的問題。
崔玉林有些不解:“那你既然決定和他合作,為甚麼會不想認親?”
江棠雪嘆了口氣:“對我個人來說,認不認親沒甚麼區別,我已經過了需要親情的年齡。和董老闆合作,利益為重,我提供技術,他提供資金,我家屬於互利共贏。”
“養父母去世之後,我就是家裡的主心骨。棠溪他們也很懂事,知道我不容易,平時儘可能不給我添麻煩。如果知道我不是江家的孩子,可能心裡會有芥蒂,到時候離了心。”
以江棠溪的性格,可能會直接帶著弟弟妹妹回榮城。
崔玉林低頭思索一會兒後問道:“你爸爸媽媽兩方的親戚還有誰健在嗎?”
“我爸爸那邊,爺爺奶奶還在,之前的事情你也知道,他們對我們一家都不太喜歡,只有算計。我爸老大,下面還有幾個弟妹,都在農村生活。”
江棠雪從原主的記憶中翻找著資訊:“我媽媽那邊,父母早逝,因為他是從外地招工去的,所以和家裡的親戚都斷了來往。”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說董老闆是你媽的父親,這樣連帶著你們姐弟幾個都認親,他們就不會起疑心了。”
崔玉林的這個主意,讓江棠雪茅塞頓開。
“這事我需要和董老闆商議一下。”
江棠雪是個行動派。
頭天得了靈感,第二天就找董鴻興商議。
振興鴻興樓是董鴻興這一生的心病,現在鴻興樓開業,看著蒸蒸日上的繁榮,董老闆心裡已經沒甚麼牽掛。
對於認親的事情,他沒有甚麼意見,養幾個孩子,對於他而言,沒甚麼問題。
但是江棠雪說起結婚的事情,他有些著急。
作為家裡的獨苗苗,其實他想著給江棠雪招上門女婿的。
如果可以,生下的孩子改姓董。
也算是給家裡一個傳承。
現在計劃生育已經實行,一對夫妻只能有一個孩子。
以崔家的條件,肯定是不會讓他孩子姓董的。
知道董鴻興的想法,江棠雪有些無奈。
姓名只是個代號,血緣關係在就沒有問題。
花了幾天時間,說服了董鴻興後,江棠雪開始安排認親的事情。
她把這事一說,幾個孩子反應不同。
江棠溪低頭,不知道想些甚麼。
江堂松沒有反應,從小就沒有感受過外祖家的親情,認不認沒甚麼關係。
倒是江堂柏很激動,眨巴著眼睛問以後去鴻興樓吃飯,是不是可以不出錢。
江棠梨只認大姐,大姐說甚麼她就做甚麼。
事兒定下來,挑了一個好日子,把認親的事情定下來了。
家裡的院子已經修繕好,現在又認了親,沒有必要一直住在別人家。
院裡房間多,一人分了一間房,江家姐弟就搬了過來。
認親之後,江棠雪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崔玉林的結婚報告下來之後,兩家人坐下來商議了結婚的事情。
一切從簡,董鴻興代表女方操辦。
結婚的日期定下來之後,江棠雪給榮城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秦麗芬當即激動的留下了眼淚。
路途遙遠,家裡還有孩子,自己也有工作。最後來京都參加婚禮的,只有林如萍。
婚後的生活,好像也沒有甚麼不一樣的地方。
崔玉林和江棠雪兩個人,重心都還在工作上。
等了兩年,趙瑞安和趙宇華倆人可以獨當一面後,江棠雪中午把生孩子這事提上了日程。
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崔玉林還在外面出任務。
江棠雪榮升為家裡最需要被保護的人。
懷孕初期,做飯比較嚴重,江棠雪每次進了鴻興樓,看到後廚就開始反胃。
這樣的反應,一直到五個月的時候才緩解。
說也奇怪,崔玉林完成任務回家之後,孕吐反應竟然消失了。
江棠雪胃口好了,臉上的肉也養了起來。
崔玉林還年輕,正是單位裡的得力干將,大半的任務壓在他身上,回家只能待幾天。
對於這事,他心底一直都很愧疚。
崔玉林沒在家的日子,照顧江棠雪的事情就落在了崔母身上。
除了不會做飯之外,其他事情都照顧的很妥當。
江棠雪不忙工作的事情,就被她帶著去見一些朋友,話裡話外都誇讚江棠雪是好兒媳。
在積累了不少人脈之後,鴻興樓的三樓終於迎來了開業的時候。
會員制管理方式,已接受熟人推薦,成功在圈子裡打響了名聲。
不到三年的時間,鴻興樓恢復了往日的榮光,董鴻興現在走路都有些帶風了。
一九八五年的十月。
一個激動的傍晚,崔董振小朋友呱呱墜地。小傢伙養的好,出生時哭聲洪亮,是最受喜歡的新生寶寶。
崔玉林是在江棠雪生產後的第三天回家。
江棠雪吃得好睡得好,身上的孕態還沒有完全褪去,又多了母性的慈祥。崔董振小朋友很是結實,出生時就有六斤八兩,養了兩天,湊足了七斤。比剛出生那會兒白嫩了很多,窩在江棠雪的懷抱裡,睡得很安靜。
崔玉林感謝了江棠雪的辛苦,對於這個還沒有自己胳膊長的小傢伙很是好奇,時不時的動手戳一下小孩的臉頰,硬生生的把人戳醒了。
對於自家老爹的惹人厭行為,崔董振小朋友施捨了一個不屑的眼神,頭轉向另一邊,繼續呼呼大睡。
崔董振小朋友,從小就是穩重性子。
穩重的讓江棠雪懷疑,是不是他和自己的遭遇一樣,身體裡藏著一個異世的靈魂。
旁敲側擊,左右試探,江棠雪都沒有探出甚麼不一樣。
穩重性子最大的好處,就是讓家長省心。
江棠雪忙於鴻興樓的興起。
京都的鴻興樓發展穩定之後,江棠雪就有了再在其他城市開幾個鴻興樓的想法。
一個酒樓,最關鍵的當前是廚師。
趙瑞安和趙宇華已經能獨當一面,江棠雪思來想去,直接開了一個烹飪學校。
學校裡招手十六歲到十八歲的學生,教授最基本的廚師功底。
等學校畢業之後,再挑選優秀的學生培養做自己的親傳弟子,安排進鴻興樓工作。
五年的時間,鴻興樓陸續在南北一線城市落地。
忙於工作的江棠雪,能分給孩子的精力有限,崔董振也是爭氣,不聲不響,就考取了全國最高的學府。
董鴻興是看著這個孩子長大的。
看著一個呱呱墜地的小傢伙,長成了個頭挺拔,身強體壯的大小夥,他心底最後一個遺憾也沒了。
臨終前,他把自己手裡的鴻興樓股份,全部移交給了崔董振。
多年以後,江棠雪已經卸下身上的擔子,崔玉林也已經退休,倆人有了閒暇時間,開始環遊全國。
夫妻倆環遊的第一站就是榮城。
這些年,榮城也是飛速發展。
原本破舊的火車站煥然一新。
火車站前的那一條崎嶇不平的小路,也鋪上了水泥瀝青。
站在榮城的火車站大廳,江棠雪突然想起了當年的那些事。
那時候面對朱大軍沒有還手之力,如果不是崔玉林幫忙,現在的她或許還在榮城賣盒飯。
心中感念,江棠雪回頭:“玉林,謝謝你當年出手相助,如果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
崔玉林笑了笑:“我那時候也沒有找個,自己只是隨手一幫,竟然給自己幫出一個賢內助,還有了一個懂事的兒子。”
夫妻倆攜手出了火車站,坐在車裡,看著記憶中截然不同的地方,有些感慨。
紡紗廠在九十年代就已經轉賣給私人,而原本的家屬院,也為城市規劃讓路,選址回遷。
原本的平房小院現在都變成了五層的小樓。
江家也有其中一間,這些年都是拜託秦麗芬一家幫忙看照。
秦麗芬已經去世,現在是她兒子張奇負責。
來榮城之前,江棠雪特地打過招呼,這會兒站在門口等著。
“雪姐,好多年沒見。”
當年離開榮城時,都還是半大的孩子,如今已經是滿頭白髮。
沿路進了家屬院,碰到不少的人,卻沒有一個熟人。
“都是家屬院的後代,這些年老人們都走得差不多了。”
江棠雪的房子,是最後沒人選後分給他們的,離大門比較遠,位置比較偏,不過這些年打理的很乾淨。
江棠雪站在窗前,低頭看著樓下。
突然感慨:物是人非事事休。